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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秦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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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姑娘鬧得不歡而散,旁人也多看了那一桌幾眼,盧玉娟坐著不自在,拉著楊玉嬌起身,道:“我們也走吧,到我家吃米酒去!”

楊玉嬌見盧玉娟沒有因為方蘭的話疏遠了她,想想盧三定親之後她也許久沒有去盧家做客了,最想念的便是盧家的米酒,便爽快的答應了下來,盧三如今在城外的桃李書齋讀書,倒是不用擔心遇見了尷尬。

人散了,小二手腳麻利的將茶盞杯碗都收了下去,很快又換了一桌人在旁邊坐下,紅杏一面給寧熹倒茶,一面道:“剛剛那位方家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怎的說話這樣刻薄?她刻薄人家也就罷了,還搭上世子和奶奶,說得好像世子和奶奶到了秦州就要欺辱他們一般。”

紅杏性子比青枝活潑,但做國公府的丫鬟,一向最講究規矩,輕易不會說人不好,怕給主子惹來麻煩,此回卻是惱了方蘭刻薄奚落別人也就罷了,還莫名其妙扯出自家主子來,這才多說了一句。寧熹捏了點碎碎的點心沫沫,在鹿兒嘴上點了點,小丫頭伸出小舌頭舔了舔,眉開眼笑的表示還想要。寧熹瞧著女兒開心,又餵鹿兒吃了一點,不怎麽在意道:“那位方探花也是如此,文采雖好,恐怕也走不遠。”

寧熹這話倒不是意氣之言,她了解過盧家,對做同知的方家自然也有所了解,她知道盧知府不是等閑之輩,也知道方同知也就到這一步了,至於方家引以為傲的方探花,也不怎麽看好。相比狀元榜眼全看才華,探花很多時候是看臉,畢竟探花這個位置設定的時候,便指的是一甲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能考中一甲,才華自然是不錯的,但寧熹見過方以竹流傳出來的詩詞,除了有些憤世嫉俗之言,眼光也實在狹隘了些,或許才華確實不錯,但心境將極大地限制他的發展,若不能突破這一層,恐怕這探花郎也就是方以竹的頂峰。至於方蘭抹黑他們的話,寧熹倒是沒怎麽在意,他們什麽品行,什麽態度,日後有了接觸別人自然知道,方蘭的幾句胡言亂語倒是生不出什麽影響。

宋縝動作很快,次日一早,一家子就搬進了刺史府的宅子,大體的弄好了,府邸的人員管理和采買卻還得寧熹操心。因為鹿兒還小,雖然大老遠趕來赴任,一家子帶的奴仆也不少,加上原本刺史府留下的下人,人數實在不少了,寧熹便沒有急著添人,想著先瞧著那些人能不能用再說。這樣一來,寧熹忙了一個上午,才將宅子差不多理順,午膳也是讓人直接從酒樓買來的。

宋縝不急著上任,寧熹也不急著結交秦州的權貴,但旁人卻沒有那麽坐得住,當天下午,楊主簿的夫人馬氏,也就是楊玉嬌的母親,就帶著楊玉嬌和小兒子楊玉貴上門來拜訪。楊家女眷過來拜訪,宋縝直接避開了,寧熹抱著剛睡醒的女兒過去見客,只見楊玉嬌倒是端端正正的坐著,楊玉貴才三歲,坐著不老實,伸手想去夠架子上的擺設,馬氏作勢拉著兒子,可瞧那模樣,分明等著丫鬟取下來給楊玉貴。

守在旁邊端茶的琉璃急得有些冒汗,哪有做客的盯著主人家東西的,更何況她一個端茶的丫鬟,若真隨便拿了主子家的東西給客人,她也不用在主子身邊伺候了。見寧熹抱著鹿兒過來,琉璃如蒙大赦,道:“奴婢見過夫人,見過大姑娘!”

