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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秧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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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秧子1

花朝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呀!你吐血了!”

駱駝正蹲在那血跡旁邊,喝水喝得歡暢。

他有些心虛,“不會是被我壓這麽一下就……你這麽脆弱地嘛!”

那人閉上眼,從地上爬起來,不過這次好歹沒朝那水潭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就又倒在地上。

花朝去將他扶起來,只見人又已經昏了過去。

昏了好,昏了省心省力。

花朝將人抱起來,面朝下扔在駱駝背上,蹲下身捧著那水大口喝個暢快,又解下腰間水壺,俯身灌滿。

等駱駝也喝得夠了,才騎上去。只是駱駝雙峰之間的距離,根本不夠騎兩個人,他只得將那人抱起來,以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勉強騎行。

太陽已下山,小半邊天都被染成紅色。

不過好歹,駱駝識途,趕在天黑之前,便到了酒泉城。

酒泉城其實算不上城,地盤只有小鎮那麽大,卻是一片綠洲,因此顯得彌足珍貴,城裏匯集了許多來自外地的人口,魚龍混雜。

城門口雖有守衛,卻是給點銀子就能進城。

花朝早就打聽過,掏出早就備好的十兩銀子,遞給守城的軍衛。

那軍衛朝駱駝上的另一人努努嘴,伸出兩根手指頭。

花朝肉疼地咧咧嘴,再掏出十兩銀子。

薛靈均給他的錢,他一路都省吃儉用不舍得花,買駱駝花掉了不少錢,這一下,又為了一個要死要活的人白白浪費了十兩銀子。

誰叫他是大俠呢!唉!

花朝進了城,先是打聽到一家醫館,找大夫給這病秧子瞧一瞧。

畢竟吐了血,別萬一真被他那坐一下給壓壞了。

醫館的白胡子老頭在病秧子手腕上摸了半天,一陣唉聲嘆氣,又掰開眼皮瞅了半天,再一陣唉聲嘆氣。

瞧這大夫模樣,跟他爺爺快要不行時那個大夫的神情如出一轍。

花朝心下一慌,這人不會就不行了吧?他可是花了十兩銀子呀!

“老神醫,您別光搖頭不吭氣呀!他到底咋了?”花朝一邊焦急地問,一邊胡亂猜測,這人不會是得了絕癥,才要尋死覓活吧?

那他豈不是好心辦壞事,耽誤人家早點托生?

俗話說,怕什麽來什麽。

那老大夫搖頭道:“中毒了,怕是救不活。”

中毒?花朝一楞,“什麽毒?”

大夫閉著眼,蹙眉道:“瞧他那個樣子,中過的毒不說上百,最起碼也得好幾十種。這個毒那個毒混在一起,日積月累,神仙也救不回來啦!”

花朝失望極了,他行俠仗義,第一次生死之間救人性命,怎麽還救了個將死之人。

他不甘心道:“這城裏的人都說你是神醫,賽過神仙,能妙手回春,怎麽輪到他就救不活?你別是瞧著我穿得寒酸,怕我出不起醫藥費吧!”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身上僅剩的銀子,啪一聲拍在桌子上,“我有錢!你盡管治,不夠我還有!”

大夫搖了搖頭,沈思片刻,捋著白花花的胡子道:“若是能有千年雪蓮,或許能吊他一年半載。”

千年雪蓮?

花朝連忙問道:“去哪裏找?”

“酒泉城往北百裏,有高山,山頂有冰川,常年積雪,冷氣逼人,尋常人想要上去難如登天。”那大夫搖頭嘆息,“小兄弟,我看你還是放棄吧!為了他能拖個一年半載,再搭上你一條命,不值當。”

花朝卻是雙目放光,他打小最喜爬高,別的不說,輕功卻是無師自通。

“神醫,這十兩銀子歸你,你先幫我照看著他,給他餵點湯藥續命,我去尋那千山雪蓮來!”說完就轉身要走,卻被老神醫一把拽住衣袖。

“哎喲喲!老夫這可不收留病人,你這一走,萬一他的命沒在我這醫館裏,豈不是晦氣!”

花朝頭疼道:“那你要怎樣,才肯收留?”

老神醫再次捋著白花花的胡子道:“老夫這裏還缺個藥僮,瞧你動作挺麻利的,你若能留下三年替老夫做事,老夫就應承你。”

三年?!

花朝大吃一驚,那可不行,他還要去找楚天涯呢!怎麽能耽擱三年!

三年一過,誰知道楚天涯還在不在西北,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推出來,楚天涯來了西北呢!

老神醫見他不肯答應,不耐煩地擺手道:“不願就快把人帶走!你以為千年雪蓮是那麽好尋的,萬一你一去不回,老夫還養閑人不成!走走走!”

花朝朝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瞧了一眼,一咬牙,應承道:“三年就三年!等我回來,他若是沒命,我就把你這醫館給掀翻了!”

說完,取下背上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只見裏面有一把長劍,一副一尺長的卷軸,幾張饢餅,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封面的小本本。

他取出長劍,遞給那老神醫,“這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押在你這裏,我一定回來取!”

