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門口的小街上一到晚上就泛著橙黃色的光，在這樣一個深秋的夜裏，每一間小屋子都顯得暖烘烘的。

祁圓選了一家臧書羊肉。

這家店在小街上開了至少得有十幾個年頭，在市裏還有點名氣。附近小區的居民甚至離得有點遠的，一到冬天都會來這喝一碗羊湯切半斤羊肉。

店主是對蘇州老夫妻，老板娘說得一口吳儂軟語，本來就挺好吃的東西，配上這麽個招呼人的語氣，來吃飯的人心裏就更加熨帖了。

祁圓挑開透明的擋風簾子，招呼顧為軒先走，隨後自己也跟了進去。

“老板娘，一斤羊肉做個鍋，要白菜，粉絲少放點。”說著轉頭問顧為軒：“羊肚吃嗎？”

顧為軒點點頭：“可以。”

“再切點羊肚。來兩份羊肉湯。”說著走到老板切羊肉的玻璃小隔間那兒。

“這麽多夠嗎？”一直站在小隔間裏默默切羊肉的老板拿著一塊羊肚問道。

“行。算算一共多少錢。”

祁圓點好了吃的付了錢，坐到了顧為軒對面。

加了羊肚的羊湯沒一會兒就端了上來。祁圓撒了一點鹽，抓了一把大蒜葉，又挖了一點老板娘自制的辣椒醬。

“我也要。”顧為軒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祁圓看著他嘿嘿一笑，心裏想著：哎喲媳婦撒嬌了。嘴裏說著“好好好”也給他照樣來了一份。

一口熱氣騰騰的羊湯喝下肚子，伴著羊肉特有的鮮美滋味彌漫在嘴裏，顧為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舒展開來了。每個毛孔仿佛都在叫囂著自己有多舒坦。

他放下碗輕輕搓了搓手，把外套拉鏈往下拉了拉。

“多吃點，你看你這還沒到冬天呢就手腳冰涼的。”祁圓挑著鍋裏的羊肉往他碗裏塞。

顧為軒：“嗯，行了，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壓根就吃不了幾口，年輕人的胃口怎麽那麽小？”祁圓說著看了他一會兒，“你說你這麽瘦，打架的力氣都哪兒來的？骨頭縫裏長肌肉？”

顧為軒對他笑笑：“吃你的吧。”

祁圓嘿嘿傻笑兩聲，覺得再說下去媳婦要害羞了，於是閉了嘴開始和這一大鍋羊肉白菜幹起來。

吃飽喝足的兩個人走出店門口的時候都舒服地長籲了一口氣，祁圓更是不顧形象地揉著肚子。

倆人沿著操場轉了兩圈消食，顧為軒順便聽祁圓嘚啵嘚。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哪來那麽多話的。

“你周末幹嘛去？”祁圓揉著肚子問。

“國慶去發傳單的那家專賣店，說是效果不錯，問我要了宿舍電話，叫我周末有時間再去。上回跟他們說好了過了期中考我就去。”顧為軒踱著步子回答道。

祁圓很想問問顧為軒是不是缺錢，也很想知道他一直不回家到底是怎麽個情況。但是顧為軒自己不樂意說，他也不想刨根問底。反正都是自己對象了，以後慢慢了解吧。

“嘿嘿，那我明天來找你。”祁圓笑著撞了撞他的肩。

“周末你就好好休息唄，你這老來幫忙，還不肯分一半工資。”顧為軒覺得自己去就行，再說祁圓也不缺這個錢。

祁圓瞪了他一眼：“咱倆誰跟誰！”

“行吧。”顧為軒覺得他小男朋友，有時候也挺倔的。

祁圓陪著顧為軒走到了他們宿舍樓底下，湊到他同桌耳邊耳語了一句：“明天見啊男朋友。”

顧為軒對他笑笑：“明天見。”

站在二樓陽臺上看著漸漸走遠了的，隨時保持歡脫狀態的祁圓，顧為軒覺得今年冬天也不是很冷，大概是喝了羊肉湯的關系。

祁圓回到了家沒多久就打開了電腦給他同桌申請QQ號。想了半天該給他同桌取個什麽網名好呢。換了好幾個都不滿意，最後靈機一動，打了上去，滿意地點了點頭。

祁圓在周六的時候陪著顧為軒發了半天傳單。周日被他媽叫去給他外婆當壯勞力去了，陪老人家去超市采購，幫著搬東西，因此沒來。

下午四點顧為軒結束了一天的任務，領了工資，想著去上回陪祁圓買手機的地方轉轉。

坐了兩站路下了車，直接到了上回祁圓買手機的那個小櫃臺。

“喲，小帥哥，今天一個人來買手機啊。”老板明顯對他還有印象，畢竟長得這麽好看的年輕人不多。

“嗯。”顧為軒對著櫃臺裏的手機掃了一眼。

“今天你同學沒來啊？”老板似乎挺健談，也可能是對於人傻錢多的主比較難忘。

“嗯。”顧為軒又是回了一個字。

老板挑挑眉，覺得這位年輕人除了還價的時候話比較多，平時看來還是個高冷的小夥子啊。

隨即問了他一句：“今天準備買個什麽樣的？你看看這個，諾基亞8310，最新款，比你同學那個還高級，FM通話兩用耳機，還能聽廣播，四個內置小游戲……”

