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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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時又風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對方即使已經上了年紀,可依舊姿態板正,那雙眼睛透露出精明和沈穩,整個人看上去不言自威,雖說是聞聽的父親,說實話,和聞聽並不是很像。

聞季臣不是獨自一個人來到,他的邊上,還坐著一個不敢擡頭直視時又風的Omega,大夏天的戴著個圍巾,看得出他不太想惹人註意。

時又風坦然地看著他們,因為他知道自己不管是權勢還是手段,他都沒有除了一顆真心以外的其他利益勝算。

錄音和視頻時不時在他的腦子裏巡回播放,他盡量避免不去想,腦海卻像是不受控制,他此刻只想見聞聽,如果約他的人不是聞聽的父親,他早就想甩臉走人了。

“你叫時又風,今年二十四歲,是YD旗下三裏煙樂隊的隊長。”聞季臣開門見山地說出了時又風的基本信息。

“我叫聞季臣,如你所知,我是聞聽的父親。”聞季臣不容置疑的語氣,一點一點侵蝕時又風的心。

“聞先生您好。”時又風暫時強迫自己不再去想聞聽,保持精神集中。

“給你點了一杯拿鐵,不介意吧?”聞季臣雙手交握著放在桌子上,聞季臣沒關坐在他身邊的Omega,Omega也沒出聲。

時又風心說你都給我點了我還能說什麽。

“不介意。”時又風臉色淡淡。

聞季臣沒在他臉上看到不自在和緊張,於是他也沒有著急,而是看著時又風靜默著,直到給時又風點的那杯拿鐵被送上來。

時又風看著眼前的那杯咖啡,既沒有動手攪拌也沒有直接喝:“聞先生叫我來究竟有什麽事?”

“聽說你和我兒子交往了一個月?”聞季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杯子放下和盤子的撞擊聲嚇得他身邊那個Omega一抖。

時又風奇怪的看了那個Omega一眼,然後把思緒拉回聞季臣說得話上來。

甩錢走人的豪門劇本嗎?他運氣可真好。

時又風低垂了一下眼眸,思量了一下,再擡頭直視著聞季臣的眼睛:“聞先生,電視劇裏的那一套就不必了,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是嗎?”聞季臣鷹一般的眼神審視著時又風,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是。”時又風這次回答的語氣沒有那麽堅定,被聞季臣察覺了出來。

到底還是太年輕了,聞季臣心裏嗤笑,看來聞澤已經提前告知這個Beta了。

這小子這次完成的不錯。

聞季臣從身邊的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個文件,攤開擺在時又風面前:“這個是我在三年前和聞聽做的交易,我每個月給他三十萬,他下半輩子必須找個Omega結婚生孩子,也不允許有其他的產業,至於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交易,就是我們家的私事了。”

時又風的眼睛在看到那個文件時,眼底掀起波瀾。

聞季臣沒必要拿這樣一封文件來騙他,他沈默地看著聞聽簽在文件上瀟灑的名字。

“我本來只需要履行給錢的義務,但是我發現……”聞季臣往後仰,Alpha和頂級公司懂事長的雙重身份讓他不怒自威:“他既沒有聽我的第一個條件,也好像沒打算聽我的第二個條件。”

時又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聞季臣就幹脆攤開了說:“我發現他有一個經營得相當不錯的酒莊……”

“還發現了一個身為Beta的你。”

時又風突然覺得無趣得很,他自以為他和聞聽是在經營一段良性的愛情,可是前腳疑似被背叛還沒來得及找人要解釋,後腳卻又先被對方父親當作電視劇裏的真命愛人挑撥離間,真有意思。

“蘇可。”聞季臣叫了一聲,身邊那個Omega終於擡起頭,長相倒是甜美可人。

“給時先生看看吧。”聞季臣依舊不急不緩地喝著咖啡。

時又風看了那個叫蘇可的Omega一眼,心裏的不安感變強。

蘇可不敢看時又風,慢吞吞地解開自己的圍巾,露出斑駁的脖子,稍稍側過頭,露出了殘留著新鮮疤痕的腺體。

時又風怔楞了一下,鼻尖闖入一道香氣,是……他熟悉的玫瑰香,和牛奶味的混合體。

很快蘇可就把圍巾重新圍上來,聞季臣很滿意時又風呆住的神情,和悄悄握緊了的手。

時又風的腦海裏再次播放著錄音和視頻,鼻尖還有香味殘留,他無法自欺欺人地再想下去。

“這是聞聽昨晚標記了的Omega,不久之後,他們就會結婚。”聞季臣隨口扯謊,身旁的蘇可看著時又風欲言又止,又不敢出聲。

所以,無論如何,這對聞聽來說都還是一場游戲對嗎,他的交易,原來比他的本能還不可撼動,是他的突然出現,給聞聽添了一把新的枷鎖了是嗎?

