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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天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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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天子2

一片青色竹林裏,有一處溫泉,四周鮮花盛開,美若世外桃源,在一片枯黃雕零的山上,尤其矚目。

因王琳念著一次打獵不如次次打獵,因此不願被家人知道,非要隱秘行動,幾人都沒帶家仆來,只在溫泉邊上簡單鋪上毯子,擺上美酒,連下酒菜都沒。

王琳肯定早就急著想去打獵,可惜唐歌這個主人根本沒意識到,只顧纏著薛靈均要他作詩。

“三年前陛下在這裏圍獵,皇後與兩位貴妃都來了,那一次顏昭唯出好大的風頭!”宋徽道,“幾位貴人每射中一個獵物,他便作一首詩,連續做了三十六首詩,一首比一首精彩!”

“可惜那時靈均不在!”唐歌道,“不然定能與顏昭唯一決高下!”

宋徽打趣道:“要不,今日王琳打多少獵物,靈均便作多少首,如何?”

薛靈均連連擺手道:“饒了我吧!二公子憋著勁兒就等今天呢,我怕他把這山上獵物都打下來。”

林岱安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直到王琳再次朝他看過來。

“林岱安,你可會箭術?”王琳道,“要不,咱們再比一場?”

林岱安仍是淡淡一笑,“二公子想怎麽比?”

王琳道:“當然是比誰射中的獵物多、誰的獵物更威猛了!”

唐歌立刻嚷嚷道:“我知道怎麽比!我來做裁判!”

他對這一套駕輕就熟,“不同獵物分不同等級,像虎、豹、豺、狼、熊、獐、麅、鹿這類獵物計分高,野雞、兔、雀鳥等計分低,蛇蟲鼠蟻之類不能算。”

林岱安道:“好!”

唐歌接著道:“限三炷香時間!”

王琳立刻行動,朝林岱安扔一套裝弓箭的馬搭子,扔下一句“我先行一步!”便上馬走了。

林岱安朝薛靈均看去,對他伸出手,微笑道:“來!教你騎馬!”

薛靈均雖想去,卻不想拖慢耽誤他,猶豫道:“我還是在這裏等你吧。”

林岱安幹脆直接牽過他的手,行至他那匹黑馬前,雙手握住薛靈均纖細的腰,輕輕朝上一托,將他送到馬背上,才翻身上馬,雙手環住薛靈均,去拉韁繩。

唐歌不依了,急忙起身,“不帶這樣的!靈均,不許你拋下我!”

可惜林岱安鞭子一楊,很快二人的背影就消失不見。

唐歌委屈得跺腳,直到宋徽牽馬過來,才不情不願地與他共乘一騎。

林岱安與薛靈均很快便到圍獵苑場,只可惜天氣漸寒,不見蔥郁,只剩下雕零得光禿禿的樹枝,入目一片肅殺荒涼。

黑馬慢悠悠走著,偶爾駐足啃上幾口野草。

“玉郎,你瞧!”薛靈均指著林中一塊隱秘山石,“那兒有一只野兔!”

林岱安順著望去,果然見一只灰白野兔正啃吃得歡。

“要不饒了它吧!”薛靈均又不忍心了。

林岱安不由得一笑,“寶兒說饒了它,咱們便饒了他!”

過不久,又見一只麋鹿,大腹便便。

“哎!它不會是懷著小鹿吧?”薛靈均側頭悄聲道,“要不……”

林岱安接著他的話頭,“寶兒說不射,咱們便不射它。”

薛靈均:……

他不禁笑道:“玉郎,就咱們這樣,怕是一只獵物也射不到。”

“誰說的?”林岱安笑著,他對薛靈均做噓聲的姿勢,悄悄策馬而行。

行至密林深處,他突然停住,悄悄從馬搭子裏的弓套箭壺中抽出一根翎箭,薛靈均知他發現獵物,雖自己並未瞧見,卻不由得屏住呼吸,既緊張又興奮。

林岱安卻將弓放入薛靈均左手中,左手拖著穩如泰山,右手將翎箭一搭,握住薛靈均的右手一起拉弓。

箭“噌”地一聲飛出去,只聽一聲怒吼嘶叫,山林裏傳來笨重的倒地聲。

林岱安立刻加快策馬。

“原來是熊!”薛靈均驚喜地瞧著地上一個脖頸中箭的黑熊,“玉郎,你怎麽發現它的?”

林岱安道:“孰能生巧罷了!”