寧熹看著情形心中了然。楊家母子的做派不像樣,琉璃一個丫鬟卻不能說什麽,自然只得裝傻,見狀,寧熹也沒有責怪琉璃的意思,擺擺手表示免禮,道:“我家初來乍到,裏外還沒有收拾妥當,來得遲了,還望客人見諒。”

主子來了,馬氏總不好再由著兒子鬧騰,抱著楊玉貴起身,道:“豈敢、豈敢,我們也是想著宋夫人一家子遠道才來,也沒什麽認識的人,這才冒昧上門拜訪。”

寧熹心道,我也不急著認識你們,面上倒是不顯,只道馬氏客氣了,招呼他們坐下,又叫人端了點心來,“府上還沒有開火,這點心都是城裏買來了,還望不要嫌棄。”

馬氏口中直道不敢,手卻迅速的抓了兩塊點心遞給楊玉貴。寧熹一面招呼楊玉嬌吃點心,一面心裏吐槽,難怪盧家不願意與楊家結親,就馬氏這個做派,楊玉嬌就算是金鑲玉的,也不敢娶回家做媳婦啊!

楊玉嬌靜靜地坐著,也沒有拿點心吃,臉上有些糾結的模樣,到底沒忍住,道:“原來,你就是宋夫人,我……”

寧熹對楊玉嬌倒是有印象,不過昨天那種見面多少有些尷尬,寧熹並不想提起來叫楊玉嬌難堪,不過楊玉嬌自己提起來了,寧熹也沒有不承認的意思,點頭道:“昨日府邸還沒有整頓出來,就帶著孩子在外面轉了轉。”

見寧熹承認了,楊玉嬌頓時有些窘迫,道:“我……”

“楊姑娘喜不喜歡吃核桃酥?這惠芳齋的核桃酥不錯。”寧熹可不想再尷尬一回,將面前的核桃酥往楊玉嬌面前移了移。

楊玉嬌松了口氣,道:“謝謝宋夫人!”說著,果真捏起一塊核桃酥送入口中,她其實不想提昨日尷尬的情景,只擔心寧熹會有什麽想法,寧熹身份尊貴,她本來就因為盧三和母親的緣故名聲不好,若寧熹再說什麽話,就更別想說個好人家了。而寧熹此舉雖沒有直接承諾,卻也表示對她沒生出什麽芥蒂,楊玉嬌多少放心了些。

楊玉貴吃了點心,又接著一心一意的去夠架子上的擺設梅瓶,馬氏裝模作樣的打了他一下,嘴裏訓道:“你這孩子,說了你多少次了,到人家家裏做客要乖乖的,不許鬧,你要是喜歡那瓶子,等回去讓你姐姐給你買。”

楊玉嬌默默地將臉往旁邊偏了偏,她有時候都覺得,在這樣一個母親的教導之下,她沒跟弟弟一個德行,實在是祖宗保佑。她與盧玉娟往來多了,看這些擺設也多少有些眼裏,那一個梅瓶少說得上百兩銀子,別說讓她去買,都頂的上她父親一年的俸祿了。

馬氏看不出那梅瓶的價值,只是以她的經驗,這些大戶人家客廳裏擺的東西都價值不菲,上次知府夫人那裏得來的罐子就賣了八十多兩銀子,若是能拿到這一個,就能做一套新首飾了。這也是馬氏放任兒子的緣故,小孩子總是能以不懂事的理由被原諒,得來的就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然而寧熹並不想做這個冤大頭。

寧熹年紀不大,若非宋縝官位高,她還得將自己放在晚輩的位置跟人交往,而且初來乍到,得罪人總是不明智的。然而,她先前打聽秦州的情況時,就聽說馬氏用這種法子從知府夫人那裏得了不少好東西,完了直接賣出去換錢,她倒是高高興興的買衣裳買首飾,盧家還得陪著楊家丟一次臉。聽過這回事,寧熹也不看馬氏教訓兒子的模樣,只讓人拿了見面禮來,一一分給楊玉嬌和楊玉貴,馬氏見遞到兒子手上的荷包,掂了掂重量,頓時滿意了,也不再看那架子上的梅瓶。

將馬氏母子三個送走,寧熹松了口氣,抱著鹿兒回到後院,只見宋縝正盯著院子裏一個奇怪的東西看,不由靠過去,道:“這是什麽?”

“秦州知府讓人送來的賀禮,說是從南邊得來的寶石。”宋縝說著,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才接過寧熹懷裏的鹿兒。

鹿兒小小的人也精得很,知道父親祖母最會慣著她,被宋縝抱過去也不鬧,咯咯笑著蹭宋縝的肩窩。女兒這般親昵,宋縝高興的很,哪裏還記得旁人抱孫不抱兒的說法,抱著鹿兒來回走了幾圈,道:“我倒是瞧不出這是什麽美玉,不如叫人拆解開看看?”