誰知那老頭卻不接,伸手去朝那牛皮小本本摸去。

“你幹什麽?!”花朝連忙將小本本一把搶回來。

那本子上可都是他一筆一劃記下來、關於楚天涯行蹤的記錄,哪裏是楚天涯去過的,哪裏是楚天涯沒去過的,上面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也是憑借著這些,才發現,楚天涯把中原及以南的各地,都踏了個遍,連諸多海島都不放過,卻從來沒去過西北。

南方突然沒了楚天涯的行蹤,他便篤定,楚天涯一定來到了西北。

那老神醫笑道:“老夫看你緊張這小本本,比你那劍還更甚,老夫就要押你這小本本,否則,誰知道你還回不回。”

花朝心疼得嘶一聲,你這個老頭賊得很!

他再次朝那病秧子瞅一眼,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誰叫他是大俠呢!

“押就押!”他咬牙將小本本雙手捧著遞過去。

楚天涯若是知道,定也會誇他有英雄俠義的乞丐,不愧是他的徒弟呢!

他轉身要走,卻又被老神醫拽住,“別急別急!先給他灌一碗藥,他若能喝得下去,你才能走,若是喝不下,怕是等不到你回來,他就沒命嘍。”

花朝只得暫時留下來,焦急地看著老神醫在那抓藥煎藥。

好不容易把藥煎好了,花朝幹脆掀開被子,跳到病榻上,接過藥碗,扳住病秧子的肩頭,用一柄細長羹匙,撬開病秧子的嘴,結果藥汁順著嘴角就溢出來,根本灌不進去。

花朝急得抓心撓肺,這病秧子喝不進去藥,豈不是一切都白搭了?

他將病秧子倚靠在自己胸口,一手繞過病秧子脖頸,掐住他下顎,想強行灌進去,結果不管他怎麽用力,病秧子就是咬緊牙關不肯張口。

瞧著那長臉蒼白得瘆人,閉著眼一副沒有生機的模樣,花朝也狠不下心再繼續用力。

他幹脆親自喝下藥汁,捏住病秧子的鼻子,俯身低頭去撬開他的嘴。

花朝第一次做這種事,說不心慌,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安慰自己,行走江湖,做俠義事,不拘小節嘛。

再說,反正都是男人,就算長得再好看,也還是男人,能有什麽嘛。

病秧子終於有了反應,似是十分排斥,皺著眉頭要把花朝頂出去,這一下花朝立刻抓緊時機,將藥汁卷了進去。

就這樣一口一口的,折騰好半天,才將一碗藥餵完。

花朝臉上熱熱的,從病榻上跳下來,沖老神醫喊道:“他喝完了!”

他將包裹背上,沖出醫館,駱駝也不騎了,形單影只,風一般離開酒泉城。

一月後,花朝趕了回來,丟給老神醫一個包裹。

打開一看,裏面整整三朵雪蓮。

老神醫驚喜地睜大眼睛。

“人還活著沒?”花朝一上來就問。

“活著,活著吶!”老神醫指了指後堂。

花朝卻根本來不及看,聽到說人還活著,就兩眼一閉,撲騰一下昏倒在地上。

老神醫被他嚇一跳,連忙俯身查看。

身後傳來一個沙啞之聲。

“他怎麽了?”

老神醫嘆道:“怎麽了?累得唄!瞧他這模樣,不曉得有多少個日夜不曾睡過覺嘍!”

花朝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從病榻上跳起來,要去找老神醫要他的小本本。

卻見病榻前站著一個不修藻飾的清冷公子,雙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公子一身素雅水墨衣衫,腰上懸著一支玉簫,臉色蒼白,五官卻十分精致,頭發雖參差不齊,卻簡單地用一根白色發帶綁著,顯得人美麗中帶著幾分脆弱,脆弱中又帶著清冷,好似冰川上的雪。

只可惜一雙眼,卻灰暗得如同幹涸的戈壁灘,透著死寂。

“你找這個?”

病美人公子伸出一只纖長玉手,手裏拿著的,正是花朝的小本本。

花朝卻瞧他瞧得出了神。

除了薛靈均,他還從未見過長得這般好看的男人。

更何況,這人身上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叫花朝有些喘不上氣來,胸膛裏的那顆心不知何時跳得很兇。

我的個老天!

怪不得人家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真是要命哩!

病美人見他不接,只顧著對自己發呆,問道:“怎麽?不要了?”

說著,便收回手。

花朝回過神來,臉上一紅,連忙去將小本本搶回來,“要!要!”

他竟然鬼神使差,差點連他的寶貴小本本都給忘了!

真是該死!

若是叫他師傅楚天涯知道他就這點出息,還不笑話死他,他還怎麽做楚天涯的徒弟!

花朝在內心對自己連連呸了好幾聲,罵自己沒見識,遇到個長得好看的就心思飄飄然,把楚天涯都給忘了。

他花大俠豈是那種耽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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