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爆火之下潛(2)

關燈
爆火之下潛(2)

這種孤獨感,讓人會忍不住一瞬間產生想要放棄自己的念頭。

就像是什麽魔咒在腦子裏響著:只要掀開氧氣罩,只要掀開,一切就都結束了……

教練很快出現在他身邊,以手勢示意著兩人跟著他前進。

沈言這才恍然回到現實,意識到李重軻不知何時也已經到了他身邊,隔著氧氣罩,他看不出李重軻是否戴上了擔憂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用手勢問著自己是否還“ok”。

他猜測自己是產生了類似於幽閉恐懼癥的應激反應,這是人類對於大自然本能的恐懼,而在意識到這只是一次有教練帶領的潛水活動後,本已僵硬的四肢就慢慢活泛起來。

沈言示意他自己無事,兩人在教練的帶領下,開始緩緩向更深處移動著。

預定的觀景區很快到達,這是一片海中的“空地”,圍繞著珊瑚礁群有各種各樣的魚和海生動物游來游去,而附近的海水盈藍如寶石,上空還有隱約的陽光,一道一道地直射進海底,為這片水域染上斑斕的底色。

難以想象有人能不為這種鮮有人能看到的美景而沈醉,沈言睜大了眼睛,看著一隊細小的魚群從他身邊游過,只覺得之前的恐懼已經消弭不見,完全沈浸進大自然的瑰麗之中了。

教練帶領著他們在珊瑚礁圍繞的其中的一小塊平靜的水域中暫停下來,示意他們將會為他們拍攝合影。

沈言看出李重軻似乎仍有些擔心自己,刻意對他笑了笑,顯示出自己很輕松的樣子,對他點頭比了比大拇指,李重軻似乎遲疑了下,也點了點頭。

教練指示他們稍微移動位置,找到能夠與身後的珊瑚礁一同入鏡的完美拍照地點和角度,用手指示意他們擺好pose:“一,二,三——”

李重軻在最後的關頭,把手虛虛繞過沈言的肩膀,比了一個“耶”出來。

沈言有些吃驚地微微轉頭去看李重軻,隔著氧氣罩明明應當看不清楚,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自己能看到李重軻在氧氣罩後面笑了笑。

教練示意他們再多拍兩張,沈言就也笑笑,轉回了頭,對著教練的鏡頭也比出了“耶”的手勢。

雖然在潛水服下,甚至很難看出兩個人誰是誰,但這幾張照片,的確在日後彼此的記憶中占據了很大的位置。

拍照結束後,教練示意兩人可以自由活動了。之前在岸上已經明確說明過此次下潛的行程,在這一小片水域中,他們可以自由活動,只要不離開這一片已經被開發過用來旅游的區域,一般來說都是沒有問題的,只是不能觸碰珊瑚礁和一些生物,以免影響這裏的生態,教練也會在一邊一直監督他們的安全。

等到預定的時間結束後,教練會幫助他們上浮,回到快艇上。

兩人開始還有些無措,但當開始游動四處觀看後,就不由自主地沈浸了進去。

珊瑚礁的縫隙中,有不知名的小魚鉆來鉆去,小型的海蟹在珊瑚礁上爬行著,一只小水母從沈言的眼前一張一舒地游過,讓他忍不住追逐了一小段。

原本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會執著於探索高山海底,沈言覺得自己在這一刻開始理解了。

真的沈入大自然的偉績中之後,就能感到人是有多麽的渺小。

一隊小魚在他身邊游走,他伸出手指,讓他們繞著自己的手指游了一圈又一圈,這些都被綁在潛水服上的攝像機好好地記錄了下來。

他想再游到其他地方看一看,直到突然感到右腿抽動了一下,之後就難以發力,整個右邊的身體都被一陣僵硬。

據說溺水而死的人大多是因為慌亂,因為一旦身體失去控制,就會慌了手腳地掙紮,反而會在水中越陷越深,難以掙紮而被水最終吞噬,而如果能立刻冷靜下來完全不掙紮,由於人體的密度比水小,即便是不會游泳的人也能自動浮上水面。

但溺水者之所以層出不窮,就是由於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這種絕對的冷靜。

沈言張大了眼睛,他手忙腳亂地呼救著,由於恐懼而大口地呼吸著,甚至感覺明明應該充足的氧氣也難以支撐他完全喘得過氣來。

大片的霧氣浮現在他的氧氣罩上。

身體變得很沈,即便手腳努力滑動,卻像是完全無法向上一般。

變得渾濁慌亂的目光裏,教練和李重軻都向著自己的方向盡力而來。

潛水服的增重被卸掉,沈言被教練和李重軻一人一邊搭著,順著牽引繩,安穩而迅速地上升。

——這一次,牽著他的繩子沒有斷掉。

他被兩人帶上水面,快艇上接應的另一個工作人員立即好不耽誤地將他拉出了水面,協助他迅速地脫掉氧氣罩和解開潛水服。

直到這一刻,沈言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還活著,他大口地呼吸著,就像瀕臨窒息的人一般,無力地靠著船舷癱軟在了地上。