玉,美石也,尤其是翡翠,都是從原石中開出來的。不過這石頭完完整整的,那位盧知府就不擔心開出來全是石頭?

宋縝見寧熹好奇,索性直接讓人找了工匠來。秦州這邊並不盛行賭石,也就是盧知府個人的愛好,解石的工匠也只有盧知府府上養著的那麽兩個,宋縝讓人去請,不多時兩個工匠便提著工具來了。

午後日頭大,不過後院種了一片葡萄,這個季節樹蔭還在,寧熹和宋縝就抱著孩子坐在葡萄架子下面看熱鬧,連府裏不少得閑的下人都跑來看熱鬧。寧熹也沒管,正好看一看這些人能不能用,只叫身邊幾個丫鬟留意些。

這年頭沒有機械工具,全靠手工,那麽大一塊石頭解出來得花不少功夫,寧熹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趣了,宋縝就更沒有心思留著看,叫人看著,等石頭解出來再過來看,便陪著寧熹和鹿兒往後面的院子裏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宋縝才解說起事情來。盧知府本人是做玉石的,但盧知府有個弟弟,一面接手了家中的產業,興趣愛好就是玉石,這當然也包括各種翡翠。盧知府在秦州做官時間長了,也經常給人送沒解出來的的原石,原本也就是照顧照顧弟弟生意的意思。

對此,宋縝並不發表看法,只提了一句,“這位盧大人做官還算過得去,但遲早栽在他弟弟頭上。”

寧熹有些不明白,道:“為什麽這麽說?”

“盧家是青州人,在當地就是名門大戶,大戶人家都有自己的產業,至少也有不少良田,否則無法培養子弟讀書入仕,家族自然也就慢慢沒落了。”宋縝慢慢給寧熹解釋,“盧家原本就是耕讀之家,在青州有不少良田,族中子弟守望相助,原本是很有勢力的大家族。但這種人家不出一兩個敗家子實在說不過去,那一代的敗家子毀掉了大半個盧家,大小莊子賣得只剩下棲身的宅子和幾十畝田地。”

寧熹點點頭,幾十畝田地說起來也不少了,若是小戶人家,也足夠一輩子吃穿不愁了,但若是大戶人家沒落下來,錢沒了,還想維持原來的生活水平,那這點財產顯然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盧家除了鼓勵子弟讀書,將來考科舉做官,也沒有其他的想法,可那點財產,顯然不可能保證那麽多子弟都能讀書趕考,盧家自然是緊著嫡系的子弟,而盧知府兄弟已經是旁支了。盧知府讀書上進,但也沒到讓人視作天才的程度,因此族中並沒有給予優待,而是盧知府的弟弟做了生意,掙錢供著兄長讀書。而那個盧元超最開始積累資本,靠的就是那些石頭。”宋縝嘆了口氣,“你別看這故事聽著勵志,我這些年也做了不少生意,雖知道賭石來錢快,但也從沒碰過這一行,盧元超大約是那段經歷的緣故,盧元照做官做得順風順水,他倒是在賭石裏面越陷越深了。”

寧熹對這一行只是聽過,並不曾接觸過,但聽宋縝說,也能理解幾分,凡事沾了個賭字,風險就要大上不少,越陷越深將自己埋進去的實在不少見。寧熹表示明白,她只是單純的好奇未經加工的翡翠是什麽樣子,不過,“你是說,那盧元超因為這些惹著什麽人了?”

“聰明!”宋縝毫不吝嗇的誇獎寧熹,“盧元超做生意有些天分,不過在盧元照官位越升越高之後,盧元超心思便沒再放在做生意上面。本朝俸祿雖不低,但相對於官員的生活水平來說,是遠遠不夠的,許多事,只要不過分,朝廷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盧元照在秦州六年了,不說明面上的官田俸祿和自己的產業,私底下更有不少來處,不僅不再拿盧元超的錢,私下裏還時常補貼這位對他有恩的兄弟,這樣一來,連盧元超的妻子都沒有發現,盧元超手裏頭的鋪子、莊子上的收益,是早就從盧元超手中又一點一點的流了出去。”

第一卷 一百一十五章 秦州(二)