“不用，我就兩個要求，能打電話，能發短信。”顧為軒打斷了老板熱情的介紹。“越便宜越好，不超過300，二手的也行。”

老板楞了兩秒，隨即還是給他挑了起來。螞蚱腿再小也是肉。

說好了手機價格，顧為軒想了想：“老板，號碼給我挑一下。”

“行行行。”老板依舊熱情。

最後，顧同學用250買了個二手愛立信，50塊買了張電話卡。

路過賣場外面馬路邊一家新開的飾品店的時候，又順路進去轉了轉。

顧為軒看著貨架上擺著的精致小飾品，覺得還挺有意思。轉到手工區的時候停了會兒，挑了一袋五角星折紙和一個透明玻璃罐，結了賬帶回了宿舍。

吃完晚飯的祁圓正躺床上看漫畫，他枕頭旁邊幾百年沒叫過了的手機響了起來。

祁圓以為又是10086發來的安慰他這種孤寡老人的消息，懶得伸手去拿，只是偏頭掃了一眼。卻看到今天這串號碼有點長。隨即伸手把手機摸了過來。

只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我號碼，你存下。

祁圓第一反應就是：操！哪個傻.逼來騙老子！以為老子不知道有電信詐騙這回事？這次是要冒充老子的同學還是老子的對象？

於是正好閑得慌的祁圓同學順手回了一句：你爸爸號碼，你存下。

顧為軒聽見震動，摸過手機點開短信，看到祁圓回覆的內容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真是不該高估他同桌的智商啊！

想了想又給他發了一條過去。

祁圓以為這人見識了他機智的思路和敏捷的反應，應該不會再回了，沒想到這人居然又回了一條過來。

祁圓一時有點生氣，心說就是我同桌現在都不敢這麽調戲我，你他媽誰啊你，你就一騙子你還敢回我信息？！

於是摸過手機準備看看這個騙子又發了點什麽。

被認為是騙子的傻.逼：傻.逼，看最後三位。

祁圓在看到前兩個字的時候差點炸。他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傻，他只是反應慢了那麽一點點，一點都不傻的好不好！

在看到後面半句的時候，捧著手機楞了楞。嗯？看最後三位，最後三位是什麽意思？

思考了兩秒鐘的祁圓覺得自己應該是明白過來了，看了一下發信人的號碼。

最後三位：823。

祁圓想了會兒這個823是什麽意思，心說現在騙子的套路都那麽多了？還玩數字猜謎呢？還整這個高智商犯罪了？這不是欺負人麽這不是。

想了一會兒終於是反應過來，一個不需要壓腿的仰臥起坐從床上坐了起來，手上的手機差點砸在他英俊的臉上。

蹦蹦跳跳的手機在他手心裏翻滾了兩周半，終於被他握住，撥通了這個騙子的電話。

顧為軒看著震動的電話，摸過來接通了沒說話。

“同桌是你嗎同桌！”祁圓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興奮地喊了一聲。雖然他這會兒一個人在房間裏。

他每次寫作業的時候總喜歡開著房門，每次看漫畫的時候總喜歡把房門關上，即使他爸媽並不會管他。

顧為軒瞇了瞇眼睛把聽筒從耳邊挪了挪。

“我爸這是終於反應過來了？”顧為軒順著祁圓給他回的第一條短信開了句玩笑。在說出口的時候又壓了壓心裏的一絲煩躁。

“嘿嘿嘿，買了手機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以為誰呢。”祁圓在電話裏傻笑。

“今天下午剛買的。”顧為軒又恢覆了平時那種平穩低沈的聲調。

祁圓覺得挺開心，以後隨時都可以聯系上他同桌了：“還特意挑的我生日？”

顧為軒無聲地挑了挑嘴角：“是啊，好記。就這樣有的同學還以為我是騙子呢，要隨便選一個，估計就得把我拉黑了。”

祁圓一聽有點著急：“誰叫你不說自己是誰的，我這不是沒註意號碼麽。”堅決不能承認自己傻，媳婦嫌棄了怎麽辦。

“行吧，不說了，以後有事給我發消息。”顧為軒笑笑。

“沒事兒也能給你發消息啊。”祁圓聽他說完就補了一句。

“那是那是。”顧為軒隨聲附和。“掛吧。”

“好。拜拜。”祁圓說完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顧為軒聽著手機聽筒裏傳出的嘟嘟聲，笑了笑也放下了電話。

這家夥掛了電話之後果然立馬就發了短信過來，問了他什麽時候去買的手機，怎麽不等他一起，買的什麽牌子等等等等。顧為軒陪他閑聊了一會兒，直到祁圓說要去洗澡了，兩個人互道了晚安才停了下來。

顧為軒把手機塞到了枕頭底下，爬下了床鋪，在櫃子裏翻了下下午買的折紙，抽出了一根寫了一句：2001.11.25，有男朋友的第四天，被誤認為是騙子。

寫完了之後看著笑了一下，按著包裝後面的說明折成了一顆五角星，丟進了那只透明玻璃罐裏。

櫃門關到一半的時候又頓了頓，重新打開，抽出三根新的，補了幾顆。

作者有話要說：  祁圓小同學最近有點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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