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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開赴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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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開赴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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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爺爺沒有回頭, 可是耳朵卻微微側了過來, 悄悄聽他的話。

“爺爺, 奶奶, 我已經長大了, 真的不會走歪路的, 你們相信我吧。”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噔噔地轉身,在門口搬進來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

他急切地打開, 殷勤的掏出裏面所有的秋衣、帽子、手套和棉鞋,舉到了兩位老人眼前。

“這是我用自己掙的錢買的!”他眸子裏閃著光,固執而希冀, “將來, 我們會過上好日子的。我想給家裏買大房子, 離開這種破舊的地方, 我們一家三口一起住, 買好吃的、好穿的, 我想孝敬你們很多很多年!”

小屋裏靜得落針可聞。邱奶奶怔怔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還腫著一塊,身上濕漉漉的,裸露出來的手背上,還有剛剛被邱爺爺用板凳打出來的紅腫。

可是他的眼神卻坦蕩而純凈, 黑漆漆的眼睛裏沒有孩童的膽怯和閃躲, 卻有著前所未見的擔當。

邱奶奶忽然覺得, 有點兒不認識這個孩子了。

一晃眼,十幾年前那個清晨,渾身青紫躺在繈褓裏奄奄一息的孩子,竟然也變成了小大人模樣。

低頭看看塑料袋裏的一堆東西,她一件件翻看著,忽然就老淚縱橫了——這些東西,全是給他倆兩個老人的,竟然沒有他自己的一點!

邱明泉咧開嘴,眼神亮亮的,腫脹的小臉滿是開心:“爺爺奶奶,明天,我帶你們進城,去精品商廈吧,那裏文具櫃臺的營業員,可以為我作證的!”

老頭遲疑地慢慢轉過了身,終於將信將疑了。

“你……你真的沒有做壞事?我明天可要真的跟你去城裏的。”

“放心吧,爺爺!”

……

終於到了午夜,邱明泉等著兩位老人睡下,忍著疲憊和疼痛,悄悄爬了起來。

回來時,外面就下了小雪,誰知道一夜下來會怎樣,萬一明早大雪封了地面,叫他怎麽去找玉石呢?!

悄悄出門繞到窗子後面,果然,地上已經鋪上了厚厚一層雪。這附近是郊區,窗子後是一些雜草叢生,前幾天放火的痕跡還在,黑黝黝的墻面襯著皚皚白雪,在深夜裏依舊能看見一片微微的白。

玉墜太小了!顏色又是瑩白,被邱爺爺扔出去的方向和遠近都不清楚,邱明泉心急如焚,只能在雪地裏按照猜測,不斷地到處摸索。

深夜裏,萬籟俱寂,呼嘯的北風夾雜著野草的沙沙響聲,邱明泉的小手在冰冷的雪地裏不停摸索,不一會兒,就被鋒銳的野草齒邊劃出了道道血痕。

可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冰雪凍僵了他的雙手,甚至雙腳也開始僵硬起來。

時間在一點點過去,遠處的天光似乎也漸漸亮起來,可是邱明泉卻依舊一無所獲,心在一點點下沈。

……

好半天,四周都安靜地像是墳墓。

封睿的感覺異常敏銳,幾乎能聽見雪花落在身邊的細微動靜,又能聽見冬天枯草葉的簌簌聲響。

他聽著這些細微聲音,甚至有一陣陷入了恍惚的情緒。

那個弱智的小民工會不會……真的被他爺爺奶奶嚇到,不來找他,或者就陰差陽錯,找不到他存身的吊墜了?

十年,八年?像孫悟空一樣,足足等待五百年桑田滄海,才能等到下一個路過的、命中註定的屬於他的唐僧?

不知道就這樣躺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欲睡的那一刻,卻有溫熱的溫度傳來。

……邱明泉輕輕用一只手提著玉石上鮮紅的掛繩,幾乎是做夢般,把那個玉吊墜從一片枯草叢上撿了起來。

那一刻,晨曦初起,星辰乍滅。冬日的空氣如此清新又冷冽,而封睿面前的男孩子,面容稚嫩,眼中瞳仁漆黑如墨。

“對、對不起。”邱明泉忐忑地看著他,眼神裏卻綻放著狂喜的光彩,“我找了你很久……你等急了吧?”

