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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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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腸

“放肆!”

謝丞相猛然起身,怒火中燒,一把打翻殯儀臺上的香燭,“王家豎子敢爾!”

“丞相大人息怒!”魏典連忙道,“王瑯此刻人在海城,斷斷不可能是他。”

謝丞相豁然轉身,對林岱安怒目而視,“林賢侄,你說,最後一個進來的是誰?!”

林岱安雖十分不喜王術,對他也有過懷疑,但此刻這篇祭文卻又叫他疑竇叢生。

雖則林岱安預測兇手可能忍不住前來炫耀,但沒想到竟炫耀得如此直截了當。

而那王術聽起來十分急躁緊張,與這“覬覦吾者,死不足惜!”八個字裏透出的高傲不屑,實在太不相符。

更何況,雖說王家書法精髓有共通之處,但王瑯之書法又為王家翹楚,王術真能模仿得如此精妙?

但此刻,他也只能據實答道:“回稟大人,最後一個進來的,是王術。”

謝丞相聽得王術的名字,咬牙冷笑,恨聲道:“王術,好呀!老夫就說,除了他王家,還有誰敢與我謝家作對!定是王侖父子吩咐王術做的!”

林岱安皺眉,怎麽謝丞相仿佛巴不得是王家人動的手。

魏典不敢輕易拿王術審問,先攜著證據回大理寺,等待陛下旨意。

當晚,謝丞相就進宮到殷寧陛下跟前跪著哭訴,直到殷寧陛下親口承諾,絕不會包庇王家子孫,秉公處理,謝丞相才肯起身回宮。

林岱安與薛靈均離開謝府,兩人默默不語,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快要入冬,風從衣領灌進去,著實凍人,薛靈均甚少這般吹冷風,忍不住竟打了個噴嚏。

林岱安止住腳步,“我叫輛馬車,送你回去。”

薛靈均聞言,頓時眼含怒意地瞪著他。

送他回去?兩人好不容易才見面,話還沒說上幾句,就要送他回去?

林岱安嘴角含著絲絲笑意,最終,還是在附近找到一家客棧。

幸而他離開大理寺時,魏典給他十兩銀子作為蒙冤的司法賠償,否則他以死囚身份入京,身無分文,可就只能流落街頭了。

他一個人流落街頭倒無所謂,那種日子他已飽嘗多年,但總不能叫寶兒跟著他一起受苦。

被薛靈均瞪著,林岱安也沒敢說要兩間房。

拿到上等房牌,薛靈均才算滿意,眼含笑意地先行上了樓。

林岱安吩咐人去準備一些吃食熱湯,想著薛靈均已一整天沒吃東西,該早就餓了。

他走至房門前,駐足片刻,才擡手推門而入。

一進門,就見薛靈均坐在房裏正中的桌案旁,托著右腮,一雙眼水靈靈地瞧著他。

林岱安忽然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那雙眼太過純凈熱忱,叫他為自己曾有過放棄的念頭而心生愧疚。

他走過去,將另一張椅子拉開,挪得離薛靈均近些,才坐下來,拉過薛靈均的手,捋起衣袖,仔仔細細地觀察,“那天在街上,我用了力,可是拽疼你了?”

薛靈均笑吟吟道:“沒有,不疼。”

林岱安眼眸中閃過歉疚之色,“我那時身陷泥沼,怕連累你。”

薛靈均又笑道:“我明白。”

林岱安一時無話,默默看著薛靈均,薛靈均也默默看著他。

“你……”二人異口同聲道。

林岱安道:“你先說。”

薛靈均拉住林岱安的手翻轉過來,伸出手指去撫摸手掌上的硬繭,“玉郎,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吃許多苦?”

林岱安沈默一瞬,才道:“也沒什麽,不過是風吹日曬,男子漢大丈夫,算不得吃苦。”

他反手將薛靈均握住,“倒是寶兒,比以往更好看,那日在街上,我看見你,還以為是哪家的神仙,到這人間歷練來了。”

薛靈均見他不願說這些年的事,壓下心中好奇,笑著轉移話頭:“你就知道打趣我!你是沒瞧見顏家的小公子顏昭唯,那才叫神仙下凡呢!”

林岱安才不在乎什麽顏昭唯,寶兒就是他心中最好看的。

只可惜他心中壓著許多事,無法對寶兒暢所欲言。

說起顏昭唯,薛靈均想起昨夜所見所聞,便將一切都對林岱安講述一遍。

林岱安聽到他翻窗潛入顏府,蹙眉道:“以後,這種危險的事,不可再做。”

“這不是替你著急嘛!”薛靈均道,“對了!今日來敲謝小姐棺木的,就是顏昭唯!”

林岱安蹙眉沈思,這個顏昭唯實在奇怪,今日裏轉過屏障敲棺木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但他的祭文卻又瞧不出什麽異常來。

“聽唐歌說,顏昭唯雙親都去世得早,只剩下顏貴妃一個姐姐。”薛靈均納悶道,“可是昨夜那個被他關起來、喊著爹爹的人,又是誰呢?”

林岱安更是對顏昭唯一無所知。

兩人一籌莫展,找不出頭緒。

“先不說他”,薛靈均一臉期待道,“玉郎,你這次來京城,待多久?還會走嗎?”

林岱安輕輕一笑,“自然不走。我這次來,原本是要參加明年三月的會試。”

“真的?”薛靈均大為驚喜,“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過得了鄉試!”

他欣喜道:“我也過了鄉試,如今在長明書院讀書,也準備參加會試。玉郎,這次咱們能一塊考試了!”

林岱安笑著看他,“寶兒這般聰慧,說不定連中三甲,他日殿試被陛下欽點狀元呢!”

“你別打趣我!”薛靈均不好意思道,“京城可不比咱們靈山縣,這裏人才濟濟,勝過我的人數不勝數。”

說著,又想起顏昭唯來。

“要我看,這一屆的狀元,極大可能是顏昭唯”,薛靈均道,“他詩文沈博絕麗、相貌氣質又樣樣出眾,年紀輕輕就已頗受陛下愛重,就等著試第後好封官職呢!”

“那倒不一定”,林岱安沈思片刻,“陛下近些年一直想推行改革,卻受各世家所阻,無法施展,極可能要提拔寒門士子為他所用。照你說的,這顏昭唯出身世家,辭藻華麗,又相貌出眾,倒極可能中個探花。”

“管他是狀元還是探花!”薛靈均長嘆道,“唉!我只希望你能中個狀元,狠狠打當年那個假道士的狗屁臉!”

提及算命之說,林岱安早不覆幼年那般在意。

只是他的確因著那莫須有的荒誕謬言,受過不少白眼冷遇,連累他母親也跟著受許多苦。

最重要的,是他父親死得太冤。

“玉郎,林娘娘現下如何?她來京城嗎?”

林岱安從沈思中回神,輕輕搖頭,“母親身體不大好,暫留在宋州,待我考得名次,再接她過來。”

“那林暮呢?”薛靈均又問,“他和你一向形影不離,怎麽沒與你一道來?”

林岱安面上浮起傷痛之色,低聲道:“林暮沒了。”

薛靈均吃驚地啊地一聲,楞在哪裏,憶及幼年時林暮也常常陪伴在二人身邊,也曾抱過他逗過他玩,不禁紅了眼眶。

“什麽時候的事?”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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