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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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楊瑾很快被學校開除了,他平時在學校裏就不是一個什麽討學生喜歡的老師,被開除後除了開始有好奇的人在猜測什麽原因之外,沒多久就很少有人再提起他了。

新上任的教導主任是個嚴肅的中年女老師,有了楊瑾的前車之鑒在,就連一向善於阿諛奉承的校長都謹慎了不少,但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附中內部不敢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這件事情一解決,顧池心裏又一塊大石頭落下了。

但最近讓顧池煩憂的是母親的病。顧池又帶林緣去醫院做了次檢查,這一次是他去拿的檢查報告,向醫生問清楚了她的病情,林緣要攔都沒攔住。

林緣的癌細胞已經開始向身體各處擴散了,就算是化療無非也是痛苦的延長她的壽命。

而在此之前林緣已經接受過兩次大型手術,也就是因為治療過了,家裏才會貧困到這種顧池上學都要人資助的地步。

顧池罕見的有些迷茫,前世是因為母親一直瞞著他,所以直到她去世了自己才得知她的病情已經到了那種程度。而今他什麽也沒有,就算知道了母親的病情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能既減輕她痛苦的同時又延長她的壽命。

那會兒江溺將母親送到了市中心醫院,幾乎將所有優質的醫療資源都搬到了林緣那裏也還是沒能留住母親,那現在一無所有的顧池又還能做什麽呢。

聽完醫生的概述出來,顧池的心情變得有些沈重,林緣本來就打算瞞著兒子不想給他負擔,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出來,當即就流了眼淚。

“媽,別哭。”顧池的眼眶也有些紅,但還是強自忍耐著上前抱了抱母親,“會好的。”

“媽……不想再做化療了,媽的頭發已經快掉光了,做化療很痛,每次做完都像是要了媽半條命。我怕自己拖累了你不說,去到地下,這幅樣子…你爸爸都不認識我了。”林緣哽咽著倒在兒子懷裏。

顧池憋著眼淚,沈默不語的輕拍著母親瘦弱的脊背。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又該怎麽回答母親,哪怕是已經經歷過再失去一次的痛苦,輪到自己再去面對的時候顧池還是會舍不得。畢竟這是他的媽媽,是世界上和他最親的人了。

他記得母親去世的時候自己甚至灰心到想要自殺,可他又不能以此來鎖住母親的生命。

他還有江溺,可是在這個世界上能陪著母親走完一生的人已經離開了,如果不是因為他,母親說不準早就追隨父親而去。

顧池很糾結,腦子裏面一團亂麻,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回到家後顧池先安撫著母親睡下,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面發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呆,直到江溺打電話過來他才回過神,接通他的電話。

“學長,在家嗎?”

江溺的嗓音明朗輕快,落到顧池耳裏後,就那一瞬間,自己才在母親面前壘起的高墻“轟”的一聲就塌了下去。

顧池一直是個很堅強的人,他曾經在作文裏把自己比喻成堅韌的冰。在江溺沒有出現之前,即使父親死亡,母親重病,繼父又是個混蛋,他也仍然告訴自己學會堅強。一個人默默肩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坦蕩的面對生活中的所有挫折和困難。

甚至遇到最偏執時期的江溺的時候,顧池也從沒有真正在江溺面前掉過什麽眼淚。

可是這一刻,也許是知道眼前人是自己的依靠,顧池的眼淚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回應了江溺的問題,可江溺卻立馬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怎麽了?”他問。

顧池沈默片刻,低聲說:“江溺,你能給我找個醫生嗎?”

江溺的聲音立馬緊張起來:“怎麽了,受傷了嗎?”

“不是。”顧池悶聲說:“我想再了解一下我媽媽的病情。”

“好,我來接你嗎?”