李重軻和教練這時才也爬上了船舷。

李重軻一把摘下自己的氧氣罩,只稍微休息了一下就立即到沈言身邊來,幫著他脫下沈重而冰涼的潛水服甩到一邊,用教練遞過來的大毛巾緊緊地裹住他,“阿言,阿言,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阿言,你回答我……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已經上來了,阿言……”

沈言發著抖喘息著,許久才轉過頭去看李重軻,發現他的臉上早就滿是驚恐和擔憂。

李重軻語無倫次般地安慰沈言,手上握著大毛巾,一直在他身上揉搓著,想給他更多一點的溫暖,“阿言,你回答我一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阿言……”

教練也在一邊焦急地看著:“對對,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趕緊檢查,到岸上還得一段時間,如果有哪裏不對我們得先緊急處理,到岸上才能有專業的醫療……”

“……沒事,我沒事……”沈言看著他們這樣,勉力擠出了一句話,他無力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右腿,“……應該是,抽筋了,沒事……”

他想試著站起來,不出意外地無法從右腿發力,只稍微起來一點,就又跌坐回去。

李重軻立即按住他,不讓他再嘗試:“沒事,阿言,先別著急起來,先坐著好好休息下。”

他有力的手代替了沈言,在他的右腿上按壓起來,以減緩他右腿的麻痹,“是……這條腿麻了嗎?”

“對……突然,用不上勁,有點嚇到了,沒事……”沈言也擡頭對著看現在起來比他還慌亂的教練解釋道,“應該是最近有點用腿過度了,之前腿斷過,在水下一下子就慌了,其實沒什麽大事,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們沒關系,沒事……”

“我應該差不多可以了,我們回岸上吧?”

“好,好好,那我們開船了……”教練忙不疊地和另一個工作人員一起進了駕駛艙做準備,很快,快艇就發動了起來,向著岸邊奔去。

李重軻還在持續地給沈言按摩腿,沈言感到冰涼而不聽使喚的右腿上,血液已經逐漸流通了起來,漸漸恢覆了力氣,他推了推李重軻的手,“可以了,應該沒事了。”

“……嗯。”李重軻卻不願意放開,也不讓沈言站起來,而是坐到了他旁邊,手上依然在沈言腿上上下按著。

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回去之後,去醫院覆查一下吧?”

而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沈言此時的大腦已經逐漸清晰了起來,“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李重軻的手上一頓,“……演唱會,那個時候你的狀態就不對勁了。”

“所以那個時候,你才會對我說讓我‘堅持住’,說讓我‘小心’,說你會支撐住我,不要怕。”

“嗯……其實演唱會之前的練習很重,所以一直擔心你的腿傷……鄭哥也跟我聊過想讓你去覆查一下,怕你會在舞臺上出事,萬幸的是你看上去一直都恢覆得很好,跳舞時候也沒有什麽問題……”

“確實練多了會有些疼,但其實不重,晚上回宿舍我都有上藥。”沈言解釋著。

“嗯,畢竟我是你的,搭檔,你還能不能跳,我最清楚了,只是,阿言,你要知道我在舞蹈這個圈子裏,我見了太多人,因為傷病不得不忍痛退出……你如果想要長久地在舞臺上,那你必須先有個健康的身體……”

“……我知道了,我回去之後會去覆檢的。”沈言將頭向後靠著船舷,嘆了口氣,“所以那段時間感覺鄭哥面對我總是欲言又止的是因為這件事?其實可以直接跟我說的,我又不會翻臉的,我也不傻。”

“你願意就最好了,”李重軻似乎是很松了口氣的樣子,“鄭哥也是怕你太逞強了,不願意在演唱會開始之前生出什麽問題來,不敢跟你說。”

“還有今天也是……實在是嚇死我了,你回去之後必須馬上去醫院,我押著你去!”李重軻做出一副兇狠的模樣來。

“其實真的只是累到了,”沈言笑笑,“你看我演唱會不也沒事嗎?說起來,還是演唱會之後又帶我出來累腿才這樣的,是你的錯才對!……”

不是的,沈言在心裏默默地補充道,不是的。

他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大海深處。

只是世界大概又一次,在嘗試修正我這個錯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