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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這是我們倆第一次為了吃飯而吃飯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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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這是我們倆第一次為了吃飯而吃飯的一頓飯

趙略依舊忙,有時候孟沛初一整周都見不到她。他們的關系,照著之前還要淡一些。趙略一直在等他跟她提那個“交易”,但因為她太忙了,也就把這檔子事兒忘在了腦後。

周五的快下班的時候,孟沛初在趙略實驗室門口等她。

“一周終於結束了,想吃什麽?想去哪兒?”孟沛初看著她把文件和資料歸檔,又把一沓A4紙放進包裏,背上包。

趙略想起上次和張璧影吃飯的飯館是孟沛初推薦的,他在這方面總歸比她精通。

這段時間她確實也累,眼瞼痙攣,耳鳴,都是些細微的毛病,不影響日常生活,但足以讓人感受到身體的有限性。這種有限性是趙略一直以來都熟悉的。中間隨著身體變好,她以為她不會再遇到。身體就像是那根線,牽著靈魂,無論靈魂如何高揚,總要回歸到身體。從前蔣若愚同她講過要鍛煉身體,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見她有些猶豫,孟沛初關上門,道:“走吧,累一周了,HR都說你是最佳員工,讓我多籠絡你,怕你跳槽。”

普渡的HR是一位年紀大一些的女性,和王雙雙類似的性格,趙略可以從她身上看到王雙雙中年時的樣子——簡簡單單平平淡淡。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她的父母尚在,她幾乎也會和她們一樣。然而歷史沒有假設。

坐了好幾次孟沛初的車,趙略才發現他開車的時候是一個很認真的人,極少說話,目視前方,偶爾說兩句話,也是迅速轉頭,繼續看著前面。趙略突然感受到這個人的存在感。

他們去的是一家四川菜館,不似福華路的那間私房菜館古樸中透著典雅,也不像那間米其林三星一樣極力彰顯存在感。包間門口掛著一串小辣椒,趙略伸手摸了摸,驚呼:“竟然是真的!”

孟沛初最喜歡她這樣大驚小怪的樣子,這個時候她比較像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存在於他心裏的那個形象。

“當然是真的,你聞聞。”孟沛初笑著說。

趙略真的湊近聞了聞,還想上手揪一個下來。“要賠錢的喔。”孟沛初嚇唬她。

“它怎麽做到掛了這麽久還能這麽新鮮的!”

“你想要嗎?”

“我不想,”趙略道:“放我家可能會腐爛。”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說著,孟沛初遞給她濕巾:“你擦擦手,不然揉進眼睛裏會很痛。”

趙略接過濕巾,頗不舍地坐回了座位。

趙略很少吃川菜,對出現動物內臟的川菜有些犯怵。跟之前實驗室裏的幾人吃過幾次火鍋後,竟也接受了像腦花這樣的食物。

孟沛初吃得很少,大部分時候他都看著趙略吃。

“你不愛吃嗎?”

“沒有,我午餐和市場部的人一起吃的,邊吃邊聊,就到了三點鐘,不太餓。”孟沛初把一道甜燒白換到趙略面前:“前面吃的有點辣,試試這道不辣的菜。”

他發現她總在吃上面糊弄自己,一袋面包一杯水也能是一頓晚飯。難得看到她吃東西吃得這麽香,便有些賞心悅目的意思。

趙略混飽了肚子,放下筷子,道:“我發現了一個事兒。”

“這是我們倆第一次為了吃飯而吃飯的一頓飯。”

孟沛初的笑凝固在嘴角,腦子轉得卻快:“那我們以後多出來吃幾次飯唄。”

“你請客,我付錢。”

趙略沒反應過來,又聽孟沛初淡淡的說:“我們確實應該多一點工作以外的接觸,之前吃飯的目地性都太強。”

趙略隨口問:“這有什麽不好嗎?”

“當然不好了。”孟沛初為趙略倒上水,遞給她,道:“這樣你會覺得我是一個目的性太強的人。”

“你不是嗎?”趙略喝了水,還是覺得舌頭被花椒麻到了。

“不是。”孟沛初沒等她說完,就急著否認。

趙略撇撇嘴,也停止繼續問下去,這令孟沛初有些失望。他心裏希望她繼續問下去,他好有機會同她解釋,同她剖白自己的內心。

兩個人的飯局像盤子裏的油沁了起來。趙略是一個不怕冷場的人,丟開他專心折著餐桌上的紙巾。孟沛初盯著她的手指翻飛,不一會兒,一朵花就成型了。

吃完飯走的時候,孟沛初刻意走在後面,把那朵小花裝在自己口袋裏。

其實趙略並不能吃川菜,第二天,她的胃炎就犯了。

周末慣例是相親,張璧影起了床就躲到趙略這裏。

看著在床上胃痛到面色蒼白的趙略,張璧影道:“你不能吃辣你忘記了?”說完,又仔細看著她的臉色:“你不開心?”

