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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根雞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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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根雞毛(五)

隔天一早,蒲法和陳浪喬裝打扮成情侶,蹲守在鎮上的車站,等待著蔔春生夫妻和蔔老爺子的到來。

“陳浪,就非得穿成這樣嗎?”蒲法的嘴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線,委屈道。

“老頭子,你說啥呢。”一頭發花白,滿面慈祥但黑皮的老婦人拍了拍一旁挺直腰板的別扭老頭子,警告道。

“你給不給我消停點,要不你跟我換。”黑皮老婦人瞇著張同奶奶灰白發不太相符的桃花眼,掃射著身邊不聽話的老頭子。

蒲法看著身旁穿的花開富貴的陳浪,再看看自己身上半紮進灰色西裝褲裏的灰綠色棉質polo衫,和兩人頭上一致的花白假發,快要崩潰了。

他蒲法完美成熟的形象!!!

“說好的情侶呢!”蒲法咬牙切齒道。

他一回想起早上陳浪同他說要喬裝打扮成熱戀情侶掩藏身份的喜悅感,再到現在相濡以沫老兩口橫空出世的絕望感,心情就像是做了個極速過山車,咻的一下蕩到了谷底。

“老年情侶不是情侶?蔔春生夫婦見過我們,更何況那蔔爺爺見了你就像貓抓耗子似的。我們不這樣,不就被他們認出來了。再說了,我們裝成進城看望子女的老夫婦,說不定還能跟他們套套近乎。探出點消息來呢。”陳浪撩了撩頭上時髦的奶奶灰波浪卷發,將口罩帶上,道。

蒲法咬了咬牙,捏了捏口罩上的細鐵絲,確保它萬無一失遮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

下一秒,他又嫌不夠,從身後的黑色布包裏掏出一副墨鏡和白色棒球帽,將自己的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算了!老年情侶也是情侶。而這約會也不過是從甜蜜熱辣十八禁版變成了夕陽紅細水長流版。

陳浪沒一看蒲法那看似冰冷但實則空洞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又在腦補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可他現在也沒時間管一旁這個龜毛十足的死“老頭”,因為目標已經出現在了前方。

只見蔔春生夫婦帶著換了身衣服,被收拾的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的蔔老爺子走到了售票臺前。

蒲法看著被收拾幹凈、還戴著副老花眼鏡的蔔老爺子。

還真別說,只要這老爺子不說話,真有副老讀書人死板斯文的樣子。

兩人悄悄跟在蔔春生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排著隊的售票窗口。

這售票窗口賣的是通往省會城市的大巴車票。

難道蔔勝男現在就在這省會城市?

於是兩人趕忙也到一旁的自動售票機處買了兩張車票,隨後隔著點距離,跟著他們上了大巴。

“哎,老頭子。咱就坐這前頭吧,等會你那暈車的老毛病又犯了。”陳浪將蒲法扯到蔔春生三人身後的一排座椅,而後自己也坐到了他的旁邊。

大巴車開始發動了,蒲法二人悄咪咪地將身體往前靠,試圖偷偷探聽到一點消息。

可蔔春生兩夫妻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謹慎極了。兩人一句話都沒講過。

蒲法扶了扶墨鏡,將身體又傾斜了回來。卻正好同蔔老爺子對上了視線。

只見那蔔老爺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蒲法的正上方,由上而下直勾勾地盯著蒲法。

“牛牛!牛牛!”蔔老爺子興奮地朝著二人大喊道。

蒲法身體一僵,墨鏡從他那高挺的鼻梁處滑落。

不是吧!蔔老爺子這眼神莫不是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這都能認得出來?

“哎,大伯。你幹嘛呢?快下來,下來。”一旁的蔔春生朝著自家婆娘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上前,想將蔔老爺子拉下來。

誰知蔔老爺子又開始犯病,左右揮舞著雙手,將蔔春生夫婦二人狠狠打開。

蒲法和陳浪二人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趕忙起身,朝著發狂的蔔老爺子而去。

誰知當蒲法抓住蔔老爺子的手之後,他就平靜了下來,然後反手抓上了蒲法的胳膊。

蔔老爺子那發黃渾濁的眼瞳突然又泛起了晶瑩的淚液,靜靜地盯著蒲法看。

夭壽,蒲法一陣頭大。

怎麽回事,前幾天還追著他打的老爺子。今天裝扮一番成了他的同齡人後,他就開始兩眼淚汪汪,跟著他哥兩好的模樣?

