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識顏昭唯2

關燈
初識顏昭唯2

薛靈均心下茫然,恍然發覺,他一向嬌生慣養,真遇到急難事,竟一點辦法都沒有!

枉他還自小便被人稱頌聰慧,實際卻是無一點用處!

長明書院的同窗們還將他與顏昭唯並列,可顏昭唯看起來也不比他年歲大,卻早已是當今天子的左膀右臂,他又有哪一點能比的上!

一時間,竟有些灰心。

一輛載滿商貨的馬車經過,薛靈均回神,玉郎還在危難之中,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薛靈均匆忙攔住一輛載滿貨物的路過馬車,從腰帶上拽下一顆赤金珠,給那駕車的夥計。

“我是薛家商鋪的少東家,你送我去顏府,這顆金珠歸你,回頭你把這車貨送到薛家商鋪,我高價收購。”

“少東家!”那夥計見到薛靈均雙眼一亮,歡喜道,“小的是城南麗人行的夥計,以前有幸遠遠見過少東家一次,只是沒機會也不敢上前搭話。”

麗人行是薛家旗下管轄的一處綢緞莊子,那夥計執意不肯收金珠,連忙請薛靈均上了馬車,加快馬鞭駛往顏府。

薛靈均這次,卻沒瞧見那匹白色駿馬。

他走上前,去敲大門上的銅環,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卻始終沒人應。

“靈均!”忽地不遠處傳來一聲甜糯的聲音。

薛靈均回頭,看到唐歌正站在不遠處,唐府的大門口。

“顏家不喜招待客人,仆人少得可憐,要見他只能往他府中投帖相約,你敲也沒用。”唐歌一邊說,一邊朝他走過來。

“不過,我有法子,你跟我來。”唐歌狡黠一笑,一臉神秘兮兮地轉身。

薛靈均想明日天亮前一定要見到林岱安,便跟上他,進了唐府。

唐歌帶著他彎彎繞繞,一直走到後院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只見那墻角處雜草叢生,唐歌扒開雜草,露出一個井口大小的洞。

薛靈均:……,不想唐歌竟與他有共通之處!

唐歌眨眨眼,笑道:“我小時候,和綠孔雀原本感情還不錯,我家人不許我看畫小人的話本子,我就偷偷從這裏鉆過去,再順著海棠樹從窗子裏翻進綠孔雀房間裏和他一起偷著看。”

原來,這個洞那頭,就連著顏昭唯臥房的後院。

說著,唐歌語調一轉,嘟起嘴,鼓起臉頰,頗為遺憾道:“可惜他後來長大就性子變了,不愛搭理我,變成兩只眼朝天看的綠孔雀,這洞後來我也再沒鉆過。”

只是那洞唐歌小時候鉆還算寬敞,如今他大了,身材微豐,被卡住進不去,只得退了出來。

薛靈均身材纖細,也只勉強能進,他忍著痛,硬生生擠進去,胳膊和膝蓋都磨破了皮。

“靈均!我在這等你呀!”唐歌不甘心地在另一頭說。

薛靈均爬起身,卻有些吃驚,顏家本是貴族世家,這院子竟雜草橫生,一眼望去滿眼枯黃,十分荒涼。

左前方有一處房屋,有一顆半枯萎的海棠樹,樹枝茂密處,果然遮掩著一扇窗子,只是那窗子被厚厚的暗色窗紙糊著。

薛靈均顧不得許多,一心想著先見到顏昭唯再說,便艱難地爬上樹,手心手背、胳膊與腿都掛傷好幾處,連腳也不能幸免。

他咬著牙,踩在樹幹上,撥開幹巴巴的樹枝,幸好那窗子沒有反鎖,薛靈均便揭開窗子,翻身進入。

“明珠,是你嗎?”

薛靈均腳還沒落地,就聽到一個人聲,心下一驚,差點摔跤,那聲音嘶啞低沈,仿佛嗓子受到過傷害。

“明珠,下次不要再翻窗了。”那人又道。

屋裏黑洞洞的,薛靈均朝人聲望去,隱隱約約間,只見一個暗青色身影,枯坐在一張輪椅上,瘦得脫形的側臉在陰暗燈光下顯得清冷脆弱,高挺的山根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毅,唯有一顆夜明珠鑲嵌在他發額間,是一片陰翳中唯一看得見的光明。

縱然看不清五官,薛靈均也覺出那人的神色黯然,枯坐愁容。

輪椅朝薛靈均走來,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還夾雜著嘩啦啦的鎖鏈之聲。

這人是誰?竟然被鐵鏈鎖住?又為何關在顏昭唯的臥房裏?

薛靈均正緊張,忽聽外面有腳步聲,非常急促,緊接著便傳來兩聲“咚咚”的叩門聲。

“爹爹,我回來了。”門外傳來人聲,如珠如玉。

是顏昭唯!

那輪椅戛然而止。

薛靈均頓時一動不動,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說來奇怪,他原本就是來找顏昭唯的,但此刻他卻全身戰栗,嗅到濃濃地極危險的味道。

那青影靜待片刻,才轉動輪椅,背對著薛靈均,對門外人道:“明珠,我已歇息。”

門外安靜片刻,薛靈均的心也提到嗓子眼。接著便聽到腳步聲漸漸遠了。

“去床底下。”那青影忽地用極低的聲音說這麽一句。

薛靈均下意識就朝床底下藏,剛進去,就聽窗子吱呀一聲,顏昭唯從窗外翻進來。

“爹爹,有人來過麽?”顏昭唯問。

薛靈均在床下,只能瞧見顏昭唯的棕色皮靴,那皮靴做工精巧,靴底邊緣還有薛家給皇家特供的徽標。

“沒有人”,那青影沙啞道,“有幾只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我嫌吵,拿硯臺砸它們,折斷了樹枝。”

顏昭唯輕笑一聲,“爹爹何必與小畜生置氣。”

他的語氣像哄孩子一般,十分溫柔,一點也不像薛靈均見過的那個顏昭唯。

顏昭唯朝那青影走過去,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帕,不知裏面包裹著什麽東西,似要遞給那青影,卻又停在半空,片刻後收了回去。

“爹爹,我今日碰見一個人。”顏昭唯的話語中夾雜著調笑,“你猜是誰?”