他的手掌很小,輕輕撫摸著玉石吊墜,讓沒有身體的封睿忽然有種酥麻感。

然後,他輕輕地把那個在雪地裏待了一夜的吊墜戴在了胸前,藏在了襯衣裏。

冰冷刺骨,可是沾染了兩個人前世鮮血的背面,卻迅速溫熱起來。

封睿的耳邊,有隱約又清晰的心跳聲傳來:“咚……咚!”

他忽然醒悟過來,這是邱明泉的心跳聲。

“我不會再弄丟你了。死都不會。”

那時候的封睿和邱明泉並沒有意識到,這簡單又樸實的一句話,如同真言,又如同誓約,跟隨了他們倆那麽久。

分分合合後,直到無常的命運齒輪再次碾壓過來。

……第二天,邱家的兩位老人,並沒有機會去城裏驗證邱明泉說的話。

因為邱明泉徹底病倒了。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下午被向城一拳揍腫了臉,晚上回家還被爺爺抽了一頓。

……情緒激動加上一夜在冰天雪地裏找東西,第二天早上,邱明泉就感覺腦袋沈重,起不來了。

兩位老人昨夜輾轉難眠,想著邱明泉的話,總覺得那筆數額巨大的錢就像是做夢,後半夜才終於入睡。第二天一早起來,就發現了邱明泉臉色通紅,再一摸額頭,就嚇壞了,燒得可是不輕!

邱爺爺急急地早早出了門,去附近的醫務所抓藥。邱奶奶留在家裏照顧邱明泉,幫他不時地換額上冷水浸的毛巾。邱明泉身上難受,中途醒了一兩次,喝了點白米稀飯,就又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就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去領成績單,家長會你們也沒來參加……”

他一個激靈,終於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班主任馮老師!

考試後的這一個多星期,簡直就是分秒必爭,每天都是一筆巨大的進賬,哪裏有時間去拿什麽成績單?

至於幾天後的家長會,他更是完全忘記了。現在……竟然把班主任給招來了?

馮老師扶著眼鏡,小心翼翼地提著褲子站在了門口。昨夜的初雪弄得地上一片泥濘,她知道這附近是農村,特意穿了大膠鞋來,可一路走來,褲子還是迸上了星星點點的泥。

一站到邱明泉家門前,她看清了裏面的家徒四壁,就暗暗吸了口氣。

雖然是白天,可是由於不向陽,整個屋子裏黑黢黢的,馮老師適應了一會兒屋裏的光線,才看清了蜷縮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男孩的身影。

“馮老師……”邱明泉掙紮著爬起來,心虛得厲害。

發燒燒得厲害,頭腦缺乏思考能力,唯一的想法就是:考試成績被發現異常了嗎?

馮老師快步走上前來,看著他那虛弱又帶傷的臉,嚇了一跳:“邱明泉你怎麽了?”

“沒事的,就是有點發燒。”邱明泉半坐起來,卻被馮老師一把按在了床上。

“那你趕緊躺著休息!”馮老師再看了看邱明泉躺的床,心裏就是一個“咯噔”。

太破了,破敗的被褥下露著棉花,被面的顏色也暗淡發黑,看不出原先的花色來。

邱奶奶怯怯地端來了開水:“老師您喝水……這孩子是不是在學校,叫你們老師們費心了?”

馮老師連忙用力擺擺手:“不,不是!我來,一來是想好好表揚一下明泉同學的表現。”

表揚?邱奶奶楞了。

“是啊,邱明泉這學期期末考試,他的進步巨大!”馮老師有點兒激動。

語文試卷她親手給了邱明泉98分,沒想到,從別的任課老師那裏得到的反饋,也是出奇得驚人——這學期期末考,以往毫不起眼的邱明泉,各科成績都考出了驚人的高分!

數學100分,英語99分,政治96分,地理也是滿分。……私下交流時,政治老師也承認和她一樣,在主觀論述題上人為地扣了幾分。

全年級各科總分第一,四門課單科年級第一!

——這個成績要是能保持下去,考上市裏最好的重點高中那也是毫不吃力啊。

她看著邱奶奶訝然不信的神情,連忙掏出了邱明泉的成績單,遞到了老人面前。

“您看,兩門課一百分!還有啊奶奶,您家孫子,這次可是考了全年級總分第一呢!”

沒錯,漂亮的金色筆身上,展翅的金雕姿態傲然,頂端上,英雄商標鐫刻清晰,顯示著良好的做工和品控。

自己想給兒子和向家的兩個孩子買金筆,叫司機去轉了一圈,卻都去晚了。

可今天怎麽正好這麽巧,有人上門主動兜售呢?