以前饑寒交迫時,他為了謀生,便去山上打獵。

正說笑著,林岱安忽覺背後一陣冷意,仿佛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如毒蛇一般,陰冷狠辣。

他猝然回首,厲聲呵斥道:“誰?!出來!”

薛靈均被他嚇一跳,下意識緊張地拽進他的衣袖。

可惜山林裏寂靜一片,連一絲風聲也沒有。

“怎麽了?”

“沒什麽。”林岱安蹙眉道,“大概是我聽錯了。”

林岱安顧忌薛靈均安全,連獵物也不拿,快馬離開,回到溫泉竹林。

卻見唐歌與宋徽還在溫泉邊上。

唐歌鼓著臉頰,抱怨宋徽騎術太差,巔得他屁股疼腿也疼。

宋徽說幫他揉捏揉捏,他又嚷嚷著癢,掙紮不肯。

唐歌與宋徽都是皇親國戚,沒人敢對他倆動手。

王琳更不用說。

這裏是唐家私人領地,一般人不敢在這行兇。

可若是真有人,他是盯上靈均?還是盯上自己?

林岱安想著,將薛靈均扶下馬,“你在這裏不要亂走,我去把熊帶回來!”

薛靈均正遺憾那麽大一頭獵物實在可惜,便點頭道:“那你快去快回!”

林岱安快馬回到原地,黑熊還在那裏,奄奄一息。

他查探地形腳印,卻一無所獲。

方才,難道是他的錯覺?

林岱安滿心疑惑,仍舊不放心,往更密的山林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忽地發現一處荒草淩亂,連忙湊近查看,那枯草上,竟然有斑斑血跡!

不知受傷的是獵物,還是人。

正要起身繼續走,忽聽左前方傳來一聲痛苦□□,林岱安撿起一根粗硬樹枝,走上前去,撥開半人高的雜草。

只見雜草叢裏,躺著一個人,左大腿中了一支箭,鮮血染紅一大片衣襟。

那人五官端正俊雅,臉色蒼白,蹙著眉,瞇著眼,十分痛苦地看向林岱安。

林岱安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扶起他,“陛下!怎麽是你?!”

殷寧疼得昏昏沈沈,盯著林岱安瞧上片刻,才道:“你……你是那個林……”

“草民林岱安。”

“對,林岱安。”殷寧虛弱地靠在他肩上,“把朕送到大名府,不要聲張。”

大名府統管傅雲帆,是太後娘家人。

林岱安迅速脫下外袍,刺啦一聲從幹凈中衣扯下一塊布條,在傷口附近緊緊纏住,又將那箭尾折斷,將外袍給皇帝穿上,遮住傷口,才攙扶殷寧起身,將他背在身上,心中疑惑萬分。

殷寧皇帝怎會受傷?又為何孤身一人在這裏?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

是誰傷了他?可是之前潛藏林中的人?

“今日來這裏的都有誰?”殷寧突然在背上問。

林岱安心裏一緊,陛下為何不問問他,為何會在這唐家別苑?

“除我之外,有四個,王家二公子王琳,宋家公子宋徽,唐家小公子唐歌,薛家少爺薛靈均。”

殷寧聽後,卻一直不曾出聲。

“他們現在何處?”殷寧像是突然改變了主意,“帶朕過去。”

林岱安怕殷寧身上的傷口禁不起巔,背著他加快腳步,朝竹林走去。

行至竹林附近,便聽到裏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放朕下來!”

林岱安只好放下殷寧,扶著他往裏走。

“靈均!快把酒給他倒滿!看他做的這狗屁不通地句子,也好意思叫詩。罰他三杯!”

緊接著,便是薛靈均柔和又清亮的聲音,“君卉,你饒了他吧!再灌下去,怕是他要醉酒撒潑了!”

隨後,果然又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嘟囔道:“怎麽就……狗屁不通了!我……我唐歌現下再吟詩一首,念給你們聽啊……你們聽……,王家明珠太璀璨,惹得孔雀紅了眼,孔雀尾巴翹上天,要與仙草比美顏,薛家仙草香似蠱,叫我唐歌思入骨……若問殷家何處有?龍椅上坐著個大美人!”