蒲法輕輕扯開蔔老爺子的手後,下一秒,那手就跟粘了磁鐵似的,再度抓了上來。

“牛牛,我的牛牛!求求你還給我。”蔔老爺子嘴裏喃喃道。

得了,這下又從哥兩好的老親故變成了該死的偷牛賊。

“哎,這位大爺。不好意思哈,我家這老頭生了病,腦子有點不太清醒,你見諒見諒。”蔔春生扯回了蔔老爺子,露出老實質樸的笑容,看著蒲法那就算被擋著全臉,但仍然能看出來的不爽氣質,歉聲道。

“哎,沒事!我家老頭子他得了面癱後,就這死樣子。”陳浪壓低聲音,表面露出慈祥的笑容,背後的手狠狠地掐了把蒲法腰間的癢癢肉。

蔔春生老婆看了看蒲法,露出了然的神情,道:“嫂子,這真是苦了你了。你說這叔看著長的人模人樣的,怎麽偏生就得了這種病呢?”

“苦是苦了點,但畢竟他是我丈夫,結婚都三十多年了。你們家這老爺子是不是...?”陳浪露出一副你超了解我的神情,試探道。

蔔春生有些狐疑地看著面前的陳浪,剛想開口卻被自家婆娘截胡。

“可不是嘛!咱家老爺子這裏出了問題。天天凈是給我添麻煩。我們兩呀,真的是同病相憐,怎麽丈夫都是窩囊廢哎!”一旁蔔春生的老婆嘆了口氣,往後瞪了瞪拉自己衣角的蔔春生。接著姐兩好地想挽上陳浪的手臂,卻硬生生地被得了面癱的老蒲擠了回去。

“不好意思哈,小妹。”陳浪扯回了蒲法。

“老蒲,我知道你想見咱女兒了。京市離咱這還遠著呢。你忍忍。”陳浪摸了摸蒲法的頭,溫柔道。

“哎,嫂子!好巧,你們也去京市....”蔔春生老婆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身後的蔔春生一把拉了回來。

“嘴別沒個把門。”蔔春生壓低聲音道。

“瞧你個窩囊廢樣,緊張什麽?人家怎麽可能未蔔先知,知道咱們也去。一個大男人,膽子小的跟什麽似的,我看你還不如她那面癱丈夫。”蔔春生老婆嫌棄地打開他的手,翻了個碩大的白眼。

他們身後坐著的蒲法二人驚喜於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重要消息。

但蒲法此時卻又有點害怕。

怎麽會是在他從小長到大的京市呢?

他當初研究生畢業的時候可是沒跟自家老爹打過招呼,就一溜煙跑走了。

不過京市那麽大,只要他不主動,就見不到自己的閻王老爹。

說不定順便還可以和自家老婆逛逛充滿他們愛情記憶的母校呢~

一段時間後,大巴車到達了省會城市,蔔春生老婆朝陳浪揮了揮手,就和蔔老爺子一起被蔔春生拉走了。

陳浪和蒲法二人先到汽車站的廁所裏將已經惹起蔔春生懷疑的老頭裝束給換了下來。

一對老夫妻消失了,隨即而來的是兩個盤條順靚、青春活力的男大學生。

兩人戴上耳機,壓低鴨舌帽,罩好口罩。

混入返校大學生的人潮中,走進了汽車站旁的動車站。

兩人看了看候車大廳上的列車時刻表。

現在是下午一點多,只有三趟車是直達京市的。

不出意外,蔔春生三人搭的肯定就是三趟之一。

最近一班是三點到站,二人就走到那趟車的檢票口前尋找那三人的身影。

果然在一旁的座位旁見到了他們三人。

於是蒲法連忙掏出手機訂了兩張車票。

而後兩人也順利地混在大學生裏,盯緊蔔春生三人進了站臺。

但他們居然發現自己的座位好像和蔔春生三人是一節車廂的,而去他們的位置就在蔔春生三人的身後。

他這運氣好像好的有點太過分了。

蒲法揚了揚手機,不經意地朝陳浪炫耀著。

還得是他,陳浪沒了他可到底要怎麽辦啊!

陳浪瀲灩的桃花眼神情地看向他,然後下一秒,無情的手將他頭上的鴨舌帽狠狠地往下壓。

————————————

這趟車足足要十多個小時才到京市。

蒲法和陳浪兩人風塵仆仆地趕了一路也累了。

於是雙雙將面部遮掩嚴實,在車上小憩了起來。

蒲法被陳浪輕輕拍醒。

他有點茫然,睜開惺忪的睡眼,而後發現他居然一覺睡了將近十個小時。

現在車已經快要到站了。

二人坐在座位上,本想等著蔔春生三人先行走出車廂。

沒想到他們這列坐在靠窗A座膀大腰圓的兄弟在出去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將蒲法頭上因著睡覺而變得有些松散的鴨舌帽給打到了地上。

這樣就算了,偏生那兄弟嗓門還大。一聲大吼的“不好意思”,引得車廂中的人都側身轉目。

他們三人一下就成了焦點。

而沒戴鴨舌帽的蒲法就這麽好巧不巧地和蔔春生對上了視線。

蔔春生老實內斂的眼神一下變得狠厲起來,警惕地看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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