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不必留了

司機：“說吧。”

顏諾：“…………”

對著那麽一張臉，叫她哪裏說得出來。

她還是寫紙上吧……

顏諾身為經紀人，事情多，包裏一本小本本，一支筆幾乎不離身，今天倒真的是派上了最大的用場。

顏諾斟酌了下言語，就埋頭寫了起來。

寫著寫著想哭，這難道就是臨死之際留遺言的感覺嗎？

顏諾忽然擡頭看向了那個司機：“你之前說，下午我會平安回到公司上班，到底真的假的？”

司機反問：“我說你平安，你就會信？！”

顏諾：“將信將疑算信嗎？”

司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女人，嘴角略微抽了抽，然後出了聲：“你還是寫吧。萬一沒平安回公司，成了鬼，你會怪我沒給你留遺言的機會。”

顏諾：“…………”

顏諾沒說話，只埋頭寫了起來，越寫越想哭，然後止不住地，眼淚就從眼角滑了下來。

啪嗒啪嗒，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

司機原本好好地開著車，偶透過內後視鏡看她一眼，僅一眼，就有些怔然。

他不是沒見過女人哭，只是沒見過女人像顏諾一樣的哭法。

她沒有哭得撕心裂肺，也沒有哭得一臉通紅，恰恰反之。

她的臉頰一點不紅，眼眶只是有點泛紅，眼淚卻一滴滴從眼角砸下來，不帶停歇。

不時吸下鼻子，聲音極小到幾乎沒聲。鼻子也一點都不紅。

他覺著新奇，這女人怎麽這幅樣子，少爺竟然看上了這麽一個……奇葩又清奇的女人……

那時候的司機壓根不知道，那時候的顏諾心已經沈得沒了邊際，難受地壓根不知心是何物了。

無心的她，哭起來就是這幅模樣，她也不知道自己竟是這幅模樣。

她見眼淚止不住砸到紙上，把紙都浸濕，糊了剛寫好的字。

然後……眼淚滾落地更快。

她從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這麽多眼淚流下來。

司機從內後視鏡看了她好幾眼，最後還是心底輕微的於心不忍泛了出來，出言告訴了她事實：“顏小姐，你別哭了，你不會死，你會平安的。”

顏諾依舊怔怔落著淚，兩耳聽不進任何言語。

司機叫了她好幾聲顏小姐，顏諾仍舊是毫無反應。

最後，司機咬了下牙，猛然一個急剎車。

連帶著後面的多輛出租車也是一個急剎車，他按了下藍牙耳機，說：“沒事，繼續前行。”

後座拿著紙筆的顏諾被車身晃得一震，危機意識來臨，她下意識扶住了副駕駛的椅背，右手，仍將筆捏得死緊。

左手原本按著筆記本，此刻因為急剎車的緣故而飛了出去。

顏諾思緒剎然間清醒了，原本無神的眸子逐漸凝了焦距，升起了澄澈的光芒。

顏諾驚魂未定地嘆出一口氣，然後就聽到了司機說“沒事，繼續前行”。

她擡手擦了下眼淚，然後俯身去找自己的小本子。

驀地，司機的聲音再度響起：“顏小姐，你會平安的，遺言不必留了。”

顏諾後脊背一僵，尋本子的動作頓了下，然後鎮靜無事地繼續找。

十幾秒後，顏諾從副駕駛座底下將自己的本子抽了出來，濕噠噠的紙張臟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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