“簡單地說,盧元照不介意養著這位對他有恩的兄弟,但兄弟也是有自尊心的,越是陷在裏面爬不出來,越是想要在上面證明自己的能耐,為此,他攀上了一位大人物。”宋縝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是誰?”寧熹頗為好奇的問。

“益州知府。”宋縝一向謹慎,來秦州之前,不僅是秦州的軍事情況,連地方行政都摸了個大概。宋縝年少時走的地方多,三教九流的人脈也不少,這事盧元照都並不清楚,宋縝卻知道那位益州知府背後還有大人物,只並不確定是什麽人。

翡翠多經過益州進入中原,盧元超與益州知府有牽連並不奇怪,不過宋縝特別提到,顯然並不僅僅是兩人有經濟上的往來這麽簡單。寧熹沒有接著問更深的東西,只是在對待盧家的態度上,大致有個數了。

宋縝也沒有提更多,抱著鹿兒看寧熹整理早晨才統計出來的下人的名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到晚膳之前,才有人過來稟報,說那塊原石解出來了。

見報信的人臉上沒什麽異色,寧熹便知多半是有玉,不過大約不大出彩,一家子往院子裏去看,果然,半人高的原石只切出來一塊拳頭大的翡翠,質地倒是不錯,只是相比起原形來說,真的太有落差了。

本來就是人家送的東西,寧熹對這塊玉沒有那麽高的價值也沒怎麽失望,將拳頭大的翡翠捧在手裏看,道:“原來這石頭裏還真有翡翠,這回倒是長見識了,夫君,咱們鹿兒屬兔,不如請人雕一個兔子擺件做紀念吧!”

宋縝聞言點點頭,道:“也好,就依你!”向紅珠使了個眼色,紅珠連忙將打賞的荷包送到兩名工匠手中,見兩人都收下了,宋縝才吩咐人送兩人出去,道:“勞煩轉告盧知府,這禮物很有意思,勞煩盧知府費心了。”

兩名工匠還在忐忑,自家老爺常送原石給同僚或是賓客,開出來也有好有壞,有那不好的,面上不好表現出來,心裏自然是記恨的。而眼前這一位與巴結著自家老爺的富商和下屬可不同,雖然今日開出來的翡翠品質算不錯了,可這位出身高貴,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單單這小小的分量,人家怕是就不喜了,好在,至少當前,人還沒翻臉。

宋縝見過的好東西多了,對這麽一小塊翡翠並不怎麽在意,寧熹說要做一個擺件,就叫人拿下去,改日送到銀樓去做。不過本來就是人家送的禮物,只要別解出來白花花的一片不好看,宋縝倒沒什麽不滿的情緒。

宅子裏還沒有理順,廚房和采買的雖然安排下去了,但宋縝顯然沒有在家吃飯的意思,看過了翡翠,便又帶著寧熹和孩子出門下館子。

朝陽樓是秦州有名的酒樓,宋縝一家子昨日才來過,宋縝對朝陽樓的菜品還算滿意,恰好路又不遠,便直接去了朝陽樓。一家子才進門,就被裏頭鬧哄哄的場景逼退了一步,眼看著揚起來的毛毛落在擺盤精致的菜品上,宋縝腳步挪了挪,直接拉著寧熹轉身出門去了對面的酒樓。

寧熹回頭看了一眼,風波中心,酒樓掌櫃苦著臉給牽著一只長毛狗的少女道歉,放低了姿態求那姑娘別將寵物帶進酒樓。原本坐在大堂裏的食客見這場景,基本上走得差不多了,圍觀的人群瞧著沒意思也散了,露出圍在中間的人。那姑娘穿著一身大紅的錦衣,手裏牽著繩子,長毛狗興奮的撒歡,姑娘一副我家寵物就是活潑的模樣,對掌櫃的苦苦哀求不為所動,道:“毛毛一向與我同吃同住,憑什麽它就不能來,你這是瞧不起我韓香?”

寧熹一面收回目光,一面心裏吐槽,小姑娘這話,說是把狗當人看,不過若是理解成把人當狗看似乎也沒錯啊!聽到人自報家門,寧熹也好奇什麽人家養出來這麽個女兒,不由問道:“這韓香是誰?來頭很大?”