那青影不說話。

“是清州府靈山縣花溪村的神童,薛靈均。”

薛靈均心猛地一跳。

他看不見高處,只能聽見那鎖鏈忽地嘩啦一聲響。

“你……你說誰?”那青影啞聲道。

“薛靈均呀!”顏昭唯語調上揚,變得像個淘氣的孩子,“長明書院的人,都把他誇出花兒來,說他與我一樣,文采、相貌、氣質,舉世無雙。”

“舉世無雙……哈!”顏昭唯語氣忽然變得嘲諷,“他們可真能誇,舉世無雙這個詞,跟不要錢似的,爛大街地用,王家大公子舉世無雙,我顏昭唯舉世無雙,如今薛靈均又是一個舉世無雙,到底有多少個舉世無雙……”

“無雙無雙,原本就該全天下只有一個,怎麽卻這麽多人呢!”顏昭唯咬牙切齒道。

“不過……”他語氣又突然輕蔑,“這個薛靈均,比起王瑯,可就差遠了!”

“哈!你今日沒見到他的狼狽摸樣!”顏昭唯再次輕快道,“連騎馬都不會,一臉白癡的樣子望著我,求我幫他,呵呵呵!”

顏昭唯低低笑起來,仿佛一個發現好玩具的頑童。

他突然收聲,語氣陰冷:“爹爹,你說,是薛靈均聰慧,還是我聰慧?”

青影道:“自然是你。”

顏昭唯仿佛很滿意,說話聲也再次輕快起來,“那你說,是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青影又道:“自然是你。”

顏昭唯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暢快。

只是笑聲再次戛然而止,顏昭唯感嘆一聲,語氣悵然,“爹爹,你今日真叫我高興。仿佛,我真是你的親生兒子。”

那青影沈默不語。

過了許久,顏昭唯道:“爹爹,原本,今日我還有一個好消息,不過,我今日心情好,便不說了,留到下次不開心的時候,再講給你聽。”

說完,顏昭唯走到青影背後,推動輪椅,“很晚了,爹爹該休息了。”

接著,薛靈均便聽到鎖鏈嘩啦聲,床板一沈。

又見顏昭唯在屋裏走來走去,還有嘩啦水聲,好像是在給那青影擦洗。

那青影仿佛早已熟悉,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不知何時,顏昭唯終於離開,卻是從窗子翻出去。

又待了片刻,屋內一片寂靜,薛靈均才爬出來。

“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要做什麽”,床上的青影忽然啞聲道,“若想活命,便當做什麽都沒看到,也什麽都沒聽到。”

京郊,密不透風的樹林。

只見一個藍袍衣人,一頭長發散落披肩,帶著一張精致的銀質面具,只露出一雙泛著著陰狠毒辣之光的雙眼和削尖白皙的下巴,即使如此,卻仍叫人猜測面具下的臉該是如何陰柔俊美。

雖他帶著面具,但若是熟悉他的人,便能認出,他就是經常出入皇宮的、頗受殷寧皇帝重用的顏昭唯。

“大人!”

王術連忙跪下,又跪著的姿勢蹭蹭爬過去,垂著頭,像一條佝僂的狗。

“我叫你抓的人,是天涯浪人,楚天涯。” 顏昭唯擡起右腿,腳踩在王術背上反覆碾壓,“你抓一個窮書生做什麽?”

王術身子顫抖,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大人,奴趕到時,那人正好在場,他武功厲害,打傷了奴許多屬下,奴以為……以為他就是楚天涯。”

“你這雙眼睛是白長的,不如不要!”,顏昭唯聲音冷酷,“楚天涯是什麽人?林岱安他一個書生,功夫怎能比得上他?!”

王術身子瑟瑟發抖,不敢多言。

“哼!廢物!” 顏昭唯冷笑一聲,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彎刀,刀尖挑起王術的下巴,語調有些陰陽怪氣,“你把我的事情辦砸了。”

刀尖刻進王術的臉,滲出鮮紅血跡,王術臉色蒼白,卻一動不動,不敢反抗。

“大人!再給奴一次機會!”王術顫抖著聲音道,“奴已經派人去尋楚天涯的蹤跡,他受了傷,又中了劇毒,跑不了太遠。”

顏昭唯哼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將他的彎刀仔仔細細擦幹凈。

“再有下一次”,顏昭唯將染血的帕子丟在王術臉上,“不必來見我,活該你死無葬身之地!”

王術忙跪地磕頭。

顏昭唯抽回右腿,轉身要走,王術連忙跪著又蹭上去,一把摟住顏昭唯的腿,“大人!給奴賜藥!奴承受不住了!”

顏昭唯下巴驟然下沈,周身散發肅殺的氣息,陰狠道:“滾開!”

王術卻像是瘋癲一般死死抱住不肯撒手,口中一遍遍道:“大人!給奴賜藥!給奴賜藥……”

顏昭唯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迅速丟在地上,砰地一聲,瓷瓶碎裂,紅色藥丸散落一地。

王術連忙佝僂著身子去撿,拾起來就往嘴裏塞。

“什麽世家子弟!” 顏昭唯冷笑一聲,“吃裏扒外的賤骨頭!”

說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