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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八章.將盡未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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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八章.將盡未盡(5)

我跟著康嬸嬸走進T中學,眼睛也在人群中搜尋著李牧的身影。我第一次感到手背上的傷疤隱隱作痛。在高三英語組,康嬸嬸和我聊了很多關於高考英語的經驗,我的思緒卻始終不在我們倆的對話上,我盡量讓眼神顯得不那麽若即若離。

“我去班上一趟,開完班會就回來。”

康嬸嬸剛要走出辦公室,就看到一位戴眼鏡穿白色襯衫的男老師走了進來,看看我,問康嬸嬸:“你教的學生嗎?好像沒見過?不經常來辦公室吧?”

“我家的親戚,來看我的。”說完,康嬸嬸就離開了辦公室。

我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聽男老師和其他老師的對話:“我剛從班上回來,我們班李牧還是老樣……”

李牧?我又聽到了這個陌生卻讓我記憶深刻的名字。

“我高一教過他英語,聽別的任課老師說他也不是不聰明,好像總有點別的心思……”

李牧也高中三年級?

我開始努力回想李牧阻止我離開的那天,路燈昏暗,可是我記住了他的臉,沒有想到他也讀高中三年級。我手背上的傷疤開始疼的讓我無法忍受,我感到全身都在冒冷汗。康嬸嬸很快就回來了,見我臉色發白就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嬸,我只是有點熱。”我勉強露出笑容辯解,“上次全省統考你們學校的排名成績單能給我看看嗎?我想看看我上次的成績能在T中學排到多少名。”

拿到高三年級的成績單,我迅速的尋找著李牧的名字,他的排名在中上游水平。按照我的全省統考成績,在李牧前面不遠的位置上。我是如何離開T中學的我已經想不起來了,總之回到咖啡館之後,康叔叔跟我說了一件事情。

“我想讓你出國留學,換個生活環境對你有好處,”康叔叔坐在我對面,手裏捧著咖啡杯,“你不用擔心任何費用,你父親的生意我會打點好,留學的費用我來出。”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這的確能夠幫助我逃避我不願面對的現實,出國,給自己一個合適恰當的理由開始新的生活。

“我也是為自己考慮的,”康叔叔笑著說,“我想你先出國好好摸索一下,到時候我也想讓你弟弟出國,那個時候你也能好好照應他。”

康叔叔只是為了讓我有一個順理成章的理由出國而說的,他的兒子年紀還小,說出國的事情還早的很。

“叔,讓我考慮考慮吧。”

回到A市的家,我開始認真的考慮在S市的遭遇。自從見到李牧開始,我手背上的傷疤就會隱隱作痛,甚至在半夜我會疼痛的醒過來。有的時候我還會做夢,我會夢到母親坐在臥室裏哭泣,用那些一直能夠刺痛我的話來痛罵我。我還會看到父親躺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然後突然睜開雙眼。

“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驚醒,感到手背上的傷疤疼痛難忍,想起夢中的景象,我忍不住大聲說“不是我的錯,我不想的,是李牧的錯,是那個叫李牧的人……”

出國?

也許在我再次碰到李牧之前還來得及,我手背上的傷疤不停的疼痛,就算我出國了也不可能回避得了這種折磨。疼痛的不止我手背上的傷疤,還有我的心。

我決定報覆,我要覆仇,我要讓李牧嘗嘗同樣的滋味,讓他失去最重要的人,而且我要他親自這樣做!他不是覺得自己很男人嗎?我會扒掉他那張自傲的皮,讓他體無完膚,我要徹底的毀掉他!

