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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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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2

官兵們唰唰抽出長刀,原本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也突然躍起,齊刷刷沖向王太公父子二人,一名宮女一腳踹開殷寧的棺材,他們一個個從中抄起一摞武器,將王太公父子二人護在中間。

謝昆原本還剩一口氣,此刻瞧見這幅情形,已被他掌控的局面,竟再生變故,頓時只有半口氣吊著了。

又是王家人,竟連已在宮中多年的宮女太監,不知何時變成王家的內線。

場上劍拔弩張,無人留意林岱安等人。

林岱安突然轉頭,低聲對薛靈均道:“走,進去明心殿!”

薛靈均什麽也沒問,推上林彥歸往明心殿裏走。

有官兵註意到他們,抽刀阻攔,被林岱安一把奪過刀,踹倒在地。

林岱安持刀開路,護著兩人進入明心殿。

謝昆的官兵們要對付那群太監宮女,無暇顧及他們,倒也沒有步步緊逼。

三人進了明心殿,只見殿內空空,窗戶緊閉,也沒有顏貴妃的身影。

“這裏可能有通外別處的密道!”林岱安蹙眉打量四周,“陛下年少時常常一人偷溜出宮外,要避開太監宮女實在不易。”

薛靈均一聽,連忙四處摸索,尋找可疑之處。

寂靜之中,林彥歸突然開口道:“在禦案底下。”

林岱安先是一楞,連忙快步走到殷寧平日批閱奏章的禦案旁,俯身探看。

見暗紅色的案腳處,有一處凸起,與另外三處有些細微不同,不湊近瞧,根本難以察覺。

林岱安去按那凸起,用力一旋,只見禦案下的青色石磚突然動了。

瞧著露出的入口,裏面黑沈沈一片,林岱安驚訝地去望著父親。

薛靈均驚喜地咦一聲,好奇道:“林伯伯,您怎麽知道這密道入口處?”

林彥歸淡淡道:“先進去。”

林岱安將兩人小心送入密道,遲疑道:“寶兒,你先帶著爹爹走,我……”

他話未說完,就被薛靈均打斷,“玉郎!你想留下,去救王太公?”

林岱安默默點頭。

“他們用不著你救!”薛靈均急道,“我在瑤臺上趁顏昭唯寫字時,已給了王瑯解藥!”

林岱安驚詫道:“你從哪裏來的解藥?”

“自然是問花朝要的!只是,我也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跳下瑤臺。”

薛靈均再次催促道,“方才楚天涯走了,我怕花朝會有危險!他做事喜歡憑著當下喜好,容易沖動!”

“另外,王太公他們……”薛靈均頓了頓,猶豫一瞬,才繼續道,“他們也並非那般容易受制於人,方才你也瞧見了,宮女太監,都是王家的人!玉郎,你與王瑯相熟,要救王家人是心意使然,但你在朝為官幾年,當比我更明白,王家人絕不是那般簡單!心思明凈的人,怕是只有王瑯一個!”

這一點林岱安自然知道,他蹙眉道:“我明白,可是……”

可是王琳在外殺敵護國,親人卻在皇宮遭人挾持,豈不叫人心寒齒冷?

“別可是了!”薛靈均急道,“難道你沒想過,西北軍情為何洩露?軍火那般機密的事,王瑯連我都瞞著,你覺得還會有誰知道?王琳留下的七萬大軍,為何遲遲不入京救駕?”

薛靈均也是方才謝昆當眾說王家洩露軍情、宋瀾拿著證據雙手顫抖時,他才陡然想到的。

王琳從小就有將軍夢,又是個能豁出去的性子。

林岱安眼神微變,吃驚道:“你的意思是,是……”

他在西北時雖一直心有疑惑,卻只以為是王瑯身邊有羅剎奸細,從未往王琳、王太公身上想過。

畢竟王瑯平日給他的感覺,是祖孫和睦、兄友弟恭。

王家雖然權勢滔天,卻也對殷寧尊重有加,對大殷戰功赫赫。

“若不是王太公、王太尉,便是王琳!除了他們仨,不會有別人了!”薛靈均斬釘截鐵道,“更何況,王瑯寧願跳下瑤臺,都不救人,你覺得又是為什麽?”