“我知道了。”

他覺得聞季臣大可不必說再多說了,斬斷這段關系,或許是時又風難舍卻又不得不斷的最好的結果。

“那我們樂隊的事,也掌握在你手裏是吧?”時又風想到李芬說的“專輯的事,靠他自己”。

“時先生是聰明人,我沒有看錯你。”聞季臣笑了一下,聲音很沈。

“我們商人做事情是果斷的,也是瞻前顧後的,我不希望你們有覆燃的可能。”聞季臣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時又風心上:“所以我要堵上你的未來,和聞聽的。”

時又風差點想脫口而出憑什麽,憑什麽他的語氣這麽高高在上如同旁人是螻蟻,憑什麽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就算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但不可避免的,他和聞聽之間已經產生了隔閡,錄音裏的話和那個視頻,還有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就像鯁在他喉嚨裏的刺,麻痹著他的大腦。

不信任的種子一旦埋下,就像一顆無形的定時炸彈,總會讓人憂心忡忡它什麽時候會爆炸。

再者,這不只是關乎他和聞聽的前程,還有整個三裏煙的,其他人是無辜的。

他輕輕閉了閉眼睛,鋒利的眼裏再睜開時盛滿了疲憊,但眼神卻有決絕的意思。

“您說吧,條件。”

“離開原先的那座城市,從現在起不再和聞聽見面,我會讓YD給你們樂隊成立新的工作室,給你們最好的樂隊資源,想出多少專輯就出多少專輯,想上什麽節目就上什麽節目。”聞季臣給出了他自認為沒有樂隊能拒絕的最誘人的條件。

而時又風聽著這些,卻沒有太大的感覺,他後知後覺的明白,Cap的新資源,紅時的違約,音樂節的烏龍全都是眼前這個人的一句話罷了。

“這些我都答應,但是我還有個條件……”時又風低垂著眼眸。

“你說吧。”聞季臣很滿意他的順從。

時又風咽了咽喉嚨,連自己都聽不太清自己的聲音了,他只是跟著大腦最深處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了這一句話:“別動聞聽的酒莊……”

他近乎天真的提出了這個條件。

聞季臣當然不會告訴時又風,聞聽的酒莊已經在短時間內被聞聽抽絲剝繭的掌握了新的不可撼動的控制權,他本來還有些惱怒,氣憤這個大兒子確實有幾分本事,在一個星期之內就做出了一些力挽狂瀾的決定,逃離了他的掌控。

但他在時又風這裏,掰回了一局。

對面蘇可看向時又風的眼神很覆雜,但時又風從始至終沒有看他。

“成交。”

*

時又風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現在坐在這個盛大的游樂園廣場的階梯上,看著人來人往掛著笑臉的游人在他眼前穿梭。

他看著到了夜晚之後擁有著斑斕色彩的游樂園,看到遠方夜空中閃耀著彩燈的摩天輪,看到嬉笑追逐手裏拿著彩燈氣球的少年人。

那些明媚的亮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他卻只在意今晚沒有星星,月亮也不夠圓。

就在三十分鐘之前,他把那段錄音和視頻發給了聞聽,說了句我們分手吧,就把聞聽拉黑刪除了。

他到現在還能感覺到,他做出這些行為時顫抖的手,他甚至有些貪戀的看著自己和聞聽的聊天記錄。

看著那些數不清的“想你”紅了眼眶,眼睛卻幹澀的再也沒有流出淚來。

在他的一念之下,全部清空完畢,然後刪除了對方的微信。

他甚至不敢等到聞聽的解釋與回應,就算事實不是如此,卻也難以改變,這一刻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就這樣吧,時又風看著天上的月亮,感覺那點月亮正在變得透明。

*

“砰——”的一聲,聞聽的拳頭又恨又準地打上了聞澤的臉。

聞澤舔了一下出血的嘴角,卻笑得暢快:“哥哥有空在這裏質問我,還不如去質問聞季臣呢。”

聞聽的眼睛裏充滿了冷漠和陰戾:“你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完,他狠狠踢了聞澤一腳,踹在了聞澤的胸口。

