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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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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我想活下去

齊嶼看見了這位久負盛名的段老段教授。

他們科學界的人往往會崇拜更優秀的科學家。

崇拜專家,崇拜知識,崇拜知識就是力量。

他們這些教授無論到哪裏都會把自己打扮的看上去正氣凜然,非常的體面。

這可能是讀書人的風骨。

齊嶼其實也深深地知道這一點。

誰願意活的這樣狼狽呢,誰願意在病魔的驅逐下活得這樣卑微呢?

誰願意躺在這樣的一張床上被儀器分割的自己的屍體,聆聽著死亡的鐘聲就在耳邊敲響呢?

誰也不願意。

齊嶼見到段教授的時候心有震撼。

這位被父親稱為一名優秀的機械專家的老教授。此時躺在病床上顯得格外的瘦弱,頭發花白。連眉毛和胡子都長長了。

齊嶼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護士。

“有時間也要為段老師整理一下。替他處理一下頭發,眉毛和胡子。”。

小護士一時楞了楞。

雖然說自己是特派過來看著的,可是誰能註意到這一點呢?雖然大學本科課程裏說過,她們是需要幫助患者處理這些生活中的一些不能自己解決的問題。

可是那只是理論,不是嗎?

這位突然過來的眼裏的醫生突然開口說,這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

齊嶼卻是朝外面的一個護工招了招手。“梅阿姨,麻煩你幫我的那一套生活用品拿過來一下,另外再準備點熱水。”

這個護工點了點頭,連忙就去拿他的生活用品。

每個人都是有一套的,但是在清潔區。

如果拿到這裏面來,也就是已經汙染了,再也不能拿出去使用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專家要搞什麽,但是她還是遵從齊嶼的指令前去了。

“段老師您好!”

段老並不願意說話,低垂著眉眼。

雖然他是教授。雖然他也帶一些博士後。但是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他老師這個稱呼了,甚至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好像活到60年前的自己,才是26歲,風華正茂。真是剛剛當老師時候的樣子。

今年是2020年了吧。

60年前,是1960年。

在共和國草長鶯飛的春天裏,他風華正茂,正是最好的年紀。

那時候滿懷著報國的抱負。

什麽時候想過今天呢?

什麽時候會想過有自己躺在床上衰老的說不出話來,依靠著這些人憐憫過活的今天呢?

段教授眉目間閃出了狠狠的厲色。

痛苦啊!不安啊!不甘啊!恥辱啊!難受啊!

他怎麽會淪落成今天這樣的地步呢?

段臣左甚至有些想流淚。

已經多少年沒有哭過了。

走過最艱難的歲月,走過漫長地八十六年的人生。

難不成還沒活夠嗎?

他不願意說話。

齊嶼也非常有耐心的等那個阿姨將一套東西拿來。然後溫和的對那個小護士說:“去護士站坐著歇歇吧,這裏有我。”

這個小護士年紀並不大,些許和鹿鳴是差不多的年紀,或者只大一兩歲,現在90後的護士也加入到了他們的戰場之中,一起來保護這些孱弱的需要救助的病人們。

齊嶼溫和的替他梳了梳頭發,然後替他修眉毛,替他刮胡子。

肥皂沫撲在他臉上。

為他洗臉。

為他理發。

齊嶼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把他當做自己的舅舅,把他當做自己崇敬的老師。

雖然眼前躺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病人,盡管他有那麽多不可言說的偉大的身份。

齊嶼只是這樣把他當做一個尊敬的老者來對待,一個儒雅的專家,一個知識分子的風骨。

首先就需要這份體面。

齊嶼願意替他維持這份體面,但也更希望能藉此呼喚出他求生的那種欲望。

哪怕活下去的希望只有10%也要盡力爭取,不是嗎?

等到春暖花開,鶯飛草長,鳥語花香的春天來到的時候。還有很多人都在等待這位老教授健康的歸來,不是嗎?

家人們對他的尊重,其實不也是一份深深的尊敬和深深的挽回嗎?

齊嶼替他整理好。

替他梳理好。

然後握著他的手。

“17年前,我失去了我的舅舅,被稱為天才藥學家的林以安。以及我的姐姐。齊和。他們從未放棄過對於生命的追求,所以他們情願奉獻自己的生命。”

“段老,請您允許我們為你插上呼吸機,甚至使用ECMO。”

齊嶼非常真摯的開口。

這名老專家終於願意睜開他的眼睛,齊嶼所說的兩個人他都知道。

是自己老朋友齊建國的長女,和妹夫。

是兩名優秀的天才。

曾經受到哈佛和牛津招攬的優秀人才。

也是非常優秀的後輩,可是夭折於17年前。

“我想活下去。”

微弱的聲音響起。

是他最後的話語。

齊嶼點了點頭。

“你好好休息,先睡一覺。”

然後站起身來,就出去將小護士找了回來。

然後開始專家會診,確定方案。

ECMO,即體外膜肺氧合(ExtracorporealMembraneOxygenation,ECMO)主要用於對重癥心肺功能衰竭患者提供持續的體外呼吸與循環,以維持患者生命。

“ECMO主要包括血管內插管、連接管、動力泵(人工心臟)、氧合器(人工肺)、供氧管、監測系統等部分。快速通知隔離手術室準備好這些東西。務必挽救段老的生命。”

誰能想到這句話成為這個老人最後的話。

段教授竟然表達了求生的欲望,段教授的家屬們也非常的激動。

隔著厚厚的玻璃門。

外頭段教授的女兒聲淚俱下的打電話。

“齊醫生,我知道這很難,我知道我父親現在已經很危重了。但是我們接受一切的後果,感謝你們為救我父親所付出的所有努力。”

生命在這一刻顯得頗為沈重。

進行ECMO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是非常認真的。

希望以此能夠來挽回他垂危的生命。

但是第二日。

並沒有任何好轉。

第三日。

第四日。

……

不是所有努力都會有回報的。

2月15日。

段老離開了這座城市。

離開了這個人世。

離開了他的桃李天下,至朋好友。

所有的吊唁的新聞鋪天蓋地。

齊嶼站在那扇高高的窗前,忽然落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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