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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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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林岱安已經很久沒這麽沖動過。

他一掌劈過去,顏昭唯輕巧避開,跳到外面。

兩個人在巷子裏打起來。

那巷子並不寬敞,兩個人打得縮手縮腳。

只是林岱安所出每一招,顏昭唯似乎都了如指掌一般躲開。

林岱安懷疑,顏昭唯也跟王瑯學過武功。

顏昭唯勝在身法輕巧,招式多變,不過蘊含的力量卻遠遠不如林岱安。

林岱安很快就占上風,卻聽顏昭唯忽地問一句:“你就只會這些?龍鳴出海,你會不會?”

林岱安微微一楞,龍鳴出海是王瑯所創劍法的一種,因這一招劍術是悟自王家書法,所以並不外傳。

顏昭唯觀他神色,立刻神色愉悅,得意笑道:“你不會,我會。”

說著,以掌做劍,果然使出一招龍鳴出海。

林岱安卻迎掌而上,拼著胸口挨一掌,上前一把鎖住顏昭唯的咽喉,掐住他的下顎,強行將鑰匙奪過來。

顏昭唯被鎖住,卻並不生氣,反而更加開心地笑起來,提醒林岱安,“你的寶貝已經走了!”

林岱安一聽,松手丟下他,轉身一望,哪裏還有薛靈均的身影。

他轉頭瞪一眼顏昭唯,如深潭的眸子射出寒光,“別再招惹靈均!否則,我保不準會做些什麽!”

顏昭唯無所謂地笑笑,“有種你就來,誰怕你。”

林岱安不再管他,大步追往兵器司。

遠遠地,他瞧見薛靈均從一輛拉貨的馬車跳下來,搬著幾袋貨物,吃力地往兵器司大門裏挪步。

追上去時,薛靈均已進了兵器司的大門。

“靈均!”林岱安喊住他。

薛靈均駐足,卻沒有回頭。

他背對著林岱安,語調平靜,既不冷漠,也不含一絲感情,“兵器司乃兵部機密要地,你留步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兩扇沈重的黑漆漆大門緩緩合上,隔斷林岱安的視線。

門外兩個守門侍衛神情嚴肅地盯著他。

林岱安強忍著心中難過,佇立在門外等候。

從白天等到黑夜,又從黑夜等到天亮。

直到晌午,才看見薛靈均從黑沈沈的大門內走出來,每邁一步,便帶動腳上鐐銬響起嘩啦之聲。

“靈均!”

林岱安立刻打起精神。

薛靈均平淡無波地看了他一眼,“會試將近,你該專心備考,而不是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林岱安卻不管他怎麽說,都要跟定他。

“陛下不是吩咐叫兵器司全力配合你麽?怎麽買配料這種事還要你親自做?”

剛問完,林岱安就意識到,定是顏昭唯從中搗鬼,故意為難靈均。

薛靈均一言不發地繼續走。

“靈均!至少,讓我給你打開鐐銬。”

說著,他繞到薛靈均前面攔住他,竟在大街上就蹲下身。

薛靈均連忙後退,略微有些神情緊張地四處望了望來往的行人,抿了下唇道:“你快起來!”

見林岱安不肯,連忙道:“你把鑰匙給我,夜裏睡覺時,我自己打開便是。”

林岱安這才肯起身,將鑰匙交到他手裏。

“岱安,你這樣,我會很為難。”

薛靈均凝視著他,眼神裏終究還是洩露出絲絲難過痛苦,“我要為生我養我的父母奔波籌謀,而你,你不該為你的仇人耽誤科考。”

瞧著薛靈均這幅模樣,林岱安只覺得胸口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街上一旁停著一輛馬車,簾子挑開,竟是顏昭唯。

“還不走?”他對著薛靈均冷冰冰道。

望著馬車在前方拐個彎消失在街頭,林岱安眉頭緊皺。

他之前忙於唐儷文的事,倒把顏昭唯的處處疑點給耽擱了。

近幾日他又去顏府暗中查探過,整個府邸除了稀稀落落幾個老仆,幾乎沒什麽人,園子房屋荒涼破敗,都不像是有人住過,也沒見顏昭唯回去。

不知他每夜都宿在哪裏?莫非是皇宮裏?

林岱安想了想,轉個方向,朝王家走去。

王家府門巍峨,透著多年積澱的底蘊。

林岱安還未來得及叫侍衛通傳,就見王琳策馬騰騰而來,翻身下馬,氣沖沖地走來,胸口還印著一個鞋印汙漬。

“好個謝玉樓!敢踹老子!老子長這麽大,他媽的還第一次挨踹!”

他看見林岱安,蹙眉道:“你不去找靈均,來這裏做什麽?”

林岱安道:“有些事想問問你。”

王琳黑著臉朝門內走,“進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邁進青色大門。

“西北可有消息?”林岱安一邊走一邊問。

“沒有!若有,自然是第一個呈遞給陛下!”

按說也該有消息了。

“顏昭唯近來可曾來訪過?”

“顏昭唯?”王琳微微一楞,“他那個性子,怎麽可能主動去別人府上!”