宋縝頭都沒回,聽寧熹問起便回答她:“韓香是二姐夫的堂妹,韓家除了韓重岳唯一的獨苗,生母上不得臺面,可她父親比駙馬死得還早,念著兄弟那一點血脈,置了宅子養在秦州。義成長公主瞧不上韓香的出身,吃穿用度沒虧著她,不過人估計是沒有見過。不過這韓香也不是個省心的,義成長公主和韓家沒將她當自己人,她卻沒當自己是外人,狐假虎威的事沒少做,長公主雖不管她,但畢竟不會弄沒了韓二爺這點血脈,所以她就可這勁兒在秦州折騰。”

寧熹點點頭,這樣的身份,有人管吃喝又沒人管教養,默默地變態了也不奇怪,這種人沒什麽道理可將,還是遠著些好。

寧熹一家子在對面的酒樓坐下,從窗口剛好可以瞧見朝陽樓的情況,人都走光了,大約老掌櫃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由著韓香帶著狗進去。韓香絲毫沒有惹了嫌棄的自覺,拉著狗坐下,十分自在的點了一桌子菜,一面自己吃,一面端了肉餵狗,十分認真的踐行同吃同住的豪言。

宋縝只瞥了一眼,只瞧見韓香拿筷子加了排骨放在狗的碗裏,狗十分熱情的舔了舔筷子,韓香不以為意,接著夾菜吃,頓時惡心的一口菜差點咽不下去,連忙起身關了窗。寧熹坐在對面扯了扯嘴角,她前世做吃的,在衛生上比宋縝還講究些,養寵物可以,所謂同吃同住她從來沒想過,默默地移開了目光,端起專門要的雞蛋羹,準備先餵鹿兒吃。

在秦州刺史府安頓下來,宋縝也往蔥林關交接,寧熹在府裏帶孩子。一家子才到秦州來雖然宋縝身份尊貴,但除了楊家,其他秦州大小官吏都只是派人送了禮物過來,並不曾上門拜訪。宋縝在秦州做官,但作為武將的刺史,宋縝與秦州其他官吏雖免不了有些往來,但過得去便可,不宜過於親密,寧熹問過了宋縝的意思,便借著鹿兒太小,推掉了辦一場宴會與人交往的計劃。

寧熹不辦,但人家辦了,送了帖子,還真不能不去,何況下帖子的還是盧知府的婦人高氏。寧熹將帖子收下,讓人準備了禮物,到了日子果真抱著鹿兒去了知府的府邸。

盧知府的府邸與刺史府有些距離,寧熹算好了時間出門,到達盧家不早不晚,嘴上還客氣一下,道:“這個皮猴兒鬧的,這會兒才到,盧夫人莫生我的氣才是。”

寧熹當然是客氣的話,高氏也沒當真,只一面附和,一面誇鹿兒生得標志漂亮,將來必定是個大美人。

高氏如今四十出頭,膝下兩子兩女,長子已經娶親,孩子都打醬油了,長女也已經出嫁,次子也定了親,只有排行第六的盧玉娟還待字閨中。今日高氏的長媳裏外忙活著操辦宴會,盧玉娟就跟在高氏身邊,當日被高蘭幾句話刺激得翻臉的小姑娘,今日倒是乖乖的跟在母親身邊招呼客人,一派活潑嬌憨的模樣。

寧熹沒打算跟盧家深交,與高氏寒暄了一番,便抱著女兒尋了個清靜些的地方坐下。寧熹初來乍到,宋縝身為秦州刺史,與知府平級,更何況作為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寧熹身上的誥命比在座的女眷都高,雖然與人並不熟悉,也有不少人迎上來結交。

寧熹跟陌生人沒什麽話說,但前世生活的圈子,寧熹對這些交際手段並不陌生,她自己不多話,大多時候都在聽人閑話。女子多的地方難免是非多,當日方蘭跟盧玉娟和楊玉嬌在茶樓鬧了一場,閑話就傳到了如今尤其方蘭今日沒來,就引出了今日的議論。寧熹當日在場,那一場鬧劇在寧熹看來也就是積怨不少的三個小姑娘吵了架,可到了這許多人口中就變了味兒。又說高家攀上了刺史府,又說楊玉嬌攀著盧玉娟要給盧三做妾的,還有個不長腦子的,問寧熹道:“那方蘭,是不是要給夫人做妹妹啊!”

