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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八章.將盡未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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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八章.將盡未盡(1)

你們窮過嗎?

小的時候我生活在A市的江邊,那個時候的江邊還都是平房呢。住在那裏的居民大多是附近的一家造紙廠的工人,後來造紙廠效益不好倒閉了,很多人都失業了。我和父母在江邊的平房裏住了五年。

我的父母青梅竹馬。父親是家裏的獨生子,祖父過世很早,父親是祖母一手拉扯大的。聽母親說父親一直很孝順。我外祖父快五十歲才生下我的母親,外祖母在生下母親的時候難產過世了。外祖父對母親這個老來女疼愛有加。

最初外祖父是不想讓我的母親嫁給我父親的,因為我父親家很窮,當兵回來轉業在造紙廠當工人。祖母也是造紙廠的普通工人,外祖父退休前是造紙廠的車間主任。在當時看來兩家的地位很懸殊。祖母很喜歡我的母親,說她有福相,受到外祖父的疼愛卻沒有一丁點的壞脾氣。

外祖父堅持要把我的母親嫁給當時的副廠長,母親為此絕食抗爭了很久,外祖父為此不敢再逼著母親。當時造紙廠的效益已經越來越差了,倒閉的非常突然,以至於很多人都承受不住這樣的現實。

外祖父就是其中之一。雖然外祖父退休很多年了,但是他為造紙廠奮鬥了一輩子,外祖父常在母親面前念叨“廠子就像我出嫁的大女兒,管的少了,但是過的不好我還心疼”。

造紙廠倒閉後,外祖父就一病不起,躺在床上罵他的徒弟,也就是造紙廠廠長是“王八蛋”“把好好的廠子經營死了”。當時外祖父已經七十多歲了,這一病就再也沒有好起來。父親和母親在床前伺候著。正是父親的悉心照料,讓外祖父深受感動,臨終前將母親托付給了父親。

外祖父是母親唯一的親人,外祖父過世之後母親一直受到父親和祖母的照顧。當時父親在一家小面館打工,母親是造紙廠診所的護士,造紙廠倒閉之後診所也變成了個人的。不久父親和母親結婚。後來聽父親提起過,父母結婚的時候是在院子裏辦的,都是街坊鄰居幫的忙。因為家裏窮,自從祖父過世之後,祖父母那邊的親戚就很少有來往的了,所以父母結婚那天除了幾位歲數很大的親戚之外就再也有其他親人來過了。

母親懷我的時候祖母的身體開始越來越差了,母親懷孕的月數越大,父親就越忙,不僅要照顧身體不好的祖母,還要照顧懷孕的母親。

祖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看到孫子,母親快要生產的時候住在醫院,外祖母也因為身體不好也住進了醫院。我的出生滿足了祖母的願望,都說剛出生的孩子沒有記憶,可在我的腦海裏總是有一位滿臉皺紋的老人慈愛的擁抱我。

一個月後,祖母過世了。

母親在家帶了我一陣之後便把我送到鄰居老兩口的家裏照看我,老兩口對我非常好,雖然家裏的條件並不好,但是還會為我買很多好吃的東西。父母想給老兩口一些錢,可是老兩口說什麽也不肯收下。老兩口的兒女也很喜歡我,經常在下班之後帶著我去江邊玩,看江裏游泳的人。

我每天都在院子裏看著雞啄食,蹲在墻角看著螞蟻到處爬。每天母親從診所回來就會把我接回家,母親在外屋做飯,我在炕上看那臺黑白電視機播的動畫片,我小時候的印象裏動畫片是黑白的。

五歲那年,父母經常坐在一起商量事情。多年之後我才知道父母為什麽那麽嚴肅。當時父親的工友有門路做木材買賣,父親也想賺點錢。可是想入夥就需要錢,家裏窮的很,根本就沒有那麽多錢。認識的人也都住在附近,因為造紙廠的倒閉,住在這裏的人也都是些出去打工的窮人。根本就借不來錢。

我第一次對窮有概念也就是在四歲的時候,在院門口跟附近的小孩一起玩,平時照看我的老爺爺坐在馬紮上邊曬太陽,老奶奶去了隔壁的院子裏。我邊拉著她的手偏要跟著去。我已經忘了老奶奶去那家做什麽了,我只記得那院子裏住著一個老頭。院子很窄,地面上長滿了雜草。院墻邊是幾乎坍塌的棚子,棚子下面放著臟亂的雜物,廢舊的自行車上已經爬滿了鐵銹。