聞聽一眼都沒看被他踹到在地的聞澤,轉身就走。

聞澤躺在地上,摸著自己被踹過的胸口,笑得迷戀又瘋狂。

而聞聽看著和時又風的聊天框,無論他發什麽,都是紅色的感嘆號,電話也不接,可能已經把他拉黑了,他直接飆車去了機場,坐上了改簽後的飛機。

聞聽疲憊地看著機窗外的夜色,沒有看見一顆星星。

他問過了三裏煙的其他人,他們都沒有見過時又風,發他消息也沒有回,沒有人知道時又風去了哪裏。

他閉上眼睛,恨自己的疏忽,他以為只要自己解決好所有事情就好,可是他疏忽了這是他和時又風兩個人的愛情,他不能只顧著自己在這邊解決,而忽視了對方那邊的變數。

他感到懊悔,卻又在此刻無可奈何地看向滿是紅色感嘆號的聊天框。

“到了你身邊就是你的人咯,老公說了算。”

“那你等著吧。”

聞聽突然靈光一閃,發信息給了林躍,叫對方發了個游樂場的地址,林躍二話不說就發來了,也沒有多嘴詢問。

一個小時之後,晚上九點,聞聽到達B市,又馬不停蹄地趕到游樂場,二十分鐘後,聞聽進入了游樂場。

偌大的一個游樂場他根本不知道時又風會去哪裏,在他急匆匆地四處走來走去的時候,還在堅持不懈地給時又風打電話,就在這時他看到人群都往一個方向湧去。

他抓住一個賣氣球的老板詢問他們去幹什麽。

“小夥子第一次來吧,我們這裏九點半有煙火晚會,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就在廣場那邊。”老板憨憨地笑著。

聞聽為了感謝這個老板,直接塞了一張一百的鈔票,順手拿了一個氣球就跟著人群往廣場上跑去。

“哎小夥子,給多了!”老板在後面著急地喊,也不知道這個漂亮的先生為什麽要當冤大頭,明明自己手裏所剩無幾的氣球都可以給他了。

但是聞聽並沒有在意這些,只顧著找尋那個人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手表,離九點半,只剩五分鐘了。

站在廣場上的人群數不勝數,烏壓壓的一片,在漆黑的只有紅綠燈光的夜裏,人的面容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沒有看到人群裏有時又風的影子,連相似的背影都沒有看到。

他突然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測失誤了,受傷了的時又風應該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而不是待在聒噪的人群中,用喧囂的熱鬧刺激孤獨的大腦。

可剛剛沒有怎麽思考的他,直覺就是這裏。

他們的約會,一個總是提前到,一個永遠也不會缺席。

聞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帶著彩燈的氣球,把斑斕的色彩照映在了他漂亮的臉上。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機械女音重覆著話語。

他垂著頭與往廣場最中間去的游客們逆行,人人都在關註期待著煙花的誕生,沒有人會註意到一個人的落寞。

“十!九!八!”

他們在倒數煙火的降臨。

他從最熱鬧的地方走了出來,看到了邊上一個再賣花的小攤。

“七!六!五!”

聲音越來越響亮,人群在沸騰。

鬼使神差的,他走向前,輕聲開口問:“有玫瑰花嗎?怎麽賣?”

“四!三!!”

小姑娘有點沒聽清聞聽的聲音:“帥哥!您說您要什麽!”

“二!”

聞聽加大了一點聲音:“玫瑰花怎麽賣?”

“一!”

小姑娘終於聽清了:“不好意思啊帥哥,玫瑰花賣完了!”

“砰——”

絢爛的煙火綻放在空中,人群爆發出巨大的掌聲和歡呼聲。

聞聽轉過身擡頭,美麗的煙火盛放在他的瞳孔,絢麗的色彩開在夜空中,灰燼冷卻在他的心裏。

他知道自己,找不到時又風了。

“嗡嗡——”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顫抖著手打開手機,是時又風的電話,他慌張得劃了好幾次屏幕才接聽。

他心臟狂跳著:“小又,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那些都是假的,只是演了一出戲而已,真的……”

時又風沈默地聽完。

“聞哥。”

聞聽的眼角滑落一滴淚,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

“我們放過彼此吧,游戲正式結束了。”

“小又——”

“嘟嘟——”聞聽再打過去的時候,已經再也打不通了。

在那個賣花小攤的二十米之外的梧桐樹下,時又風借著蟬鳴聲的聒噪掩住自己的抽泣。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離他那麽近的聞聽,會忍不住走上前不管不顧的抱住那個他心心念念好多天的人。

忠誠是否在此刻突然已經不再重要,時又風在聽到平時從容淡定地聞聽急迫地帶著哭腔解釋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聞聽的愛意早就達到了他的目標閾值,他別無所求了。

就讓這段關系結束在這段夏日的煙火裏吧。

熱烈過、絢爛過,卻又轉瞬即逝的煙火。

相愛的花期太短,這是一段在夏末,終究只能無疾而終的愛戀。

煙火明滅,愛意淹沒在人間的喧鬧裏,無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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