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林緣是在第二天上午的八點多醒來的。清醒過來沒多久就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只是沒過多久就又就睡了。

顧池和江溺收到消息的時候才起床沒多久,聞言立馬就洗漱完去了醫院,但都沒趕到林緣清醒的時候。

不過脫離了危險就已經是最好的消息。

顧池向周鴻請了三天假,周鴻知道他家裏的情況, 二話不說就給他批了假, 還特意去找了自己的網課資源放進網盤裏傳給了顧池。

林緣這些天都是半睡半醒。有時候醒來了和顧池說一會兒話就睡過去了。顧池其實心裏有些急, 而且每次看母親閉上眼睛的時候,都會在心裏隱隱擔心等不到她再醒來。

他原本想留在病房陪護, 在母親住院的第二天就想去收拾東西來醫院陪她,結果中午出去買了個飯回來的功夫, 就在母親的病房裏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資助顧池上學的張先生。

這位張先生其實並不是南陽本地人,而是遠在海城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板。

張先生是個好人,他不止資助過顧池, 他送出來的大學生關顧池知道的就有三個, 而且都是全國各地的,曾經還捐錢給全國貧困山區的小學以及福利院。

顧池只在自己初二那一年見過他,那一年顧池的母親正好被查出了胃癌, 由於治療耗盡了身上所有的積蓄, 連送顧池上學的錢都要到處找朋友借。

但好在顧池初中成績就非常優異,班主任在得知顧池的困境後就去聯系了校領導,校領導對此也非常關註。而就是在那一年, 張先生正好到南陽出差, 與他相熟的校領導就將顧池引薦給了他, 並且給張先生看了顧池的各科成績。

張先生了解具體情況後二話不說就承擔了顧池從初中到大學的所有費用。

顧池一直很感謝他。

可惜的是張先生如他母親一樣, 這時候就已經身患癌癥, 在五十二歲的時候奪走了張先生的生命。等顧池功成名就學業有成想回去拜訪他的時候, 他已經不在了。

母親也見過這位張先生的, 那時候她才動完第一次手術不久,和張先生見過一面。

可是顧池沒想到現在他會來。

前世到這個時候甚至直到他母親去世張先生也沒有再出現在南陽過。

那麽這次他突然出現是為什麽,其實顧池一點都不難想出來。

“小池,快過來。”

這會兒母親像是恢覆了一點精力。蒼白的面容都透著驚喜的紅,看到病房門口的顧池後連忙將他喊了進來。

顧池拎著飯走進病房,朝著兩鬢斑白的高大男人禮貌道:“叔叔好,好久不見。”

張先生看到顧池也是一楞,顧池上初中那會兒還稚嫩的很,那會兒就已經差不多有他那麽高了,沒想到才短短三年過去,就已經比他高這麽多了,也更加高挑了。

“你好。”他的語氣溫和,無框眼鏡後是一雙溫和儒雅的眼睛。

顧池其實有些無措,因為這是他沒有料到的情況。

他搬了條凳子過來讓張先生先坐下,要去給他泡熱水的時候卻被張先生喊住了:“不用了。我下午四點的飛機,和你還有林女士聊完就要趕回去工作。”

“好的。”

張先生笑了下,看著顧池,說:“顧池同學,你和林女士的困境我已經了解了,一個人擔著這些的感覺不好受吧?”

這句話莫名戳中了顧池的心,讓顧池喉嚨酸酸的哽了一下,垂下了眼睛。

“我這次過來,也主要是為了這件事情。”他說完,又轉向林緣說:“林女士,您的病我深感痛心,但事在人為,只要您保持良好心態,一定能熬過這一關的。”

林緣知道這是客套話,溫和笑道:“萬分感謝您的安慰和幫助。”

“不用謝,我以前也是個窮學生,所以我和顧池感同身受,想盡可能的為你們解決難題。”

張先生態度謙遜,很快說到正題:“林女士,處於顧池優異的成績和優秀的學生品格,為了顧池的學習順利,也為了您的健康,您本次在醫院治療的費用我會全權負責,請安心接受治病。而顧池在校的學費還是按照以前的那樣,這些費用我不會收取顧池的任何利息,也不給他限制歸還期限,等他以後長大了再來回報我也不遲。”

林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紅著臉眼眶說:“這太麻煩您了,於您沒有半點利益可圖。”