察覺了她的驚訝,邱明泉慌忙解釋:“阿姨,我就是乘著寒假販賣一些文具,想給家裏減輕一點負擔的。這金筆,我保證是正品,是從精品商廈裏剛剛買的。”

劉淑雁看著他破舊的外套和磨得有點發毛的袖口,心裏恍然,看著這孩子相貌乖巧聲音清亮,不由得就母愛泛濫起來。

小小年紀,最多也就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卻已經要走上街頭,試著謀生了啊。

她從身邊拿過小巧的真皮坤包:“多少錢一支呢?我要三支。”

邱明泉一怔:竟然真的要三支。

“二十八元一支。”邱明泉等了一下,卻意外地並沒有聽到封睿的指示,更沒有等來說好的由他上身,只好按照過去的價格來回答。

劉淑雁溫柔地笑笑,沒有討價還價,就數了八十五元整,遞給了窗外的邱明泉。

邱明泉手忙腳亂地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枚硬幣。剛要遞進車窗去,一個不小心,硬幣卻掉在了地上,圓溜溜的不知滾到了哪裏。

“不用找了,就這樣吧。”劉淑雁見他著急,有點不忍。

“我找到了!”邱明泉撅著屁股,終於在車底盤下找到了那枚閃閃發光的硬幣,驚喜地伸手掏了出來,“阿姨,給您!……”

可就在這時,一片陰影卻從夕陽的方向籠罩過來,遮住了原本良好的光線。

“哪來的小乞丐?……”一個清冷傲慢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少年期男聲的清朗,就在幾步之內,似乎很近,又似乎有點遠。

“封睿,怎麽說話呢?”劉淑雁嗔怪了一句,順手打開了車門,迎接著剛參加完英語輔導班的兒子。

……封睿。哪個睿,哪個封?

邱明泉猛地楞住了!似乎有什麽在他心中轟然炸響。

他艱難地擡起頭,正看見一張讓他瞬間如同霹靂加身的臉。

俊眉朗目,眸若明星,挺直的鼻梁就像刀刻出來的一般。

背對著冬日冰冷夕陽,那英俊少年比邱明泉足足高了半個頭,俯視他的時候,那雙和母親一樣好看的眼睛裏,沒有劉淑雁的溫柔,卻有著一種不耐煩的傲慢。

雖然沒有任何準備,可是這一眼後,邱明泉就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上一世臨死前看到的那位封大總裁,那張沾染了血汙也依舊英俊驚人的臉,和這時這個俊俏少年的相貌,完美地契合在了一塊。

……時光雕刻,人心變遷,不變的,是年少時彼此的容顏。

1988年1月的寒假。

這一天傍晚,幼年的封睿、邱明泉還有向城,初次相遇。

人生際遇是如此奇妙,在人生的長河裏原本平凡的一天,卻在很久以後,因為那天發生的一切,而變得容易標記,以至於多年以後,都牢牢銘刻在幾個人心裏。

封睿皺了皺俊朗的眉峰,看著眼前這奇怪的男孩子。

衣服很舊,小臉紅撲撲的被凍得有點皸裂,但是眉目算得上幹凈秀氣,一雙眼睛黑漆漆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正看得清這陌生少年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動。

是的,就是那樣古怪的神情——初時是震驚,緊接著是茫然,最後,又像是欲說還休的驚喜。

年少的封睿和邱明泉就這樣面對面站著,時光仿佛有那麽一瞬的停頓,但是在他們之間,也並沒有扭曲變異,沒什麽詭異的事情發生。

直到邱明泉的目光,忽然無意中落到了封睿胸前微微露出來的一點紅色上。

腦海中有什麽電光石火般閃過,他死死盯著對面少年的脖頸,呼吸急促了。

如同被蠱惑了似的,他猝不及防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封睿的衣領,輕輕一拉!

溫潤的和田白玉,泛著晶瑩之色,中間一汪翠綠…完全一模一樣,連著那裏面纏繞的流動華彩。這些天也同樣吊在他胸口,時常撫摸,再熟悉不過!

沒錯,這就是幼年的封睿,他前世一直貼身戴著這家傳玉石吊墜,到死的時候才被自己無意間扯掉。

那麽自己帶回來的這一塊?……邱明泉茫然地捂向自己的胸口。

猛然地,他渾身一振,怎麽回事?他胸口那塊從前世帶回來的玉墜呢?!

