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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瑯回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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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瑯回京2

王瑯迅速撤劍,下意識伸出右手,將迎面倒過來的人接入懷中。

他左手輕輕一擲,手中劍便似長了眼睛,錚地一聲,飛入床側懸掛的劍鞘中。

“怎麽是你?”王瑯將懷中的人扶持站好,正要撒手,卻聽到對方發出一聲極低的痛苦聲(呻)音(吟),便只得又將人攬住,扶著他去坐往床上。

“你怎麽了?”王瑯微微蹙眉,低聲詢問,雖沒放開手,身子卻往後微微撤離,保持著不足逾越的距離。

卻聽對方在黑暗中用滿是委屈的腔調道:“王瑯,難道你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麽?”

黑暗中,王瑯沈默了一瞬,才道:“顏昭唯,你不該三更半夜來我的房間。”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含著一絲他平日少有的冷漠,“我以前教過你,不要對我直呼其名。”

“為什麽不可以?”顏昭唯立刻滿是不服氣地反駁,喘息著道,“就算以前不可以,可是現在,我長大了,王瑯。”

說著,顏昭唯的手已探向王瑯的脖頸。

王瑯猛然一把推開他,站起身。

顏昭唯被推得跌倒在床上,他發出低低的笑聲,似在嘲諷自己,又似在嘲諷王瑯。

“世人都說,王家貴公子王瑯,風流瀟灑,姿態萬千,對迷戀他的小姑娘們舉止得體,溫柔雅量。”他一邊笑著,一邊咬牙道,“怎麽偏偏對我,如此傲慢無禮,冷酷無情?”

“你我皆是男子。”王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唯有沈寂多年一般的沈靜,“你想要的,我給不了你。”

“是麽?”顏昭唯冷笑一聲,腔調裏又掛上苦澀味道,“我瞧你今日對那個薛靈均,倒是極盡溫柔體貼呢!”

“哦,對了,不止薛靈均,你對那個林岱安,也著實非同一般。”顏昭唯的聲音越來越冷,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陰毒,“你教他馬術的時候,也會抱他上馬嗎?你教他射箭的時候,也會握住他的手嗎?你教他劍法武術時,也會掰住他的肩、擡起他的手臂幫他糾正姿勢、甚至貼身幫他尋找穴位嗎?”

“顏蘅!”王瑯壓抑著怒意,冷聲呵斥,“不要用你那種心思去踹度別人!”

“我哪種心思?”顏昭唯氣息混亂,言語更是放肆,“我內心齷齪、下流,不比你們清風月明是麽?你說得對,王瑯!我就是滿腦子下流念頭,對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想入非非,你哪怕什麽都不做,就只是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裏,都是在勾引我!”

顏昭唯說得急了,猛地連聲發出劇烈的咳嗽。

王瑯站在那裏,話聲清冷,含著一絲淡淡無奈,“昭唯,我當年教你時,絕無一絲對你不敬之意,你比王琳的年紀還要小,又比他乖巧聽話,常常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獨坐一旁,便忍不住對你多幾分疼愛……,但那絕不是你以為的那種…… ”

他有些愧疚歉意,“這些年,我游歷在外,也時常反思,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妥,惹你歪了心思。”

顏昭唯終於安靜,不似之前那般激動,整個屋子裏一瞬間就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良久,他啞著嗓子道:“你後悔了,是不是?早知我會如此令你厭煩地纏著你,你當時就不該理會我。”

“你離開京城,是因為當年我對你說喜歡你,你才故意躲著我對不對?”顏昭唯繼續道,聲音滿是苦澀,“這三年,你連一封信也沒有,我卻還苦苦等著你回來,等你教我你新悟的劍法,見到林岱安我才知道,原來你早就有了新的人去教。”

他似乎滿腹委屈,怪聲怪氣道:“你平日裏怎麽喚林岱安,是叫他策策,還是安安?”

王瑯微微嘆氣,“我們兩個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扯上別人。”

顏昭唯聽到這句話,卻仿佛陰雨轉晴,聲音一下子歡快起來,“是我錯了。王瑯,我說錯話做錯事,你像以前一樣教我,哪怕是罵我幾句呢,好不好?”

王瑯卻忽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叫顏昭唯誤想到別處去。

他竭力叫自己顯得冷漠無情些,對顏昭唯道:“我叫人送你回去。”

房間裏瞬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顏昭唯像是失去了呼吸。

片刻後,他坐起身,冷聲道:“不必。我如何來的,便如何走。”

說著,他站起身,朝窗子的方向走去,只是腳步虛浮,沒走幾步,便腿上一軟,再次倒入那熟悉的懷中。

王瑯原就覺察出顏昭唯十分不對勁,此刻見他連路都走不穩,心下焦急,伸手貼在顏昭唯額頭上,被那滾燙的熱度和濕溻溻的汗水嚇了一跳,皺眉道:“你病了?”

顏昭唯一把揮開他的手臂,語氣倔強生冷,“不要你管!”

