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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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林緣是在元旦前一天離開的, 那天南陽短暫的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但也僅是一瞬間的事情,有些人甚至沒發現南陽下了雪,那場小飄雪就停了。

顧池簡短的為她辦了葬禮, 邀請了母親在世時相交比較深的朋友, 包括顧池小時候的鋼琴老師還有他的初中高中的班主任, 令顧池感動的是,他們都特意趕來送了她。

顧池那三天請了假, 但他幾乎連續三天沒睡,也沒吃什麽東西。清醒的時候, 除了時不時的看著林緣的遺像發呆外就沒什麽別的反應了。甚至還能勉強維持著笑容來迎候前來送母親的人。

江溺心不安,一直在顧池旁邊觀察著他的神色,時刻監督他的吃飯和睡覺時間。

林緣下葬之後顧池回了一趟家, 在林緣的房間裏坐了一宿, 出來的時候找了一把鎖,把林緣的房間鎖了起來。

江溺不放心顧池一個人在家裏,就坐在客廳裏等了他一晚上, 直到看到顧池從裏面出來了才立馬從微波爐裏拿出自己買了很久的熱飯熱菜讓顧池過來吃。

顧池懨懨應了一聲, 去衛生間刷了個牙洗了把臉才緩慢地在餐桌邊坐下,小口小口的吃著飯,筷子就沒往菜的方向夾過, 始終是心不在焉的模樣。

“多吃點。”

江溺見顧池味同嚼蠟, 就一個勁的往他碗裏夾菜, 都是顧池平時愛吃的。

顧池輕輕“嗯”了一聲, 江溺夾什麽他就吃什麽。

等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碗飯, 江溺收拾完桌面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顧池已經不在客廳裏。

他現在一看不到顧池就心慌, 直到聽到衛生間裏傳來了聲音, 他才連忙往那邊走去,結果就看到顧池撐著墻面正半彎著腰嘔吐,把剛才吃完的飯菜全部吐了出來。

江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他想到了剛才顧池吃飯的時候麻木而自我懲罰似的吃飯方式,神色瞬間變的懊惱陰沈。

江溺半抱過顧池,輕拍他的脊背,等顧池吐完了才抽過紙給他擦嘴,緊張的輕聲問他:“難受嗎?”

顧池耷拉著眉眼,低聲說:“想睡覺。”

“好。”

江溺在一旁看著顧池漱口刷牙,又跟著他回到臥室看著他睡下閉上了眼睛他還坐在床邊不敢離開。

前世林緣去世的陰霾不論過去多久還是顧池和江溺永久的噩夢。江溺在聽到顧池對林緣說想離開的時候就慌了神,因此這些日子一直寸步不離的跟在顧池身邊,他一脫離自己的視線江溺就會害怕前世的悲劇重演。

顧池做了一個夢,人在夢裏的時候總是容易忘記現實,他恍惚又回到了前世和江溺破鏡重圓後在一起之後的生活。

夢裏的他們生活平靜而安寧,他如願帶著江溺走南闖北,看山看海看世界,沒有固定的住所,總是一下從這裏飄蕩到那裏。

直到兩個人年老了,腳步開始蹣跚了,江溺的頭發開始白了,白皙的面容出現了皺紋,他們才停下疲憊的腳步,然後面對著黃昏,依偎著靠坐在了海岸邊。

以往都是顧池靠在江溺的肩頭,可是夢的最後,卻是江溺靠在顧池肩頭,看著金黃的海面,低聲問他:“小池,我們還會再見嗎?”

顧池眼睛一酸,說:“會的,不論相隔多遠歷經多少,我們終究會再見的。”

江溺虛弱的扯了下嘴角,說:“不要忘了我小池。”

“才不會。”

“要記得愛我。”

“好。”

許久江溺又嘆出一口,側頭看向他說:“算了,小池還是忘了我吧,也不要再愛我,我更願你開心一點。”

顧池一邊流著淚一邊搖頭說:“我老了,記性不好,懶得再愛了,也只記得你了。你走了,我該去哪裏呢?”

江溺眼裏出現痛意,抓緊了顧池的手,說:“回家吧,小池,帶我回家。”

“好。”

“小池,非要記得話……我愛你。”

話音落下,身邊的人如母親離開的時候那般靠在了他的肩頭,變成了一具冰冷的軀殼。

難道他的一生都要這樣嗎,看著親人、朋友、愛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直到空蕩蕩的世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顧池深吸口氣,滿頭大汗的從夢中驚醒。

“江溺!”

