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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萬事皆能以商業邏輯運行,包括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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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萬事皆能以商業邏輯運行,包括感情

第二天,趙略就聽普渡換帥的消息。普渡藥業新換的執行董事、CEO是孟氏二公子孟沛初,有人解讀這是孟氏在進行權力交接和分配。把二孫子踢出孟氏,是孟壽堂送給現任執行董事孟沛霖最好的禮物。

與這條新聞一起推送到她手機上的,是孟沛初的信息:可以來普渡了。

得償所願,趙略心裏安穩了,安穩裏又有些惘然。她不知道孟沛初到普渡有沒有自己提出的那個“交易”的原因,但想來像他那樣一個事事都會計劃的人,恐怕她的“交易”排得比較靠後,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要盡快投入到工作中。

真正離開研究中心,趙略當然不舍。實驗室的幾人提議一起吃飯。

江南的四月正綠得可愛,樹從樹梢綠到了樹根,給人一種莽莽蒼蒼的感覺。大學城附近河湧裏的水也是碧陰陰的。他們一行人從研究中心出來,往吃飯的地方去時,天色還沒斷黑,路燈映在水裏,蕩漾的綠波再把那一點昏黃送到遠處。

王雙雙突然傷感:“以後就再也聚不了這麽齊了。”

趙略不知道怎麽回答,王正接過話頭,道:“離得這麽近,雙姐你就別搞這麽傷感,跟生離死別似的。”

“滾,誰是你姐。”

說著要跳起來打王正的腦袋。看王正和王雙雙互相整蠱對方是他們五個人的保留節目。

趙略攬住王雙雙的肩膀,久久沒有說話。

還是那家火鍋店,還是五個人,二樓的那間包廂。先是吃飯,然後玩游戲,依舊是吐槽行業,吐槽工資,吐槽當年眼瞎選錯行業。“我女兒要是選生物制藥,我打斷她的腿!”老張的女兒四年級,自雞型小孩,老張非常寶貝。老悶也點頭:“打斷腿!”

王雙雙還有年輕人的熱血,幹掉了一罐啤酒,道:“但是我們的這份工作是有意義的啊,滿足患者未盡之需呀。”

老張和老悶都感嘆她是年輕人,有那麽一瞬,他們也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趙略卻想起這麽久以來,自己還沒有認真審視過這個問題——她手底下工作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選擇這個專業,原因之一是蔣若愚,但她自己呢?長久以來,她其實是逃避這個問題的。這個專業學習任務重,進入工作狀態以後就是無盡的實驗,重覆、枯燥和失敗是日常,人也會比較累,也就沒有餘裕去思考那麽多終極問題的答案。對很多人而言,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也沒那麽重要。真的如此嗎?趙略不確定起來。

生活中的很多問題,趙略都來不及想,譬如和孟沛初的關系到底要怎麽相處?譬如她真的要實行那個計劃嗎?

後一件事是確定的,她在得知趙章病情的那一刻,就下定了決心。

離開火鍋店的時候,服務員叫住她,交給她一個購物袋,說是他們老板給朋友的。見趙略疑惑,服務員道:“孟副總為您留過包廂,我們老板是孟副總的朋友。”

客廳裏的燈壞了,趙略去開落地燈,被帳篷絆了一下,購物袋裏的東西灑了出來,是一些半成品的蔬菜,用保鮮膜分類、包好。

黑暗裏,她想起和孟沛初的那個交換。孟沛初沒有再提那檔子事兒就讓她達成了目的。其實這幾天來,她都在搖擺。一方面,她是想要答應,也想要幫助孟沛初,這對她的生活本身並沒有太大影響;另一方面,她不想要摻合進孟家。權力或者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都是累贅,盡管她是一個窮人。但因為太窮了,窮到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反倒自由。

趙略想起在半島酒店看到孟沛初相親那次,或許他孟沛初確實需要她這樣一個“人形立牌”,尤其目前的職位是普渡的CEO。

這樣想著,她決定找孟沛初談談。

因而在普渡停車場,趙略說有幾句話想跟孟沛初談談,卻說出“你的同性愛人是誰啊?”的時候,孟沛初先是震驚,接著還是震驚,腦袋裏嗡嗡響。

“誰跟你說的?”

“沒有誰啊,”趙略道:“我剛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那份報道。”

孟沛初心裏把財經類自媒體罵了八百遍——無視新聞倫理、只為搏眼球、低俗、下流!

他看著她的眼睛,用力地說:“你給我聽好,我沒有什麽同性愛人,那是自媒體瞎寫的。”

“我想要我們在一起這件事,是真的。”

“你聽明白了嗎?”