王瑯單手攬住他,好不至於叫他倒在地上,另一手去點燃了香燭。

房間裏一下子亮了許多,他轉頭一瞧,只見顏昭唯臉色潮紅,發絲淩亂,額間垂落的鬢發濕漉漉地粘在白皙俊秀的下顎,順著修長脖頸蜿蜒而下。

王瑯連忙錯開眼,卻又對上顏昭唯微微泛著淚光、幽怨含情的秀目。

顏昭唯平日對人冷冰冰的,連殷寧皇帝也不例外,偏偏對王瑯一副情意綿綿、悲情碎意的模樣。

縱是再鐵石心腸的人,見到他此刻的眼神,也會軟得一塌糊塗。

更何況,王瑯並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幽幽燭火下,顏昭唯盯著王瑯深邃的雙眼,用僅有王瑯聽得到的氣聲,一字一句清晰道:“王瑯,我好想你。”

或許是太久未見,或許是王瑯心中也一直對顏昭唯放心不下,或許是今夜的燭火幽幽,更或許是顏昭唯此刻實在俊美得叫人驚心動魄,王瑯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一向從容的他,竟亂了氣息,胸腔內的那顆心像戰場上的號角擂鼓,發出陣陣錚銘,腦海中好似閃過刀光劍影,叫他霎那間失了神。

“王瑯,我知道,其實你也喜歡我。”顏昭唯眼神開始迷亂渙散,再次伸手攀上王瑯的雙肩,“王瑯,我,我想……”

王瑯卻已回神,一把握住他的手,將他扯下來,皺眉道:“你今天都吃過什麽?”

顏昭唯眼神迷茫,喘著聲音道:“沒吃什麽。陛下賞我喝了一碗湯,好像是唐貴妃送去的。”

王瑯一聽,頓時明白怎麽回事。

唐儷文在琉璃島繳獲不少稀奇古怪的藥方,其中不乏叫人不知不覺意動情迷的藥,交給唐貴妃作為後宮爭寵手段倒是極有可能。

王瑯頓時對殷寧有些腹誹,自己愛妃送的湯,做什麽給顏昭唯喝。

“你是從皇宮過來的?”王瑯沒留意到自己語氣中的不滿,“怎麽在殷寧那待到這麽晚?”

顏昭唯似乎已聽不分明他的話,閉上眼側過頭,朝他靠過來,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涼意。

“陛下叫我留宮中歇息,可是我想見你,就來找你了。”

王瑯一聽,眉頭皺得更深。

這幾年,他在外也聽到過不少顏昭唯被天子寵幸的謠言,只是他從來不曾信過。

如今看來,說不定殷寧真有些心思。

殷寧年紀比王瑯還大些,王瑯年幼時,祖父與父親都回到西北沙場,王瑯被祖母送入宮中,與剛登基不久的殷寧坐伴,兩人一同學君子六藝,當年宋太傅辭官歸隱,太後為殷寧請來白發蒼蒼的謝太公作為天子之師,那時候殷寧在宮中只有王瑯一個朋友,二人也十分親密,原本謝太公的課,只能殷寧去聽,殷寧卻執意要王瑯陪同,一起學天子之策。

只是,王瑯的天賦日益顯著,學得比殷寧快,比殷寧精,武學上無論是騎馬射箭、還是刀劍槍戟,無一不精。文就更不用說了,書法比起他爺爺還要青出於藍,詩書經文、琴棋書畫更是新手拈來,仿佛這世上就沒有什麽是他學不會的。

殷寧比起一般人家的孩子,已足夠聰慧勤勉,可他學三日的內容,王瑯只需小半日便通。殷寧日益勤奮,費好大功夫學會一套精湛劍術,王瑯卻早已自成一派,悟出一套新的劍法。

長此以往,王瑯常常得百官大力誇讚,連甚少誇人、喜歡與王太公互懟的謝太公,言語之間都掩藏不住對他的欣賞之意,殷寧與王瑯的差距也越來越明顯,便漸漸郁郁不樂。

後來,殷寧親政,王瑯便找了個理由,離開皇宮。

以往,提起殷寧,王瑯總是覺得惋惜,昔日摯友,卻因身份、天賦之別,漸行漸遠。

如今,這份惋惜忽地被顏昭唯淡化,只剩下君臣之別的疏離。

“王瑯”,顏昭唯聲音中滿是焦急,雙手從王瑯掌中掙開,胡亂地抓著,“別拋下我。”

王瑯收斂心神,冷靜克制道:“你別亂動,我幫你疏通經脈。你再忍上半個時辰。”

他將顏昭唯放在床上撫正,想坐他身後去點他身上穴位,誰知顏昭唯根本坐不住,也一刻不肯放開手。

王瑯見他眼神渙散,臉色從潮紅轉為蒼白,身上不停地顫抖,心下驚詫那湯藥的作用竟如此厲害,怕對顏昭唯身體有損,不敢再拖延一刻,情急之下,往日的昵稱脫口而出。

“昭昭!別動!”

顏昭唯立刻不動了。

他一語不發,任由王瑯擺弄推穴,叫王瑯想起當年那個乖巧得不像話的顏昭唯。

迷亂之中,王瑯聽到顏昭唯發出喃喃之語:

“我已經太久,沒聽你叫我昭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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