趙略痛得冷汗直冒,道:“沒有不開心,昨晚上去吃的川菜。”

“和誰?”張璧影點了外賣湯湯水水的食物,好奇地問。她知道她的生活範圍小,也就是同事。

“你老板。”

張璧影不知道怎麽接話。上次她為孟沛初當說客失敗了,她還不想失去一個朋友,便給“罪魁禍首”孟沛初發微信:“下次記得,小略不能吃辣,她胃炎。”

一個小時後,孟沛初就出現在趙略家門口。

張璧影開了門,見是孟沛初,問:“你怎麽來了?”

“她怎麽樣?”孟沛初踮著腳,伸著脖子,從她的頭頂上方望過去。

“剛吃了飯,又吃了藥,正在休息。”說著,張璧影放開門,放他進來。

孟沛初看到客廳裏的那頂帳篷還紮著,恍惚想起來住在這頂帳篷裏的那些日子。

距離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月,孟沛初眼前走馬燈似的經過了那些場景。他微微有些楞住。

趙略聽到聲響,在臥室出聲問了一句:“誰呀?”

沒等孟沛初出聲,張璧影道:“我老板擔心你胃炎,來看你了。”

趙略想了一下,才理出這個“我老板”也是“我老板”這個邏輯。

孟沛初心狂跳,幾乎想要拔腿就跑。他很緊張。他們之間的關系,她從來都是主導者。沒有得到她的允許,他便不能往前走。剛剛聽到張璧影說她不能吃辣的,就想到昨天晚上她吃了幾乎一整桌川菜。孟沛初聽大學城火鍋店的老板說又見到趙略去吃飯了,便覺得她喜歡川菜。他不知道的是,趙略從來都是把火鍋裏撈出來的東西再放清水碗裏過一遍。

“我沒事,你進來。”趙略道。

孟沛初便推門進去。其實他沒有話要同她說,只是想和她靜靜地待一會兒。從前他照顧她時,他的心裏溢著滿足感。

張璧影掩上門,悄悄走了。

出了趙略家門,中午一點,她原本想和趙略兩點一起去看電影。

在電影院門口,張璧影想把票給了一位看上去還順眼的男生。他聽上去在打電話,問電話對面的人:“那你看喜劇嗎?聽說沒有沈騰。那吳京呢?還是王一博?”

對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男生掛掉電話,垂著頭,滑著手機,低頭的模樣有些無辜和脆弱。

張璧影走到他面前,道:“正好我有多餘的一張票,不是喜劇,沒有流量,你看嗎?”

“我不收你錢。”

男生長著還算可愛的虎牙,擡起頭看她,眼睛裏滿是疑惑,沒想好要說什麽話。

“我朋友生病了,來不了,我不想浪費,正好剛剛聽到你打電話找人看電影。”

“不想看就算了。”說著,張璧影轉身就走,心裏怕他把她當愛慕他的人。男人總會覺得女人對他好是在表達愛慕。

“我想看。”男生拉住張璧影的胳膊,“我把票錢給你。”

張璧影調出收款碼:“五十塊,謝謝。”

直到電影字幕出現,男生都沒看出她的進一步行動。他對她的興趣更深了些。

張璧影上完衛生間回來,就看到男生在門口等她。

“你不用有負擔,也不要多想,我純粹就是覺得多了一張票很浪費。微信就不加了,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誰,非要知道的話,那就叫我雷鋒吧。”

男生看著張璧影揚長而去,楞在原地。

那天下午,孟沛初又像過年那樣照顧趙略。晚上她把吃的東西都吐掉,這次孟沛初執意要去醫院,扶著她上車,到了急診,看著醫生拉心電圖、抽血。孟沛初卻暈血,腿發軟,趙略拉住他的手,反倒是她安慰他。

因為暈血,孟沛初站不穩,卻也感受到手裏那一點點柔軟,像柔軟的羽毛,一點一點撫著他的心。

他回握過去,轉頭看到打著點滴的趙略已經睡過去了。

孟沛初看著趙略,有很多情想抒發。她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更容易接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孟沛初生出了些勇氣,突然很想知道有關趙略的那段故事,比如她如何度過自己漫長而孤獨的青春期,如何理解“我從哪裏來”這個問題,比方她夢裏叫著的那個名字。

戀愛小天才老黃曾經曰過:愛是久處不厭。如今孟沛初了解了一點點這句話的意思。愛是愛人,不是戰勝。遇到趙略,他才覺得很多東西都可以不在意。這是愛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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