“我既是商人也是慈善家,做這些也算是為了自己身後的名聲與利益。”張先生雖是這麽說,但顧池和林緣都明白這只是一種謙虛的說法。

而張先生說著話的同時也站了起來:“這些事情我都交給了我的助理。我還要趕下午的飛機,不能在這裏多留,衷心希望我下次來看您的時候您已經痊愈。”

顧池將張先生送到了醫院門口,離別的時候言辭懇切的感謝了他,讓他註意身體健康,定時體檢,張先生笑了下,溫言和他說了幾句才驅車離開。

顧池就站在醫院門口,張先生的車遠去了還站在門口發呆,直到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在自己面前停下,江溺從後座下來走向他。

“怎麽站在這裏吹風?”江溺皺著眉頭攏了攏他微敞的衣領。

顧池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眼裏情緒繁雜。江溺罕見的一點都看不透顧池在想什麽,也讓他有些隱隱不安。

“學長?”江溺眨了眨眼,看起來有些無辜。

“張叔叔是你找過來的嗎?”顧池突然猝不及防的說。

他的話語直白而肯定,像是早就料到了就是他一樣。

江溺心裏一咯噔,瘋狂回想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還試圖裝傻充楞:“什麽張叔叔?”

顧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一眼銳利無比,如同一劍把他洞穿。

江溺這才明白自己瞞不過去了,垂下眼,心虛的解釋道:“我們……是互利互惠。”

“說清楚。”顧池的語氣很沈,看著也已經有些不開心了。

江溺看了顧池一眼,偏開頭解釋說:“就是……我有個朋友,他也在a市工作,和張氏有合作……”

好嘛,無中生友。

“然後呢?”

“張氏最近公司出了點小麻煩,惹上了不該惹的人,我讓我朋友去幫他一把。”江溺故意掐頭去尾,有一些容易暴露的細節就省略不說。

“所以你就提了個條件給他,讓他來南陽幫我和我母親對嗎?”顧池從容地幫他把後面的話接了上來。

江溺心裏一顫,心虛的偏過了頭。

“江溺,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是不是?”顧池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

“我……”

顧池盯著他:“你答應過我,不會再為我自作主張的做任何事情。”

“也答應我以後做什麽都會和我商量的。現在卻又在背後做這些。”顧池深吸口氣,面色也越來越差:“江溺,你是覺得我不發現就沒事了是不是?”

“我沒……”

“你先回去吧。”顧池深吸口氣,說:“我們都重新調整一下,你先回去。”

江溺腦子轟然一響,臉色刷的變得蒼白。他從來沒有這麽心慌意亂過,有些無措的看著顧池,急忙說:“對不起……”

“不要道歉!”

顧池突然轉過頭來瞪著他,聲音也啞了:“江溺,我知道你做的這些都是為了我好,其實我很感激你,我也很開心你總是想著我。但我不要你自作主張的為了我你明白嗎?你一點也不明白,做什麽事情只知道做了就做了,我不發現就好了是不是?”

顧池當然不是在為這件事情生氣,事實上這件事情江溺一點錯沒有,他也不是那麽不知好歹的人。他是由這件事情聯想到了更多。

更甚的,他在害怕江溺是不是已經開始在悄悄的背著他調查他父親的死因,然後又惹上那些亡命徒了。

所以真正讓顧池生氣的,是江溺又開始自作主張了。

其實從在海洋館裏高怵前腳把他喊走,後腳他就知道了母親住院的消息的時候顧池就有所懷疑了,直到這次張先生的到來,才徹底證實了顧池的猜想。

他才不要江溺任何自作主張的行為。

他們得來的這一世實在太不容易了,他們前世歷經的諸多坎坷都是因為那些自作主張的喜歡和愛。江溺習慣悶不作聲的做好一切,卻從來不和顧池商量,也不去想顧池想不想要,這在一段感情裏是大忌,是不平等的。

顧池希望起碼他們重啟的這段感情裏,要理解尊重有任何事情都互相商量,不要矛盾不要誤會不要分開不要傷害不要陰差陽錯,也不要破鏡重圓。而是就像現在這樣,按照正常的軌跡,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而江溺的這種做法會毀了顧池原定的計劃,也會打破他們現在的生活,延續前世的悲劇。

如果當年不是江溺自作主張的用那樣的方式把自己留在身邊顧池也不會那麽恨他討厭他;如果不是江溺自作主張一意孤行的莽撞為顧池的父親覆仇,他們也不會分開那麽久,甚至最後差點搭上江溺子的性命。