趙略覺得心裏有一個小小的地方炸開了,但也能維持冷靜,道:“那現在是不是就成了一種交換?”

“什麽?什麽交換?”

孟沛初隨即明白過來——她還是把一切當成了交易。

他氣極,氣得想去撞墻,就有些口不擇言:“對,是交換。”

趙略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可以,我接受。”說完,便回了實驗室。

孟沛初踢了兩腳車,車子不會疼,他把自己的腳趾頭踢骨折了。

張璧影要和孟沛初匯報進度,被要求在醫院附近的星巴克見面。她看到孟沛初被秘書推著進來。

“你怎麽了?”張璧影看著他帶著固定套的腳,吃驚道:“怎麽還能傷到腳?”

孟沛初斂下眉,她看到了他眼神裏的失意。

“她之前看了財經媒體瞎寫,以為我有什麽斷袖之好。”孟沛初擰著眉苦笑,“她以為是在和我做生意。”

“做生意?”張璧影更疑惑了,喜歡和做生意又有什麽關系?

“她想進普渡做那款新藥的毒理實驗,但是普渡之前是田凱文管,卡了她,而現在普渡跟我有關系。”

張璧影道:“你沒解釋嗎?好歹長了張嘴吧!”

孟沛初的頭低得更低:“她問我是不是一種交換,我太生氣了,就說了渾話。”

張璧影覺得孟沛初的腦子多少有點問題,說好的男人更冷靜呢?她出聲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生氣,氣我自己,踢了一下車軲轆,腳趾就骨折了。”

張璧影被他蠢笑了。笑了一陣,她還是不落忍,道:“那現在呢?你打算怎麽辦?”

孟沛初轉著手裏的咖啡,道:“不知道。”

“不過我想著,交換就交換唄,萬事皆能以商業邏輯運行,包括感情。”

張璧影覺得瘋了,這些人都瘋了。她出口就是諷刺:“那你們倆要不寫個合同?”

孟沛初認真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拿筆在張璧影送過來的文件上簽字:“就跟簽這份文件一樣。”

張璧影想打人。她忍了會兒,還是忍不住:“我覺得你倆都是瘋子。”

說完,又點點頭:“確實挺配的。”

孟沛初養傷這兩天,張放和趙芊芊的關系突飛猛進,連BP都去得少了。

趙芊芊是大小姐脾氣,張放受著,還處在甘之如飴的階段,從來沒做過的很多事,例如幫趙章洗澡,帶趙芊芊母親去醫院,都做得很順滑。

張父覺出張放的變化,打聽到他正和趙家姑娘走得近,對兒子的選擇頗有微辭。趙章名聲不怎麽樣,重要的是,趙章家裏沒什麽可以給他兒子的資源。張父還指望著兒子的婚姻穩固一下家裏的財富。第二代的邏輯和第一代不一樣了,第一代還能拼一拼命,下一代就要靠血緣、姻親等維持下去。時移勢易,商業邏輯變了,感情這件事也跟著變了。張父本打算退休,眼見兒子如此,便又收回退休的心思,在朋友間打聽投資機會。

趙芊芊走的是一條真正把婚姻當作交易的路子。張放是一個選項,可差點兒意思,對不起她的知書達理、性格開朗、原生美貌。她的這些優點,其實是為自己以後嫁人做準備的。趙章是這麽培養她的,趙章患病後,她其實也焦慮自己。他們家只有趙章一張薄薄的臉面,等趙章去世後,她和母親就是孤兒寡母,什麽王書記,什麽孟家,不見得認識她是誰。她父親還沒有去世,可她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這些天,她在微信上找孟沛初,他都回覆得很晚。她說找他吃飯,他說自己腳受傷了,在養病。

孟沛初正被普渡的事煩得一腦門子包。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都等著看第一把火燒到哪幾個人,好伺機站隊。孟沛初按兵不動,每天拖著骨折的腳趾去上班,看市場部給他的半吊子產品策略文件,火冒了好幾輪,終於忍不住,挖來了幾個人,換掉了市場部的高管。

接到趙芊芊電話的時候,他剛和人事部門開完會。趙芊芊說她來附近辦事兒,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午飯,和堂姐趙略。

這幾天來,孟沛初是想找趙略的,但他想不出什麽樣的理由。她在普渡適應得很快,小組裏的人對她評價很高,很拼、認真、能力強,來得最早走得最晚,還不愛說話。“天選打工人”,HR說。他笑,心裏悶,好像從某個時刻開始,趙略又發生了一次“質變”。他很迷茫,感情這件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小略答應來嗎?”孟沛初在電話裏問趙芊芊。他印象裏,她和這個堂妹走得很遠,張璧影也說她們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孟沛初心裏有些別扭,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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