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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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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終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孟莞這才明白,江之喬說的不是“健軍”,而是“見君”。

即便如此,“見君”二字在聽感上還是讓孟莞渾身不適。

幸好,這個名字並沒有派上用場。

快到預產期時,江之喬拒絕了老江請家庭醫生來家裏的建議,直接帶著孟莞住進了醫院。

十月的最後一天,孟莞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

江之喬大腦一片空白,他看的那些經驗貼在此時此刻全都喪失了作用,只記得不停按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慌忙趕來,扶著孟莞上了病床,將她推進產房。

江之喬這才如夢初醒,拍著產房的大門,“等等!我還沒進去呢!”

可裏面的人已經聽不見了。

十來分鐘後,門終於被打開。

醫生助手拿著一疊同意書從裏面走出來,一邊解釋同意書上面的條款,一邊讓江之喬簽字。

江之喬只粗略瞥了幾眼,便迅速簽好自己的名字,然後緊張地看向小助手。

“醫生,莞莞情況怎麽樣?我能進去陪著她嗎?”

“那個……”

小助手剛想說,我進去問問,只見一名護士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走了出來。

從孟莞發動到生下孩子,整個過程半個小時不到,簡直不可思議!

“恭喜,是一位千金。”

護士就站在江之喬面前,把繈褓裏皺巴巴的小孩展示給他看。

江之喬張了張嘴,不敢相信,“這是,是我的……”

從懷孕,到胎動。

再到看見第一張超聲照片……

江之喬已經陪伴了這個小生命很久。

但直到這一刻,孩子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他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成為父親了。

他喉頭哽咽了一下,才說出完整的一句話,“這是我的女兒?”

“當然是你女兒,你看,她和你長得那麽像!”

江之喬:……

像?

又扁又平的五官全都皺在一起,能看出來啥?

江之喬試探著伸出雙手,明明先前拿枕頭練習過好幾個適合的抱姿,但面對眼前這小小的一團時,他整條胳膊都不受控制地發抖。

護士後退了一步,建議道:“要不,你緩一緩?”

於是江之喬索性放棄了,他擡眸看了看又被關上的產房,眉頭緊鎖,“莞莞呢?怎麽還不出來!”

“在等胎盤分娩,快了。”護士答道。

江家二老這會兒也趕了過來。

喬女士從護士手裏接過孩子,細細打量著,“老江,你看,她和你兒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哎喲,還真是一樣的醜!”

“亂說什麽!”喬女士瞪他一眼,又看著懷裏的孩子,樂得合不攏嘴,“剛出生都是這樣,過段時間,長開就好了。”

江之喬聽在心裏,也悄悄松了口氣。

這個世界對女孩子的要求總是要多些,比如善良,又比如賢惠,甚至還要有一副姣好的容貌。

萬一長大以後還是這麽醜,她得多傷心啊!

還好。

不管是像我還是像莞莞,應該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江之喬對自己的臉總歸是有信心的。

半個小時後,孟莞終於出了產房,她臉上浮著一層薄汗,嘴唇不似往日那般健康的粉色,有些發白。

“莞莞……”

江之喬緊緊握住她的手,心頭一塊大石徹底落了地。

孟莞朝他笑了笑,無聲安撫著他的情緒。

微博上。

“孟莞產女”的消息空降熱搜第一。

祝福的,謾罵的。

期盼的,唱衰的。

應有盡有。

江之喬和孟莞都不在意,準確來說,是沒有精力去在意別人的想法。

有了孩子的他們,總算能理解席歡為什麽會把穆啟川稱作神獸,並且迫不及待地甩到學校去。

江之喬也打破了“男孩子肯定很皮”的刻板印象。

因為他發現,原來女孩子皮起來,不會比男孩子好到哪兒去。

在江承熙這個不靠譜的小叔的引領下,江雲禧越長越歪,漸漸長到了狗都嫌的年紀。

被他們從小養到大的“紅燒肉”已至暮年,經不起兩個小魔王的鬧騰,在它十歲生日這天,駕鶴西去。

“媽媽,媽媽,小叔叔殺豬了!”

江雲禧急匆匆地跑進客廳,一邊抹眼淚,一邊拽著孟莞的衣角往院子的方向走。

殺豬?!