“嗯。”

顧池提前出了門,站在樓下等著江溺。

其實南陽已經快入秋了,今天的天色陰沈沈的,沒有太陽,冷風一吹還是有些瘆人。

江溺來的時候就透過車窗看到了衣著單薄失魂落魄站在街邊的顧池。

江溺的心一緊,車一停就立馬打開門下去走到了顧池面前。

顧池的眼睛還有些紅,面色很白,唇上也沒有血色,看著像是下一秒就能被風吹倒,讓江溺也莫名跟著難過起來。

“是阿姨的病嗎?”

現在困擾顧池的似乎也只有林緣的病了。

“嗯。”顧池沒有隱瞞。

江溺抿了抿唇,不知所措的摩挲了一下手指,在肚子裏面搜刮了一堆詞語,最後還是只能蒼白的對顧池說:“會沒事的。”

“我有個朋友,是醫學高材生,他現在已經往我家去了,我們等他來?”

“好。”

兩個人坐上車,一路上都很沈默。

車停下後,兩個人一起下車,江溺正要去輸自己的指紋開門,結果就見先他一步下車的顧池已經熟練的走到了大門前,輸入了密碼。

大門應聲而開,江溺和顧池也齊齊呆楞在了原地。

“……”

顧池是真的昏頭了。

他剛才一直在想母親的病,結果在車駛入這片區域的時候莫名就勾起了一些前世的回憶,看著熟練的道路軌跡,顧池甚至有一瞬分不清過去和現實了。

車停下的時候他還在發楞,自己又走在前面,腦抽抽的想試試密碼還是不是以前那個,沒想到……還真他媽是。

江溺這個密碼好像就沒換過,密碼是八位數,是自己的生日月日加江溺的組合。

“我……”顧池試圖為自己做出解釋,但話一出口就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他輸入密碼的動作太熟練,如果這會兒這是顧池的家,還不夠了解自己的江溺就這麽在自己面前輸入了自家大門的密碼,他肯定會毛骨悚然。

江溺似乎也是呆楞住了,看了顧池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直到大門突然被推開,裏面露出一張熟悉的清俊面孔,才打破了這場堪稱詭異的沈默。

“江大爺,您知道我等多久了……哎!?這位帥哥是?”

付冬驚喜的看向顧池。

付冬是江溺為數不多的好友裏唯一一個職業還算正經的醫學高材生,前世母親的病付冬就有參與。付冬是個天才醫生,天生就吃這碗飯。

再看到付冬的時候,顧池莫名就有一種親切感,下意識就想連名帶姓打個招呼,但好在腦袋立馬清醒過來,把他從過去的回憶裏面扯了出來。

顧池僵著臉,對付冬說:“你好,我是江溺的朋友,顧池。”

付冬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江溺,笑瞇瞇的和顧池握了下手,說:“你好你好,我叫付冬。”

“進去說。”江溺眼神不善的看了付冬一眼。

於是三個人一起在大廳裏坐下。

江溺的家和顧池印象中也沒有什麽很大的差別,還是一樣的大而空曠。

只是樓腳少了架白色的三角鋼琴,沙發上面沒有了他們一起養的貓,茶幾上少了江溺總是為他切好擺置的各種水果和顧池總是忘了合上的書本,地板上也沒有江溺特意為了不喜歡穿拖鞋的顧池特意鋪的地毯。

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樣,提醒著顧池這一世真的是新的開始。

在顧池的印象裏,他和江溺還有付冬從來沒有如此心平氣和又分外拘謹的坐在客廳裏說過話聊過天。

倒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這是我媽媽在醫院拍的片還有醫生下的診斷書。”顧池將自己從家裏帶過來的資料全部遞給付冬。

付冬伸手接過,翻看著醫院下的證明,眉卻越皺越緊。

顧池的心頓時也跟著提了起來。

十多分鐘後,付冬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對顧池說:“阿姨的病情確實不容樂觀,如果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我可能也會建議你放棄治療。”

顧池頓時如墜冰窟。

這是事實,無法改變的事實。

“阿姨已經動過兩次手術了,如果再動一次就需要冒極大的風險,手術過程一旦出現意外甚至可能下不了手術臺。所以主治醫生建議的化療確實是目前為止唯一延長壽命的方法,但是與此同時也會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付冬說:“當然,其實我覺得還是要以病人自己的意願為主。”

這些話像刺一樣紮在顧池心頭,可是顧池不得不接受擺在面前的事實,他沈默了許久才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問付冬:“如果不治療的話,我媽媽還能活多久?”