林岱安連忙朝殷寧皇帝看去,卻見他神色不變。

薛靈均正與宋徽一起蹲坐著攙扶喝得東倒西歪的唐歌,唐歌鬧著要繼續喝,宋徽看熱鬧不嫌事大,要繼續灌,薛靈均一邊擋酒一邊防著唐歌摔倒,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鳥叫,神情一怔,豁地站起,連帶唐歌直接歪倒在宋徽身上。

那鳥叫聲,像極林岱安幼時與他吹的暗號。

薛靈均不認識皇帝,一眼瞧見林岱安,正要驚呼,卻見林岱安擡起大拇指與小拇指,這是他們兒時的手勢,示意對方不要大聲說話。

薛靈均只好噤聲,好奇地打量靠在林岱安身上的青年。

殷寧似乎註意到他的目光,推開林岱安,自己站定,雖穿著常服,卻仍保持著威儀。

宋徽在身後大喊:“靈均,快把這只喝醉的河豚掂起來,他壓得我吐血!”

唐歌轉頭看見了殷寧皇帝,醉意熏熏道:“咦?君卉!我果真是醉了!竟然瞧見我姐夫那個大美人!”

宋徽從地上擡頭,一眼認出他姐夫,嚇得連忙爬起來跪在地上,使勁扯唐歌的衣袖叫他跪下。

唐歌不依,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上前一把扯住殷寧皇帝的衣袍,“姐夫姐夫,你快說說,是顏家那只綠孔雀美?還是香草仙子薛靈均美?”

殷寧皇帝疼得腦門滲出汗珠,咬牙冷笑,擡起一腳,猛地將唐歌踹進溫泉池水裏。

林岱安心驚,陛下瞧著文弱,受傷的腿竟還能踹人?

“宋徽你起來!朕今日微服,不必拘禮。”殷寧說著,環顧四周,白著臉問道:“王琳呢?”

宋徽答道:“王琳去狩獵了。”

薛靈均才知眼前人竟是皇帝,見他臉色蒼白,像是受了傷,連忙道:“我們在此舉行詩會,喝酒吟詩,因缺少下酒菜,鬧著讓二公子給我們打點野味來,二公子拗不過,這才肯去。”

唐歌被溫泉水一泡,醉意更濃,嘟囔道:“打獵?打什麽獵,我才不要打獵!我要吟詩,我要喝酒,我還要……”

說著,打了一個酒嗝。

竹林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不消片刻,便見王琳一手執弓,一手拎著一頭野麅子興沖沖地進來,口中高喊:“靈均!快看我打到什麽來!”

話音剛落,就對上殷寧波瀾不驚的眼神,驚詫之下,連忙將手上的弓與獵物棄在地上,跪下請安。

殷寧盯著地上的王琳,周身散發著肅殺冷意,沈默許久,也沒叫他起來。

“王琳,朕知你與謝道彤交好,她卻死了,你恨不恨?”

薛靈均等人頓時心提到嗓子眼,皇帝怎地突然在這裏問這個。

“陛下,臣的確對謝小姐有過好感欣賞,但得知她屬意我大哥後,那點子迤邐心思早就消失殆盡。”王琳神色誠懇道,“臣恨兇手,卻不是因著謝小姐,而是在這太平盛世,竟有賊人作亂擾陛下賜婚,實屬對陛下不敬!”

殷寧不知信沒信,又冷聲道:“魏大人已查出,兇手就是你堂兄王術。你說,朕該如何處置他?”

王琳神色微變,朝林岱安瞧了一眼,才回答道:“殺人償命,陛下不必顧念王家,當以法論處。”

“是麽?”殷寧冷著臉道,“可王術卻在大理寺審訊中交待,他是受你父親和你大哥指使。”

王琳驀地一驚,拱手道:“陛下!我父親的性子,您是最知道的,他在軍中慣了,雖有些輕狂自大,但他從不背後使陰狠手段!至於我大哥,他自小便養在宮中,與陛下同吃同住,人品心性如何,更無須外人多言。”

林岱安瞧著殷寧喜怒不露的神色,難道陛下當真懷疑是王家主使?

當年燕王謀逆,太子被害,王家以火速之勢鏟除亂黨,扶持年僅十歲的小皇子殷寧登位。

這些年,殷寧皇帝是靠著王家鼎力支持,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若王家有二心,那王琳狩獵之時皇帝就剛巧出事,就更顯可疑。

“朕自然是不信。”殷寧身上冷意退卻,吩咐王琳道:“你一直跪在地上做什麽,還不起來。”

王琳這才起身,瞧著殷寧蒼白無血色的臉,疑惑道:“陛下身體不舒服麽?”

殷寧微微閉上眼,“你過來扶朕,朕……朕受傷了。”

王琳大吃一驚,連忙湊近來攙扶他,焦急地連連問道:“傷在哪裏?陛下怎不早說,誰敢傷了陛下?”

殷寧微微搖頭,閉著眼道:“送朕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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