孟莞驚地眼皮一跳,腦子裏閃過一大堆猜測。

江承熙現在正值青春期,難道是看了某些血腥的視頻,對“紅燒肉”下手了?

又或者,他覺醒了廚師天賦,想要把“紅燒肉”變成真正的紅燒肉?

等她走到院子裏,那個獨屬於“紅燒肉”的小屋前面時,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草地上,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豬側躺著,眼睛緊閉。

江承熙揮著一把喬女士用來栽花的小鋤頭,在一旁刨坑。

“媽媽,都怪小叔叔,是他把紅燒肉害死了。”江雲禧指著江承熙,向孟莞告狀。

江承熙放下花鋤,一臉無辜,“嫂子,是優優一時興起,非要給紅燒肉過十歲大壽,紅燒肉太激動,就……猝死了。”

孟莞:……

江雲禧撅著嘴,“明明是小叔叔的錯,他餵紅燒肉吃毒蘑菇。”

“那是我種的實驗蘑菇!無毒!”

“行了。”孟莞無奈嘆了口氣,“江承熙,你也別挖坑了,讓李管家來處理吧。”

最後,“紅燒肉”被火化,葬在了花園裏一顆常青的松樹下。

失去了童年小夥伴,江承熙整整一周都沒搭理江雲禧。

等他想起自己還有個侄女的時候,卻找不到她了。

“媽,優優去哪兒了?”

“優優啊……”喬女士忙著修理花枝,看都沒看他一眼,“賺錢去了,說是要給你再買一只紅燒肉回來。”

“賺錢?她那麽小,賺什麽錢!”

喬女士解釋道:“有個親子綜藝找到你哥和嫂子,本來打算推掉的,優優聽說有錢拿,非要去。”

後來,確定參加綜藝的,不止是孟莞和江之喬夫婦,還有穆舟和席歡。

穆啟川已經七歲了。

出發前,席歡特地交代道:“待會兒見到優優妹妹,一定不能和她打架,知道嗎?”

“為什麽?”穆啟川眨著他的大眼睛,疑惑道。

席歡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語重心長,“因為你打不贏呀。”

穆啟川鼓著腮幫子,黑眼珠滴溜滴溜的轉。

才不信呢!

我可是打遍小學無敵手的穆求敗!

第一天錄制,穆啟川遠遠看了江雲禧一眼。

切!

小布丁!

第二天,兩個孩子被分到一組,提著小籃子去市場買菜。

最後一樣菜,是豌豆尖。

江雲禧找人問了“豌豆尖”是什麽東西,逛了好幾個菜攤,才選定一家。

“就要這個!”

穆啟川死死地捂住錢包,“外公說過,這種不新鮮。”

菜攤老板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但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扛著攝像師站在後面,讓他不敢隨便說話。

“你外公說的不對,有水珠的才新鮮。”

江雲禧看上的這一捧豌豆尖,已經焉巴了,但每一片葉子上都帶著幾滴水,顯然是人為撒上去的。

穆啟川覺得這個妹妹是傻子,“一點都不新鮮!”

“新鮮!”江雲禧攤著小手,“把錢給我。”

穆啟川不給。

聽說兩個孩子打起來的時候,江之喬正在和穆舟下棋,席歡和孟莞胡亂指揮,把這盤棋弄得亂七八糟。

“孟老師,穆老師,你們家孩子打架了!”

四人慌忙趕往菜市場,半路上就撞見了導演,導演身後,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攝像師。

這會兒他們不扛機器了,而是一人懷裏抱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孩兒。

“穆啟川!”

“優優!”

江雲禧滿臉得意地從攝像師臂彎上跳下來,撲進孟莞懷裏。

“媽媽,我打贏了!”

聽到這話,孟莞下意識地看向穆啟川。

還好,沒有傷。

就是自尊心可能有些受挫,他垂著小腦袋,整個人身上縈繞著低氣壓。

席歡拿濕巾紙擦了擦穆啟川的臉和手,“都說了你打不過她,直接認慫不好嗎?”

穆啟川不說話,頭越埋越低,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孟莞蹲下來,認真和江雲禧講道理,“優優,打人是不對的,快去給哥哥道歉!”

江雲禧扭捏了一會兒,才走到穆啟川面前,小聲說了一句,“木頭哥哥,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然後,她的嗓音突然拔高,“但是,菜菜是新鮮的。”

“不新鮮!”