和江溺在一起後的一段時間裏,顧池甚至有段時間做夢都是江溺身形消瘦躺在ICU裏的場景。

他即將失去自己唯一的親人,所以無法再忍受自己和江溺的未來再有半點不測。

要讓他記教訓,只要記了教訓了,知道顧池生氣了江溺才會知道害怕,才會真正重視,下次不再犯,不敢再背著他做那些事情。

所以顧池是鐵了心要把他這個習慣改過來。

而如他所願哪般,江溺在看到顧池的眼眶漸漸紅的時候心裏也終於跟著慌亂起來了,嘴唇微啟幾次,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因為他不知道顧池為什麽這麽生氣,為什麽這件事情的性質會突然變得那麽嚴重。他想過被顧池知道會怎麽樣,唯獨沒想到顧池的情緒會那麽激動。

他又做錯了,又惹的顧池生氣了。

江溺僵硬著身體站在原地,以前總想著伺機靠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就好了,現在突然連靠近他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好像總是做不好任何事情,就連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

“……我不想走。”江溺還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寬大處理的機會:“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

“江溺,我還能信你嗎?”顧池的語氣冷硬:“你答應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吃了教訓的樣子,但是該做的不還是做了?江溺,你先回去吧。”

江溺啞然。

顧池的話是什麽意思呢?以前顧池都會帶他上去和阿姨說話聊天,還會把他留在病房裏給他講題覆習,現在卻如此冷漠的讓他走。

難道顧池真的不要他了嗎?他之前做的那些就這樣功虧一簣了嗎?

江溺的狂躁是一種病,治不好的那種,有的時候甚至會莫名其妙的發作,隱隱的燥悶如流水般覆蓋他肺腑,讓他難受的窒息,在看到顧池漠然冷淡的神色時更甚。

可當腦海裏浮現顧池通紅的眼眶的時候,他又不敢發脾氣了,也不敢讓自己心裏的火旺起來了。

顧池通紅的眼眶就如同一把尖銳的長劍,以前江溺甚至不懼槍林彈雨,現在卻為長劍的寒光震得不自覺地往後退。

因為不想再惹的他不開心,不想他再生氣。

“我,明天……”江溺幾乎是提著心在問。

“明天再來。”顧池說:“今天回去好好反思。”

“好!”

江溺暗沈的神色頓時像是被註入了光明,活過來了一些。

江溺離開後顧池就上樓回房去陪母親吃飯了。

林緣安靜的吃完飯,問了顧池一些張先生的事情後和他聊了聊顧池最近的學習,慢慢地才後知後覺似的奇怪道:”今天小江怎麽沒來?”

顧池聞言神色一黯,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他學業繁忙,明天來。”

可顧池到底是她的兒子,就算顧池在外人面前偽裝的再好林緣也知道顧池的性格,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試探問道:“吵架了?”

這麽明顯嗎?

顧池心裏一咯噔,又連忙淡淡說:“沒有啊。”

林緣嘆了口氣說:“小池,你什麽心思在我面前藏住過?”

“……”

顧池抿緊唇不說話了。

林緣難得看見自己的兒子低落卻又有些無奈的表情,失笑道:“可以和媽媽說說嗎?”

顧池撇了撇嘴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他自作主張,做了一些讓我不開心的事情。”

“很嚴重嗎?”

“也……不嚴重。”

“那傷害到你了嗎?”

“沒有。”

“那你覺得他哪裏做錯了呢?”

“他自作主張,不和我商量。”

顧池垂下眼說;“媽媽,朋友之間也要互相尊重理解,這是你告訴我的。”

林緣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對,這是媽媽告訴你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小溺這件確實有錯,但是小池即使是和朋友也要把話說清楚,不能吵架鬧脾氣的知道嗎?”

“我沒有。”顧池說。

林緣笑了笑,了然道:“小溺是個很好的孩子,是你對他發了脾氣吧?”

“……嗯。”

林緣看著兒子,嘆道:“你爸對我都沒有他對你有耐心呢。”

顧池的心裏一咯噔,正要說什麽解釋過去的時候,就聽林緣溫聲說:“小池,有些人這輩子能遇見就很幸運了,不要因小失大,仗著他的縱容欺負他。”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顧池爸爸那個覆仇情節估計會簡單的一筆帶過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