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主任看著眼前的三位，一個是默不作聲像是隨時要站起來跟親爹幹一架的顧為軒，一個是插科打諢拒不承認的祁圓，還有那位笑得一臉人畜無害說話模棱兩可的顧為軒父親。覺得今天真是遇到了自己從教生涯的瓶頸，好像都沒有自己什麽事兒，完全插不上話。

這事兒吧，沒有實質性證據還真不怎麽好判斷，最多也就是傳點風言風語讓不太理解的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一番。男人也沒料到祁圓是這麽個路子，覺得和個半大小子再爭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最後這事兒除了讓祁圓少聽了一節課，教導主任回去反思了一下他的工作，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男人看著被教導主任先打發回教室去上課的兩個年輕人消失在門外，兩指捏著撫了撫鏡框。

兩人沿著走廊走了一段，拐過轉角下樓回自己的教室。

“嗳，同桌，我聽說有的人吧，就是他能自己抱怨爹媽不好，但是別人說就不行，是不是這樣啊？”祁圓一手搭著顧為軒的肩，把重量壓在他身上，不費力氣地懶懶走著路，狀似閑扯道。

“我不是。”顧為軒言簡意賅地回道。

“哦，我說你爸，”祁圓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賊兮兮地湊過去問道，“是不是有問題？”

顧為軒瞧他的樣子，無奈一笑，回道：“大概是吧。”

等他們回了教室，四個人趁著課間，跟搞地下工作似的縮在教室後面小聲討論了一番。

以祁圓和陳昊為主要發言人。

“管他什麽威逼利誘，堅決別承認。”陳昊小手一揮說道。

“壓根沒有的事情，為什麽要承認？”祁圓一臉無辜地問道。

陳昊看了倒是楞了楞，心說你這表情搞得跟真的一樣，我都要信了。隨即慢了半拍點頭道：“對對。祁圓說得很對。”

顧為軒和蘇穎看著各自的同桌，這兩位一個戲精一個話癆，一時間內心頗為無奈。

顧為軒刪了那條未接來電的通話記錄，只覺得讓這麽個號碼躺在手機裏都渾身不舒服。只是那串數字卻是刪不掉，早就記在了腦袋裏。

隨後的一兩個月裏，顧為軒的父親像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了一般，一切看著又恢覆了之前的狀態，大家重覆著兩點一線的生活，穿插著一點看似微不足道卻能讓一幫年輕人樂上個半天的小事。

馬上要來的就是期末考試和寒假。這天放了學祁圓回家，陳女士倒是已經做好了飯。

“爸，媽，今天回得那麽早？”祁圓在門口換著拖鞋問道。

“嗯，洗了手吃飯吧。”陳女士回道。

祁圓見她今天像是興致不高的樣子，把他爸拉到了一邊小聲問道：“怎麽啦？你惹她生氣啦？”

沒想到，祁爸爸不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看了他一會兒，接著也說了一句：“先吃飯吧。”

祁圓挑挑眉，覺得這兩人大概是吵架了？這麽多年難得吵一回，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心裏想著等吃完了飯再挨個擊破一下，就乖乖洗手盛飯去了。

這頓飯吃得莫名安靜，連一向喜歡在晚飯時候和他聊天的祁爸爸都是一言不發。陳女士慢悠悠地戳著飯菜，也不看他。

等吃完了飯祁爸爸就竄到廚房洗碗去了。陳女士對著祁圓招了招手，示意他起身跟自己走。

這個幾百年用不上一次的書房終於派上了一回用場。陳女士按開了墻上的開關，順手關了門，又拉了張椅子給小兒子，說了聲“坐”。

祁圓難得見他媽那麽正式的樣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隔著房門也隔了外面的聲音，兩人皆是沈默。最後還是祁圓沈不住氣，開口問了一聲：“媽，什麽事兒啊？我爸惹你生氣了？你說，我幫你去教育教育他。”

陳女士不置可否地看著她，直到祁圓被盯得有些心虛，才開口問道：“你和你同桌……？”

祁圓心裏立時一咯噔。倒不是說怕這事兒被他家裏人知道，本來自己也是準備在高考過後就跟家裏人坦白的。既然認定了，總不能偷偷摸摸一輩子。只是這會兒並沒有想好要怎麽說。他媽這話問得突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我和我同桌怎麽了？”祁圓迅速眨巴了兩下眼睛磕巴道。

陳女士也不瞞他，既然話都問出了口，幹脆就說個明白：“他爸也不知道哪裏找到了我們的電話，早上給我打了一個，說了下你們的事情。”

祁圓一聽，也不管是在自家母親大人面前了，本來側身坐著靠著書桌，“啪”地一掌一拍桌面就站了起來：“臥槽！這人有病吧？！”

“……”陳女士看著一驚一乍的小兒子，頓了片刻說道，“有你這麽說人家爸爸的麽？”

“不是媽你不知道，這人真的……”祁圓這會兒有點著急了，就怕他媽被那個男人誤導了，趕緊解釋起來。把他怎麽去學校找老師，怎麽來教室裏說自家兒子壞話，又怎麽去教導主任那裏告狀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媽，真的，我覺得他爸真的不太正常。”祁圓再接再厲道，“就憑他以前對我同桌做的那些事兒，他的話就不能信！”

陳女士微蹙了蹙眉。剛開始接到電話聽到顧為軒父親說的那些話，她還真以為是自家兒子纏著人家了。畢竟小兒子從小好像就對小姑娘沒那麽熱愛，傻不楞登的，有小姑娘跟他示好也是視而不見，跟他哥一點不像。要說原來是喜歡男孩子，那倒是又說得通了。再加上那條出現在顧為軒脖子上，她小兒子織得不忍直視的紅圍巾，更是堅定了她的想法。

只不過現在聽了小兒子說的這些，對那個男說的話的可信度，又打了個大大的折扣。畢竟小兒子雖然傻，為人倒是從小正直得很。再說，也沒有不信自家人反而信別人的道理。

陳女士決定暫時把這些附加信息先放一放，擡眼看著祁圓問道：“所以你和你同桌，到底是不是在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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