林岱安還未來得及細想,薛靈均就急匆匆道:“自然是王瑯知道,王家人根本用不著他救!今日宮變,是謝昆苦心積慮織下的天羅地網,更是王家人的誘敵滅蛛之計!”

說完,他一把拽住林岱安,將人扯入密道。

石板一關,兩人眼前頓時一黑。

薛靈均不小心撞到頭頂,低聲痛呼。

林彥歸在黑暗中柔聲道:“你們倆,跟著我走。”

密道拐了一個彎,驟然變得狹窄,林岱安棄掉輪椅,俯身蹲在林彥歸身前,低聲道:“爹爹,我背你。”

林彥歸的雙腿並沒有受傷,只是常年被鎖鏈捆著,太久不曾走路,才不良於行。

他趴上去,感受著兒子寬厚結實的肩膀,柔聲道:“玉郎長大了。”

林岱安默默不語,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

“你母親呢?”林彥歸低聲問。

“母親在宋州。幾年前我派人接她來京,她不肯,說走不開。她厲害著呢!在宋州開一間女學堂,收了許多女學生。如今,在宋州已有些名氣。”

林彥歸聽了,在黑暗中露出微笑,“好,好。她才學不淺,當個女先生最好不過。”

林岱安沈默片刻,低聲道:“她若見到爹爹,定會喜極而泣。”

林彥歸摟著兒子的手微微擡起,摸了摸林岱安的臉頰,果然濕濕的。

他沙啞著聲音道:“玉郎,這些年叫你們受苦了,我對不住你們。”

林岱安將他父親朝上托了托,“爹爹說哪裏話,尋常人若是碰上爹爹的遭遇,怕是早就失去心智,爹爹定是掛念著我們,才堅持活到今日。”

薛靈均一路默默聽著,未發一言。

林彥歸突然開口喚他:“寶兒。”

薛靈均微微一楞,連忙應聲道:“林伯伯,你叫我?”

“我能叫你寶兒麽?”林彥歸聲音裏帶著探尋,“我聽明珠說過不少你的事,也知道你與玉郎情分不淺。我與你爹爹之間的事,希望你不要有芥蒂。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打心底希望你們兩個好好的……”

薛靈均先是因“情分不淺”幾個字臉上微熱,又聽林彥歸提到薛仁,內心傷感。

“林伯伯放心,我不會因那些事遷怪玉郎。”

說完這些,便沈默著,一言不發。

林岱安背著人,也騰不出手來牽他,下意識放慢腳步,想要離薛靈均近一點。

又拐幾道彎,三人終於走到密道盡頭。

“也不知這密道通往哪裏。”林岱安說著,推開頭頂石板。

剛探出頭,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顏貴妃抱著太子,站在房間裏,立在出口處盯著他們幾人瞧了片刻,突然笑出聲道:“沒想到,竟是你們。”

林岱安環顧四周,發現竟然是錦鯉居!

陡然想到,羲平皇帝與先太後在此密會,原來是此渠道。殷寧也曾提及,他帶王瑯偷偷潛藏在這裏。怪不得他們能避開宮人耳目。誰能想到皇帝居住的明心殿,竟然通往當年的護國寺呢!

這密道,十有八九是羲德皇帝修建的。

而王瑯這麽多年,竟然也沒將這密道,告知過王家其他人。

薛靈均瞧著顏貴妃懷中的太子,靈光一閃,驚呼道:“啊!我把宋大人給忘了!”

林岱安:……,他也忘了……

他們二人也算都與宋徽相熟,卻對宋瀾很不熟。

方才情形混亂,宋瀾又不是謝昆的敵人,竟就把他給忘了。

尚書大人宋瀾,手無縛雞之力,怕是這會在夾縫中慌亂求生呢!

“我還以為,把太子搶走,宋瀾會忙不疊地跟過來,”顏貴妃道,“我才在這守株待兔。”

薛靈均神色嚴肅道:“貴妃娘娘搶太子做什麽?又為何要等宋大人?你與宋家有何仇怨?”