付冬說:“不到半年。”

“半年……”顧池嘟囔著,又問:“那是不是說,按時覆查積極吃藥的話能挺過半年?”

付冬看了江溺一眼,猶豫著點點頭說:“……是。”

“好。”顧池突然就燃起了一點希望:“謝謝你,付醫生。”

“不用不用!你心態還是要放好一些,癌癥病人的痛苦是我們普通人無法想象的,你不用太過自責,也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心理壓力。”付冬寬慰道。

顧池點點說:“我知道。”

半年……

如果是兩年就好了,這樣母親起碼可以看著自己考上大學。

但是半年已經對顧池來說是個很好的結果了。

上輩子江溺幾乎給母親找了最好的醫療資源,顧池眼看著母親一天天的瘦弱下去,最後甚至沒有撐過這個新年。

這一次顧池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予母親最大的陪伴,讓母親的心態好起來,讓她走的安心,最後這段日子舒心愉快。

不留遺憾就好了。

*

與此同時,附中的第三次月考要開始了。

這是顧池自重生以來第一次參加大考,哪怕是平常的小考都沒有什麽問題,但真正到測驗能力的時候顧池不免還是有些小緊張。

三十幾歲重回高中時代參加高考,顧池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那幾天顧池就是在打工的時候都在手邊放著英語閱讀和語文文言文。

理科部分顧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除了化學他有一點沒把握之外,數學物理和生物對他來說簡單覆習一遍過去的知識就和找到媽似的鉆他腦子裏鉆進去了。

當然自己在一邊覆習的時候也不忘了拉著江溺一起。

江溺最近奇怪的聽話,也許是知道顧池因為母親的病和最近的考試心煩意亂,也不會故意拿著一些簡單的題目去煩他了,自己一個人安靜的刷題做作業,不會的就留下來,顧池不來問他就自己琢磨琢磨。

早上顧池去查他校服的時候還看到他豎著書本在讀課文。

顧池不擔心江溺的英語和數學,江溺學過外語,還在國外待過,英語比他還流利。數學就更別說了,小初的知識顧池前段時間早給他過過一遍他就幾乎全會了。而他的高一才開始,江溺又學的快,顧池根本不需要花多少精力。

他擔心的是江溺的所有副科和語文。

江溺可是檢討都不會寫,文科顧池已經沒指望他了。

高一高二高三的考試時間不同,高一考的比高二要早一些。

高一月考的前一天晚上顧池特意向老板請了假把江溺喊到了自己家,給他完整的過了一遍考點。

考試當天早上顧池去查他校服的時候給他塞了張物理化學公式。

“不是讓你抄的,理科明後天考,今天考完主科你就對照著書本多看一看。”顧池一邊裝作檢查他著裝的樣子,認真的交代江溺,儼然一副不放心的模樣。

江溺仰著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乖巧的點點頭。

“讓你背的課文都背了嗎?”

“背了。”

“記下了嗎?”

“記了。”

“作文範文看了嗎?”

“看了。”

顧池滿意的點點頭,又不放心的交代說:“你看到作文主題後覺得不知道該寫什麽,隨便編兩句也行,不要空著。”

“好。”

顧池正要離開,又瞥到他半敞開的校服領子,沒忍住把登記本放下,直接上手給他拉上了,拉完拉鏈又給他理了下領子,皺著眉頭道:“吊兒郎當的,像什麽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爹系男友顧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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