毀掉李牧之前我必須接近他,我總不能在高中還不到半年的時候轉校去T中學讀書吧?我只有一條路可選,那就是報考和李牧同一所大學。這樣我就有四年時間來毀掉他,我也可以走進他的生活,我可以讓他受到痛苦的折磨。

我的生活又有了重心,我搬離了原來的家,幾乎什麽也不帶的來到了江邊的房子裏。那只是房子,不是家,因為那裏除了我已經沒有最貼心的人了。一切都有回到了過去,五歲那年我們一家人從江邊的老房子搬了出去,十四年之後只有我一個人回到了這裏。

物是人非?不,一切都變了。

我開始為了一個目標努力奮鬥,那就是我的成績必須比李牧好,這樣在李牧報考志願的時候我才能有資本與他報考同一所大學。我不知道高考前的那段時間李牧有沒有在努力,但是我想他並不知道還有一個人在暗暗地跟他較勁吧。

無論是全省統考還是T中學的模擬考試,我都會再考一次,然後跟康嬸嬸要來成績單對比一下與李牧的名次。當我每次的成績的高於李牧我才甘心。

高考總是會有變數的,就算報考的時候我和李牧都報了同一所大學,如果他沒有被錄取或者出現其他情況我們倆不能在同一所大學那該怎麽辦?我尊崇這種命運式的安排,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我就選擇出國留學,我願意認命。

住在旁邊房子裏的鄭伯父一家聽說了我的遭遇,對我很是照顧,鄭雨經常會送來一些好吃的東西給我,讓我安心覆習高考。我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高考覆習的,高考之後估分、填報志願,我咨詢了康嬸嬸並向她要了T中學統計的估分成績和填報志願的名單,我看到李牧填寫了D大。於是我也報了同一所大學。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我去了S市,就算不是康叔叔想見我我也會去S市。T中學的辦公室裏,我通過康嬸嬸得知李牧也被D大K系錄取了。而康叔叔也再讓我做一次選擇。

“D大,出國留學,我還是尊重你的選擇的。”康叔叔很嚴肅的對我說,“不過你選擇D大也沒有關系,可以等你大學畢業之後再出國。。”

在座的各位,我想我不必再解釋我做出的決定吧。這就是我要毀掉李牧的原因,因為李牧,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李牧不是覺得自己男人嗎?我就撕扯掉他以男人為傲的資本。李牧不是很在意朋友嗎?拜托了,說出這種話我都覺得太可笑了,在意朋友?他不過是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而已,他只是想在朋友的面前證明自己而已。不惜嘲諷別人,羞辱別人。李牧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就要讓他嘗嘗比這還痛苦的滋味。

這也正是我入學D大的真正原因。為什麽我不一開始就把這一切告訴在座的各位?你們也不會對自己這四年來的所作所為感到有任何的愧疚感?在我告訴你們我要毀掉李牧的原因之前,你們也會認為我的所作所為是邪惡的,我竟然會把一個人逼上絕路,甚至會把自己的同學推上不歸路,把無辜的同學放進一個危險的處境中,並讓有的人已經深受其害。現在聽完我的理由之後你們又會如何評價我的所作所為呢?你們又真的很無辜嗎?

我用了四年時間,撕掉李牧的自尊,成為他最重要的人,讓他絕望,再讓他將絕望的情緒宣洩在他認為造成他絕望的人身上。這個世界上永遠也不會有感同身受,一個人永遠也無法體會另一個人的痛苦,只有讓李牧更加痛苦我才會滿意。

在座的各位也不要覺得自己成為李牧宣洩絕望的備選項而感到冤屈,你們在我的計劃當中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最初來到D大,我也會感到困惑,不知道該從何入手,我也想過如果李牧能夠在見到我之後回想起那晚發生的事情,如果他發現曾經阻攔的人是我,他又會有什麽反應呢?

發生過的事情是容不得假設的,億萬次的假設也改變不了現實,所謂吸取教訓也不過是無能為力後的自我安慰。據我所知,李牧的家人想要用賠償的方式幫助他減刑,可是很可惜,周野的家庭條件優越,作為受害者的家屬更不會僅僅因為賠償而諒解李牧,李牧還是被判了八年。

D大發生的這件惡性事件引起了媒體的註意,很多媒體都對此進行了報道,雖然這種事情並非那麽轟動,可是對於D大來說影響非常惡劣。校方堅稱李牧大學裏表現非常差,不上課、不積極,把他貼上問題學生的標簽。可是D大又對李牧的種種不良習慣又做了什麽呢?即使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知道我和李牧之間的種種瓜葛之後,又有哪位老師出面調解過嗎?完全沒有,如果D大的老師都認為學生已經是成年人了,不必學校來教育幹涉,那麽他們又有什麽資格在媒體上大放厥詞呢?