沒有,就是沒有!就連脖頸上的繩子,也忽然間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小賊,放下睿哥的玉墜!”正在他惶然無助,腦海裏一片空白時,忽然耳邊一聲清亮的男孩大喊,臉上猛然一痛,一股大力在他左邊臉頰轟然砸到,他眼前一黑,就摔倒在了地上。

從震驚和惶然中醒過神,邱明泉晃了晃腦袋,感覺到鼻子下有液體流淌。

伸手一抹,殷紅的血跡沾得了一手都是。

“小乞丐我看不像,像是個強盜。”一個男孩的聲音在一邊響起來,和封睿的聲線明顯不同,帶著警惕和防備。

邱明泉茫然地擡起頭,看著那說話的人。

剛剛一直把註意力放在了封睿身上,卻壓根兒沒發現,封睿的身邊,還有另一個同樣俊美的少年。

身高比封睿矮了一點,眉目如畫,一雙鳳眼顧盼生姿,長得就像是個姣好的女孩子一樣。只是看著邱明泉的眼神裏,卻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警覺和兇悍。

好奇怪……怎麽這個少年,好像也有那麽一點熟悉呢?

“小城!怎麽這麽粗魯呢!”劉淑雁大吃一驚,急忙下了車,著急地走到邱明泉身邊,“你怎麽樣?”

打人的男孩急了:“劉阿姨,您剛剛沒看到,這小賊伸手去搶睿哥的寶貝玉墜呢!要不是我把他揍趴下,說不定這時候他就撒丫子跑了!”

他人長得好看,笑起來那雙鳳眼就顯得極為精神,劉淑雁聽他這麽一說,也有點疑惑起來。

封睿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被向城一拳打倒在地上的這個陌生男孩,不知怎麽,竟然有點怔忪。

他自認有過目不忘的認人能力,明明沒見過這人,可是心裏這股子怪怪的感覺,又是什麽呢?

那漆黑的眼神,明明是陌生的,卻又偏偏在哪裏見過一般,怔怔然又有點兒無助,仿佛還有種難言的傷感。

害怕了,這是求饒的眼神嗎?鬼使神差的,封睿就遲疑了一下。

“沒有了。……我衣領上剛剛有只蟲子,他是想幫我撣掉吧。”他淡淡道。

“哎?哥!”向城大吃了一驚。

他在一邊看得清楚,明明是這小乞丐伸手去拽封睿的吊墜,還一臉滿眼放光貪婪樣,他生怕這寶貝東西被這小乞丐給搶走了,才趕緊出手的,睿哥不可能沒看見呀,這是哪根筋搭錯了嗎?

“餵餵,他明明就是在搶你的玉墜啊!”他急得叫起來。

劉淑雁有點生氣地板起了臉:“小城,弄錯了還打人,以後再這樣,阿姨不做好吃的給你了。”

邱明泉呆呆地看著他們,終於掙紮著爬了起來。別看向城長得像女孩子,卻是打架淘氣出名的,這一拳急切之下打得不輕,邱明泉的半邊臉頰已經微微腫了,摔倒時手掌也被磨破了一塊,正慢慢滲出血來。

劉淑雁急忙從車裏拿出紙巾盒,幫著邱明泉擦幹了臉上的血絲。

想起剛才邱明泉來販賣鋼筆,不外是家境緊張,就從錢包裏掏出了五十元錢,遞到了邱明泉面前:“孩子,真的很抱歉,這個錢你先拿去,明天去醫院處理一下,好不好?”

向城心裏委屈,明明看到這小家夥伸手去搶睿哥的東西,劉阿姨竟然不相信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他翻了翻好看的丹鳳眼望著天。

邱明泉怔了怔,卻搖了搖頭,沒有去接。

“阿姨,我沒事……”他低低道,落寞地轉過身,想要就此離開。

和封睿向城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最後看了他們倆一眼。

夕陽快要下去了,餘暉溫暖而徜徉,映照著面前的這兩個少年。同樣地身姿挺拔、衣著時尚,一個冷俊傲氣,一個秀美無暇。

——看上去,分外相配的模樣。

察覺到邱明泉的目光,向城趕緊做出兇巴巴的樣子,惡狠狠地瞪向了他。

邱明泉窘迫地轉過頭,眼睛卻忍不住看向了封睿。

幼年的這個人雖然是少年模樣,可是身上卻早早透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和這些天日日在耳邊發號施令的那個男人,氣質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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