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回之舞臺事故

關燈
命回之舞臺事故

沈言不知道是什麽支持著自己唱跳完成接下來的舞臺。

好像驅動他做動作、歌唱、對著臺下的粉絲露出那種完美角度的笑容、進行飯撒……都是一些已經刻在骨子裏的反射行動,驅動著他近乎完美無缺地做著這些的,不是他自身的意志,而是一種肌肉反射而已。

他的腦中持續重播著時映星的那段話:“我怎麽不知道你和李重軻那麽早就認識了?……那時候陪你練基本功的是我好不好……是我……是我……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他之前認為的大概不會有什麽理智的解釋,或許只是自然而然發展到這一步的一切,本來都是存在著一個符合邏輯的解釋的。

只是那個解釋確實未免有些令人難以置信,所以他雖然曾經也在腦子裏嘗試去列出那些或許的“可能”,但又一條一條地劃掉,最終將一切歸為感性。

但如此離譜的答案,他又怎麽能怨當初的自己沒有想到呢?

這簡直像是什麽俗爛小說裏的情節,怎麽會出現在具有邏輯的、真實的世界裏呢?

……不,他還是應該想到的,畢竟他自己能夠在死後得到重來一次人生的機會,本身就不是一件符合邏輯的事啊。

如果他能夠重生,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從原本的時間線到達這樣一條相似又不同的另外一條時間線上,他為什麽能夠預設別人不能呢?

又怎麽能夠預設,這個世界上和他面臨一樣情況的人,只有一個,兩個……還是三個、四個、很多個呢?

這本就並不是一個講邏輯的世界啊!真正的講邏輯的情況下,是他早就在二十層大廈的樓底,摔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才對。

還有誰,是原本並不存在在這條時間線上,所以懷揣著目的而在這條時間線上繼續生活的呢?

他們的目的,都是什麽?

有人的目的是來殺他嗎?有人是為了將他抓回原本的時間線嗎?

有人恨著他嗎?有人想要奪走他的一切嗎?

時映星是嗎,周嶼涵是嗎,這臺下的三萬人中,有多少人是?

沈言恍惚之間只覺得臺下密集的燈光都旋轉起來,像是通往什麽異世界的迷宮入口。

在這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中,有多少心懷目的的人?

——李重軻會在哪裏留下能讓他證明這一切的證據?手機嗎?他也會想要記錄下兩條時間線上的不同走向,來借此判斷自己的下一步行動應該怎麽走嗎?

……

沈言實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腦子中這麽翻江倒海的情況下,還能在不出錯的情況下完成接下來的演出,當然多有“靈魂”就肯定說不上了,只是機械地執行著練習好形成肌肉記憶的一切罷了。

在臺下粉絲們看來,就是阿言後半場看上去狀態不好,提不太起勁的樣子,和李老師或是其他兩人也都沒什麽互動……想著可能是之前的持續練習太疲憊了,才讓他呈現出這樣一副略顯低沈的樣子,心裏甚至有些心疼起沈言來了。

好在在《Rush》之後剩餘的演唱會流程已經不多,很快就進入了安可環節,不然沈言也的確沒有自信自己到底能撐多久。

所以你在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是真的認真的……

那句曾經在一巡舞臺上給過他縹緲的勇氣的話:“別怕,我一直在這,我會cover你。”

一句很懸浮、很沒有含金量的話,畢竟“一直”、“永遠”都只是一些聽上去很美好的詞,但只有在做一些虛無縹緲的承諾時才最常拿出來給人安慰。

聽者也很少會真的將這些聽進去,不過是一些心理的安慰,讓人心安就足夠了。

卻原來,他說的是真的,他說“一直”,是因為他真的一直在。

從浩渺已逝的前世,竟然一直到了莫名重來的今生,他都一直在。

原來這就是他喜歡對沈言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永遠在你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我們一起面對”……的原因,因為他的承諾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真的踐行至今。

……但卻從沒問過他到底想不想要。

也從沒有想過告訴他真相,讓他能夠給出真正基於一切真相的真是判斷。

他曾經真的天真地覺得李重軻大概是真的改變了,亦或是這個時間線上有著不同經歷的李重軻,真的產生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卻原來,都是假的。

是一種包裹華麗精致的甜美偽裝。

安可的舞臺除了沈言唱了《愛無限》之外,就是一些讓四人盡量在場內各處多走走,盡量能給現場粉絲多一點飯撒的慢歌,沈言偽裝著正常的外表,看起來也只是比平時的他稍微低落了一點,還是在努力地跟場內的觀眾揮手、比心等等等等。

