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我跪倒在送月身旁，她沒了氣息，脖頸處的血一直往外冒著，我將她籠在懷裏用右手給她捂住傷口。

指縫傳來溫熱的濕潤，我的眼漸漸模糊了。

我哭起來，哭聲像一只老牛，沙啞地嗚咽著。

一連三日，沈融不知殺了多少人。

他每次殺了人都會到我屋裏來，他緊抱著我，哭著說他害怕。

我只能麻木地看著這個惡魔。

第四日，他又如往常殺了人回我屋裏，他席地而坐，從懷裏掏出那鐲子，我別過頭去，他自言自語地說:“我娘親是個位份不高的妃子，宮裏人欺軟怕硬，我娘總被他們欺負，我一直想，等我長大坐上高位，一定要將他們殺盡，所以我一直努力學，學做父皇喜歡的樣子，可我沒想到，那年父皇唯一一次器重我將我封為太子，是想我頂替那個懦弱無能的太子哥哥去敵國做質子。”

我沒說話，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他繼續道:“這鐲子是我娘的，她曾說過，等我長大成親後，她會將這鐲子傳給我的妻子，可我回來後卻聽說我娘早在我去敵國那年就走了，那時我被柳頌雨救下，她要我活著，她說活著才能為我娘報仇，後來為了躲避我那些哥哥們的追殺，我躲進王府……”

我冷哼一聲坐起身答他:“算算日子，你的孩子就快在王府出生了。”

他平淡道:“因為柳頌雨告訴我這是我唯一能報答她的方式。”

見我不語，他又說“在王府遇見了你，你手上還戴著我娘的鐲子，我那時候想，你就是我娘為我找的妻子吧，我接近你，可你卻不是很喜歡我，後來你卻突然接近我，從我知道你是想利用我出府後，便覺得你和他們一樣。”

我看向他:“是我騙了你，是我利用了你，你殺了我啊!殺啊!”

他背著光盤腿坐在殿中，看不清神色：“我不會殺你，我要放你走，梨花，一起逃吧。”

我罵他:“瘋子!”

他駭人的笑聲傳來:“我每晚都夢見那些人找我索命，耳邊總傳來他們的求饒聲，我為我娘報了仇了，我不想繼續這樣活，我怕我娘到時不肯見我。”

意外的是，我們也真的逃出宮了。

我去買了馬匹，他坐在後頭，又將我護在前頭，快到夜裏時，我們本來快出城了，可城門關了。

他將我帶到城邊一處山上。

他喘著氣將水袋打開狂喝著。

喝完他看向我道:“就到這兒吧，一起走目標太大，明早我們分開走。”

我點了點頭，他將粗布衣服脫去，露出裏頭的明黃袍子，而後將那袍子也脫下，換上那件粗布衣。

他轉身走了，將馬匹留給了我。

我朝他喊道:“我不會騎馬。”

他轉過頭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麽，又突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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