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小姐，你節哀……”

顏諾看向旁邊一直沒多話的青年：“餵，大家都是要一起死的，給我男人松個鏈子吧，我心疼。”

顏諾的聲音有些沙啞，尤其的楚楚可憐。

青年：“……”

顏諾蹲在地上就那麽仰著脖子，紅縞著眼睛瞧著青年，沈默無言，靜靜等待。

青年默默看了眼自己頭兒，一個勁兒地安慰著蕭雯，他抿唇，提起嗓子問了一句頭兒的意願，豈料人家一點沒搭理他的意思。

一分鐘過後，臨到死前，青年心境看開了不少，實在是受不住顏諾那麽一張幹凈純潔的臉龐，一雙濕紅可憐杏眸的註視，終歸是身為男人，那點心裏頭的憐惜在作祟。

青年拿出了鑰匙，打開了重重繞住人的鐵索。

整一個過程，明明她只是個旁觀者，可五臟六腑就好像被人狠狠剜掉了一塊那般鉆心。可解開了鐵索依然會牽扯到男人的傷口，男人闔著眼眸，無意識地輕吟出聲，痛苦萬分。

顏諾本就紅縞的眼睛，霎時間又紅了一整圈，整個人咬著唇瓣，卻仍是克制不住的輕顫。

同時，她從身上拿出一塊幹凈的手帕替他擦拭唇角的血漬，然後是臉頰……

顏諾手下的動作很輕很柔，一點點地……看著男人的臉逐漸被擦拭幹凈……

逐漸地，自己原本白皙的指尖也沾染上了不少血漬，白紅的交相輝映，血腥的美。

顏諾只記得，他有潔癖的。

這麽臟，這麽邋遢，他會不高興的。

她一點沒在意成驍在邊上安慰蕭雯的話，只是安靜地蹲在男人身旁，低而柔情的話從唇邊流出：“黎允年，傻瓜……還有力氣嗎，能醒過來和我說說話嗎？”

顏諾說完，又兀自搖了下腦袋，自我否決：“算了……如果太累，那就繼續閉著吧，聽我講就好……”

“黎允年……你知不知道出差這幾天我有多想你啊……”

“那幾天，你是我在自顧不暇的時間裏依然掛念著的人……”

顏諾一邊說，一邊又將染紅了的手帕換了一面，動作極輕地執起了男人能將她迷得顛三倒四的手，繼續擦拭幹凈……

動作間，顏諾嘴邊的話，一直以一種均勻緩慢的速度說著：“黎允年，你在法國診所的時候，告訴過我，我沒有愛你愛到高於一切，我現在告訴你，從我知道你幹得這些傻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一切變了……”

“從今往後啊，我顏諾愛你黎允年，高於一切，高於所有……”

顏諾笑了笑，眼底有淚，卻沒有落下。女孩唇角的弧度清淺又肆意，像是清俊的白雪悄然立於松樹枝頭，釋然而輕松：“千萬不要怪我自私，我就是想要帶著孩子來找你，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黎允年，其實吧，我還有個遺憾，就是沒能帶上你的婚戒……還總覺得你求個婚不夠讓我滿意……”

“這時候說這些，我真是挺矯情的呢……”

說到這裏，顏諾倏然間就泣不成聲，又仿佛嚴防死守的界限終於潰塌的那刻，眼淚簌簌往下撲，就跟不要錢似的，想把這輩子的淚一次性流幹不剩痕跡。

“顏小姐，你節哀……”

青年似乎是被動容到了，說話間後退了好幾步直到黑漆的墻邊，然後背過身子，一雙眸子直直盯著古老的密室墻壁。

顏諾淡淡笑著，扭頭看了眼周遭，成驍聚精會神地單膝跪地想要拆掉蕭雯身上的炸彈，嘴裏的話溫柔深情地一點不像當年那個劣跡斑斑的成驍。

而成驍身邊的青年，在面壁。

顏諾極快地拿出了黎老一早給她的盒子裏的藥丸，然後不動聲色地塞到了男人嘴裏，隨即，自己的唇覆上……

男人突起的喉結上下一動，顏諾才離開了他冷冰冰的雙唇。

然後，她綻放了一絲自認為最真摯純粹，最是幹凈的笑容，一字一字從心而發，輕聲地訴說給他聽。

“好了，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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