李牧從重傷周野到判刑入獄只用了不到兩個月時間,周野一直躺在醫院昏迷不醒。在A市的房子裏我時刻關註著事情的動態,從最初陸淺川告訴我學校的各方動態,到後來我在當地媒體上看到的報道,這一切我都很清楚。

我也回到過學校,只是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罷了。先是林老師打電話通知我論文答辯的事情,當然嘍,為了避免與班上的同學碰面,我讓林老師安排的時間與班上同學的都錯開了。我也並沒有回到宿舍去。至於前幾天的離校手續,導員老師也給我打了電話,我也是一個人來辦理的。不知是憂還是喜,李牧永遠也不必再忙著畢業之前的補考,更不用勞神去辦理什麽離校手續了。

那麽我在這三個多月裏都做了什麽呢?

身為同學我去S市的醫院裏探望了周野,我買了鮮花走進病房。周野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裏。我第一次見到周野的母親,她見我來探望周野情緒有點覆雜。

“我還以為你們都不會來探望周野了,出了事之後竟然沒有同學來探望他……”

周野的母親啰嗦了很久,如果她知道周野在學校裏多麽招人討厭大概也就不會這麽多廢話了。我沒功夫聽周野母親的哀怨,我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躺在床上的周野。像死人一樣的他看起來已經不那麽討厭了。既然如此,也許就這樣躺著才是周野最好的歸宿。

在所有畢業生都回到學校之前,陸淺川在網上與我聊過幾句,先是邀請我擔任畢業生晚會的主持人。

陸淺川說:“沒有你主持,那晚會就可有可無了。”

我已經沒有心情去參加這種活動了,哪怕是大學裏最後一次的主持。要知道我在D大裏的所作所為也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所以我不覺得畢業生晚會對我還有用,而且我累了。

“不參加了,你物色物色其他的畢業生吧,我們這屆也算是人才輩出。”

“你們班出了‘那件事’,但是現在你們班誰也不提起,就算是當晚坐在一起的人也都當做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他們看起來過的都很好。”

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回答說:“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他們也都有理由不提及‘那件事’。”

我沒有參加畢業合影,更沒有擔任畢業生晚會的主持人。不過我出席了昨天在學校大禮堂的畢業典禮。我既不是優秀畢業生,也不是什麽優秀學生幹部,這些對我來說都像幼稚游戲一樣的無趣。

昨天畢業典禮上,我發現各位對我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為什麽會驚訝,我想你們自己也不知道吧。你們習慣了把我和李牧聯系在一起,又像陸淺川告訴我的那樣,你們根本想擺脫“那件事”的影響,而我失蹤了很久,突然出現在你們的面前讓你們又想起了“那件事”呢?

不過通過你們的表情我明白你們大概也不知道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在回到D大的前一天,我去監獄探望了李牧。你們都沒有去探望周野,自然也不會去監獄探望傷人的李牧。

入獄才兩個月的李牧與以前在D大的時候判若兩人,就算是在D大遭受折磨的時候他也沒有那麽憔悴過。臉色發白,面頰幹瘦,那個高大英氣的李牧早就已經不存在了。我是個非常公平的人,就像這四年當中我給了李牧很多次選擇的機會一樣。他為什麽會絕望,為什麽會在聚會上毆打了周野,為什麽會入獄,以及我為什麽會計劃這一切的根本原因。

李牧在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裏突然又閃現出了亮光來,也許是絕望的太久了,這似乎是他期盼已久沒有想到過的場面。我不用太多的廢話,四年裏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他也一清二楚。很快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了,李牧接受不了我告訴他的現實,他當時就幾乎發狂了一樣。事情已經講清楚,我便離開了監獄。

你們都還不知道吧,李牧前天就已經在監獄裏絕望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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