這樣的環節通常還會伴隨著一些花車在場內稍微深一點的地方巡游等,以給更遠處的粉絲也能接收到的一些福利。

沈言按照流程從花車上下來,感到自己有些腿軟,不知是來自生理性還是心理性。

不論是哪一種,都讓他只有一個希望這場漫長的演唱會趕緊結束的想法。

他沿著舞臺的延伸臺繼續走著,一邊走著一邊向兩邊的粉絲揮手。

他完全沒註意到路上的一處應當平坦的升降臺,不知是出了什麽問題,突然陷了下去。

他就那麽,一腳踩空了下去。

舞臺的高度不算高,以至於跌下去之後他還完全能保持清醒,只有來自腿部一陣一陣斷裂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遍布。

有血流出來的溫熱,應當是在下墜的過程中也破裂了。

……又是腿,怎麽又是腿……

因為並沒有到能夠暈過去的程度,所以他現在的思緒反而如明鏡一般分外清晰。

甚至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間,他都聽到了臺下粉絲們爆發出的驚恐的尖叫,以及現在一聲聲呼喚他的聲音,和不安的彼此議論。

聽到來自舞臺各處,其他三人向他飛奔而來的聲音。

當然更早到達的是附近的安保和工作人員。

他們將他從舞臺下方的出口架出來,不時和他交談著,希望掌握他現在的傷情,由於他一直能夠清醒地回答他們的問題,讓他們雖然十分擔憂,但對於他的傷應當不會造成最嚴重的那種後果還是稍微放了些心。

“……對,腿,很疼,站不起來,使不上勁。”沈言思路清晰地回答著工作人員的問話。

“其他地方還好,沒什麽大問題,感覺腿可能是又骨折了。”

“我之前在醫院……以防萬一,開了針封閉針,還有止痛藥,在我助理那裏,幫我問下醫護人員能不能先拿來應急。”

“……安可就剩最後一首了,我可以……不動,給我找個椅子什麽的,演唱會不能就這麽結束,我還可以,我們得,演完。”

臺上這首來自弈心前輩趙瑾如的名曲已經放完,舞臺導演趕緊指揮全場再次黑了下來,緊急地溝通著後臺的情況,好給出後面的處理方式。

Eros的其他三人飛奔著趕到時,僅僅為了以防萬一而為演唱會配備的醫護人員正在飛速地幫沈言止血包紮,將那針封閉針為他打進大腿的肌肉裏。

他疼得臉色刷白如紙,分不清多少是舞臺妝營造出來的,多少是來自於過量的疼痛。

他緊緊握著助理的手,以舒緩疼痛,冷汗不停地順著臉頰的弧度滑落而下,脖頸和手腕都有青筋爆出來。

李重軻趕緊過來替下了他的助理,助理的手解脫出來的一瞬間就情不自禁地甩了幾下來舒緩疼痛,“李哥,你們終於下來了,沈哥他,他還想上最後一首歌!”

李重軻立即轉頭憤怒地直視沈言,“沈言你瘋了?你得馬上去醫院,你以後都不想跳舞了嗎?”

“李重……軻,”沈言喘息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這是我們的二巡,首場,不能到最後一首歌,不唱,這樣,太不專業了,不可以。”

“那我們三個可以唱啊,你必須趕緊去醫院!”

“我,我不,”沈言似乎是疼得狠了一下,閉上眼仰頭又喘了好幾口氣才繼續說下去,“而且,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我要完成舞臺,我可以,最後一首歌了,沒問題。”

李重軻恍如被雷當頭劈中,“我,管不著你的事?沈言,你——”

“我說你管不著,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我必須上臺!”沈言又閉上眼大吸了幾口氣,止疼藥似乎終於開始發揮一點效果,他能感到劇痛正在逐漸化為無知無覺,雖然這也許並不是什麽好兆頭,“還,還有——”

“小張,你來,讓我拉著……”

“你們幾個,別管我,補妝去……”

“沈言!”李重軻努力地克制自己情緒,他當然知道有什麽發生了,才讓沈言後半場的態度變得那麽詭異……但在眼前的情況下這甚至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他必須處於冷靜的狀態,而不能亂,才能處理好眼前的事,“……你之後還會有很多的舞臺,如果因為沒及時就醫,留下後遺癥,你以後,真的不想再跳舞了嗎?”

“我還會有舞臺,呵,李重軻,你能保證嗎?”沈言因為疼痛而發紅的眼睛如刀般地刺向李重軻,“你難道能未蔔先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