穆啟川回她一句,然後,打了個哭嗝。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孟莞和席歡趕緊把他倆拉開。

兩家把小孩兒收拾完畢後,也從攝像師那裏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都哭笑不得。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到吃晚飯時,穆啟川和江雲禧又和好如初了,還學會了躲著大人講悄悄話。

晚上睡覺前,江雲禧從衣兜裏摸出一顆巧克力,獻寶似的遞到孟莞面前。

“媽媽,木頭哥哥送我的糖糖,給你吃!”

“謝謝優優。”

孟莞接過來一看,居然是酒心巧克力。

喝酒從娃娃培養起,這就是席家人酒量好的原因?

也太不靠譜了!

“這是木頭哥哥的外公買給他的,他還有好多呢!”江雲禧說著,仰起小腦袋問孟莞,“媽媽,外公是什麽啊,為什麽哥哥有,我沒有呢?”

孟莞整理被子的動作一頓。

“媽媽的爸爸,就叫外公。”孟莞沈吟片刻,才低聲道:“優優,你的外公外婆……他們都去世了。”

江雲禧點點頭,懵懵懂懂的,“那他們和紅燒肉一樣,都埋在松樹下面嗎?”

孟莞輕輕搖了搖頭,“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M國。

程女士又一次來到墓園,將一束白菊安放在墓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裏,青年的笑容很燦爛,絲毫看不出他生前經歷了什麽痛苦。

程女士望著那雙帶笑的眸子,喃喃道:“她的女兒,眼睛很像你。”

“自尊,真的那麽重要嗎?”程女士苦笑一聲,“如果我再去求她一次,讓你再做一次手術,你也許……還能聽見一聲舅舅。”

墓地很安靜。

再沒人能回答她。

陽城。

萬家興裝飾有限公司。

最近生意不太好,預算部很閑,兩個女孩湊在一起,正抱著手機看綜藝。

“哇!優優好可愛,我要是有這麽個女兒就好了!”

“清醒點,你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坐在她們前面的總監突然重重“咳”了一聲。

女孩下意識按滅了手機屏幕,只見老板正朝這邊走來。

奇怪的是,以前最討厭員工上班時間玩手機的老板,這次什麽話也沒說,只當做沒看見一樣,從她們身邊路過了。

總經理辦公室內。

財務部的周經理來找老板簽字,不經意間,看見了他電腦屏幕上那個充滿童趣的親子綜藝。

“老孟,今天怎麽不看新聞聯播了?”

“還沒到時間。”孟保國簽好字,把文件還給他,“不小心點了個gg。”

周經理挑了挑眉,他又不是傻子,誰點進gg不是立即關掉,而是一直讓它放著啊?

他想起之前聽說的某個傳聞,終於忍不住問道:“老孟,你給我個準話,孟莞到底是不是你女兒?”

孟保國神色不變,移動鼠標把正在播放的視頻關掉,然後才看向周經理。

“認真工作,平時少看些娛樂新聞。”

“老孟,我可不是胡說八道啊!”周經理掰著手指,開始梳理證據,“你和孟莞的老家都在烏興鎮,還都姓孟,要說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不信!”

“誰說都姓孟,就是父女了!”孟保國向後靠在椅背上,反問周經理,“我如果有個大明星女兒,這公司能十幾年都沒什麽起色?”

周經理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也是,如果孟莞是我女兒,我還搞這麽個破公司做什麽!”

就算老孟這個人不吃嗟來之食,自力更生,但他和老孟認識十多年了,從沒見孟莞來過公司,也沒見老孟的朋友圈發過孟莞的照片。

周經理拿著文件,還沒走出大門,又繞了回來,斟酌道:“老孟,我有個朋友,她不介意你離過兩次……”

“我最近沒這個打算。”孟保國捏了捏眉心,“給別人養兒子這種事,有一次就夠了。”

聞言,周經理也不勸他,拿著文件走了。

孟保國重新點開綜藝,看了一會兒,正好聽見江雲禧的那個問題,“外公是什麽啊?”

和孟莞的回答——

“他們都死了。”

孟保國自嘲地笑著,眼角漸漸笑出了淚花。

他這一生,何其可悲!

父女不相認,兒子病死他鄉,和前妻養了十幾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種。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他對子女造的孽,終究是還在了自己身上。

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是……

不打擾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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