他像是失了魂的人,面色蒼白如紙,無助的伸手摸索著那個剛才夢裏離他而去的人。

那種空虛無助感沒有維持幾秒,一個溫熱的懷抱就將他牢牢的鎖住了,有人在黑暗裏緊緊抱住他,一邊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一邊低聲說對他:“小池,我在。”

“江溺……不要離開我。”

顧池反應過來剛才是夢,紅著眼睛死死的抱住江溺,幾乎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生怕自己稍微一放松,他就要和父母一樣離開自己。

“我在,我在。”江溺心裏一緊,苦澀道:“小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不……”

顧池埋在他的肩頭,想到母親的去世想到夢裏他的離開,眼淚一下傾瀉而出,浸濕了江溺的衣裳。哽咽著說:“你也要離開的,你也會和媽媽一樣離開我。”

心口像是被酸水堵住一樣又酸又澀,江溺難受的連聲音都是嘶啞的:“不會,不會,我發誓,永遠不會。”

“騙子……”顧池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揪緊了他的衣擺

“小池,在這種事情上面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顧池說:“那以後呢,我們老了怎麽辦?”

江溺輕輕拍著他的脊背,見顧池的情緒穩定了些許,才軟下了一些聲音說:“小池,我不會把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的,我會陪著你,你在這世間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你會比我先走嘛?”

“不會。”江溺肯定的說:“小池,我不忍心看你再為我難過的。”

“那如果你也生了重病,病入膏肓呢?”

江溺沈默片刻,說:“你會想和我走嗎?”

“會。”顧池很認真的回答他:“江溺,在這世間我只有你了,如果連你也要離開我,我受不了的!”

“那我們就去安樂死。”江溺溫聲說:“小池,無論去哪裏,我陪你。”

顧池一楞,然後更加緊的抱住江溺,將頭狠狠埋在江溺懷裏,仿佛要將江溺的味道烙印在心底。

“好。”顧池哭著說:“我們安樂死,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江溺沒再回答他,在顧池看不到的地方才敢落下一滴慌亂的淚。

怎麽會呢,我是連看見你手指破一點皮都心痛不已的人,怎麽會忍心帶你去安樂死。

原來愛也常常令人如履薄冰。

但他會盡量的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告別的那天,他就在顧池離他而去的下一秒緊隨他而去,這樣顧池不會不舍,他也不會難過了,這才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林緣去世後的第一個星期,顧池連續四天都沒去上學。直到第五天周鴻親自來家裏找他了他才返校。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因悲傷而繼續任性,母親到了那邊肯定也會難過的。

這五天江溺一直陪著顧池,自母親走後顧池就常常做江溺也會離開的噩夢,每回驚醒都冷汗直流,眼淚也跟著不自覺的沾濕枕被,於是這幾天江溺都是抱著顧池睡的。

顧池每夜驚醒的時候江溺的雷達就和會自動檢測般,爬起來抱住顧池安撫。

這樣連續好幾天後顧池才終於不再做夢,胃口漸漸好了起來,晚上也睡的好了,臉色看著慢慢變好。

甚至在周鴻來找他的前一天顧池就已經開始覆習功課,所以其實不用周鴻來提醒,顧池本來也打算在那兩天回學校去上課的。

顧池終於重整旗鼓重整心情如往常般回到了校園。

他五天缺勤,來的時候班上的人盡管都隱隱猜到了什麽但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如往常般和顧池交流。

顧池松了口氣,一天下來除了上課偶爾會發呆之外好像也能慢慢的走出被陰影籠罩的包圍圈了。

一切都仿佛和平常沒事有什麽不同,白天上課,中午晚上和江溺一起去吃飯,晚自習顧池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打工,只是再也不用去醫院了,家裏少了一個等他回家的人,只有兩幅冰冷的遺像。

顧池的心理年齡到底是三十多歲了,擁有一個成年人的心智的唯一好處就是能夠讓他很快的適應到另外一個環境。更何況江溺這些天因為不放心他幾乎都把自己的家搬到顧池這裏來了,每天晚上都睡在顧池身邊。

顧池很享受這樣和江溺一起早起上學並肩回家的日子,讓他也慢慢從失去至親的陰雨天裏慢慢解脫了出來。

幸好他還有江溺。

然而就在這學期將近期末的前一個星期,警察卻突然找到了學校,將正在上課的江溺帶走了。

不過也沒有興師動眾的過來,而是派來了便衣警察和老師打了招呼才把人帶走的,除了江溺身邊那些經常和警察打交道的人之外沒人知道帶走江溺的警察。

顧池是在高怵找到他們班和他說了這件事情才知道的。

他想到了什麽,恰好那是第三節課的課間,他就立馬和老師請了假,跟著同樣憂心忡忡的高怵到了警局。

警局的人大概都是被打過招呼的,再加上顧池不是第一次過來,所以幾乎是顧池一過去那裏就有個老警察認出了他,問他來幹什麽。

顧池說了江溺被帶走的事情,老警察笑了笑,給他指了個方向說:“他和雷隊正在談事情呢,這小子可立了大功。”

大功?