妻妾之間,常做姐姐妹妹的稱呼,那嘴快的話音剛落,旁人都安靜下來,有的還默默地移開了目光,不敢看寧熹的臉色,畢竟,哪個嫡妻會喜歡丈夫納妾的,哪個不得不納妾的,會樂意旁人冒冒失失的追問。

寧熹看了說話的人一眼,說話的是盧元超的妻子魏氏,盧元超沒有官身,魏氏自然也沒有誥命,盧家兄弟同住著,管家的事輪到了侄媳婦楊氏,她都沒沾到半點,魏氏一直都是嫉妒高氏的。而寧熹確實沒招惹到她吧,可寧熹與她兒媳婦差不多大的年紀,人人都恭恭敬敬的喊夫人,到了她,都是喊太太,她是既不滿又嫉妒。

這話說出口,魏氏就後悔了,盧元超兄弟的母親還在,雖然不管家事,但對兩個兒媳婦一向嚴厲,何況她與長嫂也合不來,若是長嫂去上上眼藥,說她得罪了寧熹,無疑她是少不了一頓責罵的。然而話說出口了又收不回來,魏氏後悔歸後悔,想著寧熹惱怒或難堪的表情,還是忍不住快意。

寧熹讀不出魏氏心裏的想法,雖然子虛烏有的一件事不至於叫她與宋縝置氣,但她哪裏聽不出魏氏幸災樂禍的語氣來。寧熹自小是嬌寵大的,雖然不至於像韓香一樣驕縱不講理,但也不是個吃了虧暗自咽下去的,當下看了魏氏一眼,道:“聽說,方大姑娘的事是盧二太太牽的線,怎麽,這是想給方三姑娘牽線?”

“……”沈默的人差點忍不住撲哧一笑,一個圈子裏走動的,給人家拉媒牽線的也不少,兩家若是結了親,人家還會送一份媒人禮,但給人家牽線做妾就不同了,在旁人聽來跟拉皮條也差不多,何況另一個人物方蘭還是官家千金。然而寧熹口中所說,還真有些捕風捉影的傳言,早前方梅跟了那位貴人,還真有魏氏給人牽線的傳言,這話分明是說,都知道是捕風捉影的流言,魏氏還專門拿來問寧熹,安的是什麽心!

魏氏只覺得自己的臉被寧熹打得火辣辣的,因為盧知府的緣故,她雖不是正經官太太,在秦州走動,讓人也都給她幾分臉面,沒想到寧熹初來乍到就給她這麽個難看,魏氏話沒說出口,心裏卻將寧熹記恨了一回。

寧熹並不在意魏氏的記恨,知道她是盧元照的弟媳,寧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交好,就算是盧元照的妻子高氏,寧熹也沒打算深交,更何況魏氏在盧家還未必有多大的臉面。

魏氏丟了一回臉,在這裏也待不下去了,憋著氣起身,往別處去。魏氏一走,氣氛又活躍起來,有故意巴結寧熹的,湊到寧熹身邊,道:“宋夫人可別將盧二夫人的話放到心裏去,那方家,因為高梅那破事,名聲早就爛到天邊去了。出了一個跟人私奔做妾的,其他人能有什麽好的,別看方家二公子考中了探花,至今都還沒說定親事呢,更別說方蘭了!”

這人這麽一說,便有人在旁邊附和,“是啊,先前方蘭看上了盧三公子,還嘲笑楊家姑娘不過是個主簿之女,也敢肖想知府家的公子,自詡官家千金,就等著盧家上門提親呢。方家不過是小地方的窮書生上來的,盧家可是名門世家,盧家兒媳自然也是世家千金,那盧家定下了杭家千金,那方蘭就到處說盧家嫌貧愛富,後來方梅出了事,才安分了些。”

寧熹先前見過方蘭一回,當時只覺得她心性不穩,又太過刻薄,聽說她姐姐的事連累一家子的名聲,還有些理解她的心情,沒想到方蘭在秦州風評這麽差。這些人的話或許有誇張之處,但多半還是真的,這樣一來,寧熹越發覺得,那位方同知連兒女都養成這樣,在仕途上恐怕也走不遠。

寧熹聽著這些話也不做評價,人家說過了方家,倒是順道提起了帶走方梅的那位貴人來,寧熹聽到劉敬棠的名字,差點一口水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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