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一側的人聽了徐成文的話，笑了笑說道：“沒有誤會，當初他奶奶都為了這事兒氣病了。”

顧為軒剛剛放松下來一點的神經又繃了起來，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還好在最後一排靠著墻，不然兩人連著的板凳都差點把祁圓給掀翻了。

一見這麽個情形，祁圓趕緊跟著站起來把人摟住往墻上按：“冷靜、冷靜軒哥。”

祁圓不是沒見過他打架時候的樣子，所以這會兒看他這個眼神和架勢，估摸著他是想上去跟那人幹一架。

“老師你看看，要是沒有他同桌攔著，估計這會兒就想上來打我了吧。”男人捏了捏銀絲邊眼鏡的框架，像是帶著點無奈地說道。

陳昊和蘇穎也趕緊站起來勸著，三個人把他堵在教室最後面不讓他動彈。

一時間教室裏氣氛相當詭異。

男人看了眼自己兒子周圍圍著的那幾個人，徑自走了過去。祁圓瞥了一眼，心說我這好不容易按住了，您老怎麽還來湊熱鬧？

“有什麽事，都可以回家來好好談談。”男人對著他兒子說道。

顧為軒只盯著他，沒有回話。

祁圓簡直想說一句“您老趕緊走吧，我這兒快壓不住了，待會兒挨了揍可不怪我啊”。

這麽想著，就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那人的目光。瞧了一瞬，男人略一低頭，鏡片反射著白光，又什麽都看不清了。祁圓也沒多想，又趕緊轉過了腦袋。

等把人送走，徐成文回了班裏走到兩人桌前，對著祁圓說道：“祁圓，你先陪你同桌回宿舍休息休息吧，待會兒的課我給老師們去請個假。”

祁圓“嗯”了一聲，桌上也沒收拾，拉著他同桌就走了。

“要睡會兒麽？”祁圓順手關上了宿舍門，輕聲問道。

“你沒什麽要問的？”顧為軒看著他說道。

祁圓頓了頓，開口道：“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去睡會兒。”

顧為軒硬扯了扯嘴角，順著墻沿坐了下去，擼了一把頭發，又擡頭對著祁圓說了一句：“那你聽聽吧。”

“上回來找我的，是我媽，今天這個，是我爸。”顧為軒低著腦袋，手臂垂在支起的膝蓋上說道。又補充了一句，“都是親的。”

祁圓“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有時候一件衣服穿久了，好像都連著皮肉了，你硬要把它脫下來，總是不那麽容易。

顧為軒沈默了好一會兒，又接著說道：“我爸……大概是從小被我爺爺打慣了，所以又把那一套用在了我們身上吧。不過他倒是挺厲害，從名校畢了業，一路做到有自己的事務所。奇怪的是，他並不想我走他的路，對他來說，想方設法讓我留在家裏哪兒都不要去就是他想做的。”

祁圓聽著顧為軒已經刻意輕描淡寫的敘述，想到之前他和人打架，自己無意間看到的他背後的煙疤。還有頭一回叫他住在自己家裏時候他同桌說的夢話。覺得事情應該遠沒有他說的那麽輕松吧。

“他覺得那樣是為我好。”顧為軒哼笑了一聲，肩膀也跟著抖了抖，“至於你看到的我打架，我幫他們，也只是為了我自己而已。找個理由，找個借口，找人出出氣。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點，自以為是地做著我認為對的事情。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放任心裏的惡魔出來作怪罷了。所以我和他，又有什麽區別？”

祁圓見他說著說著，又開始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蹲在他旁邊捏了捏他的胳膊。

顧為軒擡眼看了看他，就聽他說道：“有沒有區別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顧為軒慢慢地眨了兩下眼睛，看著他。

“我不想回去，我怕哪一天，我也變成那樣的人。”顧為軒捏了捏拳頭，籲了一口氣，接著盯著他說道，“祁圓，我們，你要是覺得想算了……”

祁圓一聽，難得罵了聲“操”，接著往前湊了湊，膝蓋支在了地上。一胳膊肘攬過去，就把人腦袋按在了自己胸口那兒。

“別怕，你不會的，咱們不回去。但是，”祁圓說著頓了頓，提了點音量說道，“你他媽的也別想就這麽和我算了，你丫的先表白的你還想跑？！晚了！”

顧為軒知道這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著自己，就是乍一聽後面的半句話，莫名還是覺得有點想笑。也沒忍著，就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一抽一抽地。

“你就笑吧你。”祁圓矮了氣勢，拍了拍他念了一句。

顧為軒今天難得聽話，還真是沒停，伸手摟著祁圓的腰，腦袋埋著也沒擡起來，繼續抽著肩膀。只是笑聲漸漸弱了下去，換成了有些粗重的喘氣聲。

祁圓聽了，覺得鼻腔裏像是被倒灌了點鎮江老陳醋，酸得厲害。擡眼瞧了瞧天花板忍了忍。想開口又覺得嗓子疼，就跟那回發燒扁桃體發炎了似的，張了張嘴也沒發出聲音。微嘆了口氣，伸手在顧為軒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下地，就像小時候他外婆哄他睡覺那樣。

懷裏摟著的人漸漸安靜下來，只偶爾還抽抽那麽兩下。哭猛了的後遺癥那種抽抽。

“笑完了？”祁圓問道。

“唔。”顧為軒悶悶地回了一聲。

“笑累了吧？去睡會兒？”祁圓又問道。

顧為軒抓著他T恤的手松了松，把腦袋退開了一些。

“祁圓，謝謝啊。”顧為軒說道。聲音有點啞。

祁圓見他能說話了，剛開口還是那麽一句。跪了半天老腰都有點酸了，曲了膝蓋退開了一些，伸手就把人下巴給擡了起來，嘖了兩聲說道：“這種時候說什麽謝，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直接以身相許麽？你這人怎麽臺詞都說不對？來，跟著我念：大爺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祁圓捏著嗓子說了後面半句。

顧為軒背靠著墻，“切”了一聲笑著拍開了他的爪子。

“嗳，你別說，你這笑得眼淚汪汪的樣子，還怪好看的。大爺我都忍不住想獸性大發了。”祁圓看著他，頭發有點淩亂，眼眶的紅意還沒褪下去，眼睛因為剛哭過，水水的，泛著光。像是剛下過雨的夏天裏的夜空那麽幹凈，還真是挺有點像剛被怎麽怎麽過的樣子。

一時間沒忍住咽了口口水，心裏覺得自己還真有點禽獸。

顧為軒看著他的樣子，笑罵了一句“滾”。又湊過去在他T恤上蹭了蹭鼻子。

“靠！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能不能再惡心一點？！”祁圓看著自己胸口那塊衣料上斑斑駁駁的水漬喊道。頓時沒了禽獸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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