林岱安心內詫異,瞧王琳這情形,竟像是對顏昭唯暗慕王瑯的事一無所知。

“你對顏昭唯的事知道多少?”林岱安問。

他第一次進王家公府,只見樓閣高峨,回廊典雅,一磚一瓦都透著非同一般的高貴。

二人穿過月門,繞過玉湖,走入王琳的院子,卻仿佛走進了練兵場,一片空闊肅殺之意,待進入房間,又見滿墻刀槍兵箭,到處沙盤點兵。

王琳擺擺手,後面跟著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

“你打聽他做什麽?”王琳自顧自地倒茶喝,也不管林岱安如何,更不請他落座。

“唐儷文與謝道彤的案子,還有些疑點。”林岱安道,“我不信你毫無察覺。”

王琳微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顏昭唯是陛下放在心尖上、最信任的人,這一點連我大哥都比不過,若是顏昭唯做了什麽,那便是陛下的意思。”

王琳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不管是謝家還是唐家,若是顏昭唯有所插手,必定也是受陛下授意,何必再去查探,徒惹陛下不快。

所以哪怕是王術自殺有蹊蹺,王家也不予追究。

林岱安卻覺得不像,雖他與殷寧相處不過寥寥幾次,卻對這位天子有著很深的好感,這是一位有著天真理想、熱忱之心的君王。

“你可知道,顏昭唯有個小名,叫‘明珠’?”

“明珠?”王琳詫異挑眉,“這我倒從未聽過,或許是他的乳名?這倒也巧了,我大哥也被人譽為大殷明珠。”

林岱安講述了當初薛靈均在顏家宅院所見所聞,以及吳學子的日記,“除了傅家之外,他家中可還有其他長輩?他可曾被什麽人收養過?或者,遭人虐待過?”

王琳哼笑一聲,“就他那個樣,誰敢收養他,連傅雲帆都不敢惹他,更別說遭人虐待。不過……”

王琳的神情轉為嚴肅,“陛下培植了一批暗衛,顏昭唯就是統領,他若沒殺過人,那才叫稀奇。至於囚禁……這倒是叫我意外。”

“反正,你記住,你動誰都可以,千萬別動顏昭唯!”王琳警告提醒,語氣嚴肅,“你別以為扳倒唐儷文,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大哥叫我照拂你幾分,我才好心好意提醒你。唐家能倒,那也是陛下順水推舟。顏昭唯可不一樣,你若動他,那與動陛下無疑,所以我勸你,最好別查探他的事。”

——

兵器司。

已到深夜,薛靈均卻還在伏案做畫,神情專註。

幽幽燭火下,顯得他有幾分憔悴。

一旁已堆積了許多畫稿,有畫著弓箭,只是箭簇上掛著紅色圓形包,有的形似甕,有的形似竹筒,只是標註由銅制作。

還有一張,畫的是一只狀似飛鴉的兵器,腹部有四根箭簇,每根箭簇上皆固定著細長柱狀的圓筒,那圓筒也被朱砂塗成火紅色

淩亂散落的幾根量尺旁,還有一個厚厚本子,薛靈均一邊畫,一邊在那本子上詳細記錄。

他正在畫的,是一只神似飛龍的兵器,龍頭魚尾,龍口大張,身上有四根飛翅,每一處的尺寸都被仔仔細細地詳註。

直到天亮,薛靈均蘸取桌案上的朱砂,將那龍腹塗成火紅色,才算完工。

他長舒一口氣,揉揉酸脹的雙眼。

這張圖畫,是他修改廢棄許多遍,才成的終稿。

將這張畫稿與桌案上另一側篩選出來的幾張疊在一起,小心翼翼揣入懷中後,薛靈均走出房間,對門外守衛道:“我要見兵器司司長。”

不多時,兵器司司長武濟釗與顏昭唯一同過來。

薛靈均將畫稿交予武濟釗,“還請武司長依著這幾副圖樣,盡快趕工制作。”

武濟釗接過,仔仔細細翻看,目光讚賞,“你這圖畫得,比咱司裏專做設計的還要精巧詳盡!”

顏昭唯在一旁冷著臉道:“火藥都還沒研制出來,倒是先把殼子畫好了,別到時候做出來,只有空架子,浪費兵器司的人力物力。”

薛靈均淡然道:“鋪子裏買的硝石不夠純,我需要借幾個人手,加工提純。”

“你會提純?”

“不會。”

“兵器司裏的人也不會!”

“找個煉丹的道士,一學便會了。”

“你要求倒多!”顏昭唯譏笑一聲,“已經快過一個月,我瞧你也沒什麽進展。”

薛靈均目光轉向武濟釗,“西北戰事要緊,煩請武司長找個精通煉丹的道士來。”

這段時日下來,武濟釗對薛靈均頗有好感,只是他不願得罪顏昭唯,所以對於顏昭唯故意為難之事,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但畢竟是殷寧親自吩咐下來的差事,他也不敢過於怠慢,當下就命人去道觀尋人,又親自回去,盯著人抓緊時間趕工制作圖紙上的兵器。

“馬上就要會試了,可惜啊可惜!”顏昭唯故作搖頭,臉上神情卻十分愉悅,“聽說長明書院不少人打賭,這屆狀元會是你,呵!可惜你這輩子,也與狀元無緣了。”

薛靈均原本就在守孝期,就算薛家不出事,也不能參與這屆科考,只是薛家家事,殷寧與顏昭唯又何曾會去註意。

一直聽聞顏昭唯是個寡言少語、冷心冷性的人,也不知為何他一碰到自己,就話這般多。

他無意與顏昭唯鬥嘴,徑直略過他,朝外走。

誰知顏昭唯不依不饒,在背後道:“你說,我要是叫林岱安參加不成這次會試,你覺得怎麽樣?”

薛靈均頓時停下腳步,轉頭冷眼瞧著他。

薛靈均從小到大,對人一向是好脾性,叫人如沐春風,從不曾露出過這般冰冷眼神。

“你若敢動他,我去西北後,就日日纏著王瑯。”

顏昭唯果然臉色一黑,語氣嘲諷道:“就憑你?”

薛靈均眼神冰冷,語氣淡然道:“上次逛街,大公子叫我喊他玉珩兄,還贈我一樣東西,你猜是什麽?”

顏昭唯緊抿嘴唇,一雙眼陰寒地盯著他。

片刻後,薛靈均忽地一笑,“開個玩笑而已,緊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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