顧池的眉頭皺的更深。

但萬幸的是從這段對話裏可以得知江溺並不是犯了事被抓走的,而他們到的時候江溺正站在審訊室外的長廊裏和緝毒隊隊長說話,兩個人談話自然,不像是有什麽大事的樣子。

顧池站在旁邊看了會兒,直到聽到“毒.梟”等字眼的時候他才心裏一咯噔,臉色沈下來,走近了他們。

一聽到靠近的腳步聲正在談話的兩個人就齊齊擡起了頭。

緝毒隊隊長還沒反應過來,倒是江溺看到顧池後驚的臉色都變了。

看到他後面跟過來的高怵時立馬就明白了顧池為什麽會在這裏,臉色一沈,眼裏閃過一絲寒意。讓原本以為江溺落難搬顧池過來救人的高怵一頭霧水的同時脊背也竄上一股寒意。

“你是?”緝毒隊隊長看到顧池時楞了下。

顧池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江溺,沈聲說:“我來找他。”

雷隊聞言看了江溺一眼,見江溺面如土色的樣子不覺有點新奇,這位年紀輕輕卻總是站在主導地位的江大少爺還鮮少露出這種有些心虛和難為情的表情。

不過雷隊多少也是知道點前因後果的人,所以顧池一說他就明白了一個大概,立馬找了個借口走開了。

“解釋。”

雷隊一走,顧池就怒盯著江溺,聲音很沈,眸色裏的火隱隱躍動,像是下一秒就會飛竄出來把江溺的城墻燒成灰燼。

江溺看著他,用無比認真肯定的語氣說:“我沒有做任何危險的事,我發誓。”

顧池看了他一會兒,等確定他的話語有可信度之後眼裏的火光才平息了一些,繼續問道:“那為什麽又不和我商量?”

“小池,阿姨的病已經很讓你分神了,我不想你擔心的太多。”江溺說:“而且這件事情,我是必須要做的,也是盡快要做的。”

顧池無言片刻,也不知道有沒有接受這個說法,只是說:“告訴我你要怎樣對付他。”

江溺看到了顧池眼中的堅持,猶豫幾秒就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當年顧池的父親被越獄的大毒.梟躲避警察時作為人質要挾後撕票殺害,後來就逃之夭夭數年杳無音訊。

這個大毒.梟叫宮禦,是個能將毒.品從中南亞連帶到m洲的人,手下的團隊一度研發出數幾種新型毒品,不僅是華國這麽多年的心病,也是國際警察紅字通緝的對象。

但是宮禦此人心機深重,行蹤不定又極其善於偽裝欺騙,要抓到他簡直難如登天。

前世顧池也是僥幸在宮禦被重創後才為爸爸和江溺還有自己報了仇。

可是這一世他們要面對的是鼎盛時期的宮禦,其實如果非要對抗也不是對抗不了,而是如果真的要再度與他抗衡的話。顧池和江溺可能又要再次落入前世的境地,更甚的,甚至可能會到面臨悲劇的境地。

這就是顧池不希望江溺報仇的原因,可江溺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他一方面是心痛顧池的幸福兩度被他摧毀,一方面無法忍受這個定時炸彈時時刻刻懸掛在他和顧池心頭。

而能維持目前這種現狀唯一的方法,就是隱於幕後,向警方透露宮禦的信息,再讓警察去聯合國外政府警局將其絞殺。

江溺前世是個黑客,論追蹤沒人能比得上他。更何況他現在有前世的記憶,在某種程度上也疊加了一層buff,能夠將宮禦之後的路線幾乎是清晰而完全的呈現在警方面前,甚至他還能利用一點私人關系透露他們交易的方式。

而今天雷隊火急火燎的把江溺喊到警局來就是為了讓他實時追蹤宮禦的路線,現在他們已經掌握了宮禦所在的基本地點。還打探到一個月後宮禦將會帶著自己的手下於下周星期三的下午在緬甸與雲南邊境處的一個小鎮子裏進行大型毒.品交易活動。

江溺時刻關註著宮禦這邊的動靜,還是和前世一樣,只有這個心腹大患沒了,他和顧池才能真正安穩的不如正常的生活。

顧池聽後看著窗外暗沈的天色沈默了許久,而後他才像是後知後覺似的轉過頭來看著江溺,問他:“你……恢覆了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宮禦這條線大概率也會一筆帶過,這篇文主打一個甜字。

然後就是,快完結啦!

感謝陪伴感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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