顏貴妃噗嗤笑一聲,“別緊張,我的仇人都死光了。宋蘭雅往日待我不錯,我替她照料家人,算是回報吧。”

薛靈均訝然。

他只在當年聽聞唐顏兩位貴妃十分親密,卻不知顏貴妃何時與宋皇後交好。

“不過,或許宋大人並不想跟我走。”顏貴妃笑了笑,冷硬的五官透出一絲了然,“畢竟宋家也是世代為官,又怎會輕易放棄呢?”

林岱安與薛靈均二人不禁蹙眉,疑惑不解。

宋家人是出了名的節儉清廉,怎麽顏貴妃這話似乎另有所指呢。

不過轉念一想,若當真清廉無欲,又為何將唯一的女兒送入皇宮呢。

薛靈均道:“貴妃娘娘要去哪裏?為何要宋大人跟你走?”

顏貴妃笑道:“我以後不是貴妃娘娘啦!我要去外面的世界轉一轉,去看看海,去看看我父親打過仗的地方,看看我母親生活過的琉璃島。”

薛靈均目露詫異,顏貴妃朝林彥歸看了一眼,“阿蘅是我弟弟,昭唯也是我弟弟。我不恨他,只恨唐儷文將我母親獻給練空桑,恨楚天涯誤殺了阿蘅。”

這一下連林岱安也微微吃驚,並不知這其中還有這樣一段舊事。

顏榮好歹一名將軍,顏家雖人口雕零,但也算是多年世家。

堂堂顏家夫人,怎麽會被發賣到琉璃島?

“世人都以為我娘同我爹一起戰死,其實我娘早就失蹤。那天我娘與我爹大吵一架後便不見蹤影,我爹以為她是離家出走,怕消息傳入京城,被太後怪罪,遷怒與我姐弟二人,便對外隱瞞消息,宣稱我娘生病不喜見人。後來私下派人四處尋她不到,在海城找了個身材相似之人,日常帶著面紗,冒充我娘。後來我遇見昭唯,他與我娘長得很像,只除了眼睛。我才知道,原來我娘早就被擄去了琉璃島。”

“誰能想到,當年的唐儷文,一個剛到海城參軍的毛頭小子,竟想出這般歹毒之計呢!我爹後悔自己不該對我娘發火,終日消沈醉酒,以至於叫唐儷文占不少軍功便宜,位子越爬越高……後來我爹想要招安練空桑,唐儷文既怕舊事暴露,又想吞占琉璃島財寶,還急著立下軍功,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設計害死我爹。”

說完,顏貴妃淡淡笑了笑,“前些年,陛下因為昭唯,對我也算不錯,卻因此招來唐儷卿的嫉恨,處處針對欺壓於我,若不是宋蘭雅從中周旋,我怕早就毫無聲息地死在這沈沈皇宮裏。”

“只可惜她一心要陪著皇帝,不肯跟我……”她頓住,擡眸朝皇宮的方向望去,“我以後再也不會回京城啦!”

她抱著太子,轉身要走。

“等等!”林岱安喊住她,“太子是皇家血脈,怎能任你帶走?”

顏貴妃回過頭,“王琳就要帶兵殺入皇宮,你以為,到時,太子還會有命在嗎?”

林岱安蹙眉,卻聽薛靈均忽然吃驚道:“你是說,謝玉樓!”

“你倒很聰明呢!”顏貴妃笑著看向薛靈均,“謝昆來這麽一出,王家若依舊扶持太子登基,那謝玉樓身為謝家義子,便只有一死。這一次,可沒有太後與陛下來護著他。王琳也沒有立場來護他。”

也不知是他幸運,還是不幸,王琳既然喜歡上他,便不會叫他死。但若想留他的命,只有扶他登基。

可謝玉樓畢竟言不正名不順,唯有太子死,才有他繼位的可能。

“你們若想保住宋家父子性命,就對王琳說,顏蕪那個壞女人,將太子殺死,丟進山崖餵野狼啦!”顏貴妃颯然一笑,“我走啦!以後,他跟著我姓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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