我隨老奶奶進屋,屋子裏一片漆黑,炕上除了單薄的被褥什麽也沒有。屋子裏的地面和外面的差不多,凹凸不平像踩在土上。窗戶上的玻璃大多都碎了,破碎的地方用塑料袋封住,或者用紙貼上。

屋子裏一片黑暗,年幼的我有點害怕,我拉著老奶奶的手擡頭朝上看,沒有燈。不是沒有開燈,根本沒有燈。屋子的頂棚跟地面一樣,臟,凹凸不平。屋子裏再也沒有其他擺設了,空蕩蕩黑漆漆。住在周圍的不少人也都是這種情況,想借到錢幾乎是不可能的。

父母談了很久,母親多少有些顧慮,擔心父親的冒險舉動會讓家裏的條件更差。可是父親執意要讓母親過上更好的生活,他說他要讓我在更好的環境下成長。

我們家唯一擁有的東西也只有祖母和外祖父留下來的房子了,自從造紙廠倒閉附近的生活環境也原來越差了。房子也賣不了多少錢了,母親原本是不同意的,在母親眼裏賣掉的不是房子,而是對這裏的依戀。

“有錢了咱們還能把它買回來。”

這是父親對母親的承諾,後來父親的確用另一種方式做到了。

房子沒有賣多少錢,父母帶著五歲的我離開了老房子。照看我的老兩口心疼了好一陣,不過我每年都會去看望他們,一直到我初中老兩口雙雙離世。

父母租住了城郊的樓房,房子又小又舊,每當下雨的時候母親就要把抹布堆放在廚房窗戶的地上,不然雨水很快就會滲進屋裏。半夜母親還要起床擰幹抹布換上幹的。那一年父親去了更北的地方做木材買賣了,家裏只有我和母親。

母親每天早上送我去幼兒園,然後再去診所上班,晚上去幼兒園接我,我每天都坐在母親的自行車上回家。夏天的時候我會跑到樓下和住在同一個樓裏的小孩子玩,可是每當開始播好看的動畫片時他們就都回家了。家裏的黑白電視機壞了,我只能在路過有小孩子的人家門口時,聽一聽電視播放的聲音。

母親會為我帶回來一些好看的兒童畫報,畫報是她同診所同事家孩子的,她們的孩子比我大,不要的畫報就會送給母親。每天晚上母親都會念畫報上的故事給我聽。

家裏的電話從來也不會響起,除了每個周末父親打來電話。每當周末晚上吃飽飯,我都會坐在電話旁邊,連畫報也丟在一邊沒心思看。每次接到電話我都會問父親他什麽時候回來,父親總是說快了。母親接到父親電話的時候總是問父親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說到動情的時候還會抹眼淚。

父親是在一年半之後回來的,那天母親很開心,先去幼兒園接我,然後帶我去了菜市場買了過節才買的東西。回到家我才發現父親已經回來了,父親瘦了不少,可是還是那麽有力氣,一下子把我抱起來,悠了很久。

父親的買賣賺到了錢,具體賺了多少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父母在小學附近租了條件好一些的房子,房子不僅大了,而且還有了電視機和電冰箱,我也終於可以看彩色的電視機了。

父親用買賣木材賺的錢繼續跟工友做了水果的買賣,我見到了父親的工友,也是他的好朋友,康叔叔。康叔叔當時還沒有結婚,特別喜歡小孩子,所以來我家的時候經常會給我買玩具,帶好吃的東西。

“你都把我兒子慣壞了!”

父親經常這樣跟康叔叔開玩笑。

上小學之後,父親和康叔叔開始把買賣做得更大了,在A市城郊包了果林把特產水果銷往其他城市,包括S市。

我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發生了幾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父母在市中心買了房子;第二件事就是房子裝修好不久就把我轉到市中心的小學;第三件事情就是康叔叔的婚禮。

搬家那天康叔叔帶著一位很漂亮的阿姨來我家吃飯,父母讓我叫那個阿姨康嬸嬸。我那個時候才知道康叔叔要結婚了,康嬸嬸是S市人,兩個人是在S市認識的。那晚父親和康叔叔喝了不少酒,父親總是說康叔叔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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