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傻爹

關燈
看著寧熹將大夫送出去,躺在床上的寧雪怡只覺得如芒在背,雖然她自己解開了遮羞布給寧熹看,可寧熹那一番話之後,她是不願再讓寧熹看笑話的。如今被寧熹看到了狼狽的一面不說,還聽著大夫細致的解說了一遍,寧雪怡將身子縮成一團,緊緊團在被子裏。見寧熹送了大夫回來,繃著一張臉,道:“我沒事了,你走吧!”

寧熹看了寧雪怡一眼,叮囑了海棠館的丫鬟婆子一番,便喊上宋綰走了。她只是答應顧氏將寧雪怡送回來,給她請大夫,可沒說還要照顧寧雪怡的感情,陪她說話解悶。而寧雪怡看著寧熹幹脆利落的帶著小姑子走人,氣得手指有些抖,又說不出話來,這人,這人這個時候不該陪在旁邊勸一勸她嗎?若是她一時想不開上吊了怎麽辦?

這麽一耽擱,寧熹和宋綰尋到蘭氏的時候宴席已經差不多開始了。宋綺坐在蘭氏旁邊,見寧熹和宋綰過來,便湊過來,道:“三嫂、四姐姐,你們去哪裏了?都沒有看到新娘子!”

這裏的習俗,嫁女兒是送走了新娘再宴客,吉時很重要,所以寧熹早就猜到她們趕不上送新娘子了。不過,海棠館離得遠,她們在那邊又耽擱了一些時候,寧熹本來是擔心她們連宴席都趕不上的。

宋綺剛剛吃掉了一些點心,這會兒不餓,就湊在寧熹和宋綰旁邊細細說了一遍送嫁的過程,末了還感嘆了一句,“幸好還有點心吃,綺兒都餓壞了。”

寧熹扯扯嘴角,就近夾了一個丸子放在宋綺碗裏,宋綺乖乖地吃丸子去了,寧熹還是感嘆了一句:真能作!

按照習俗,新娘子要表現出不舍和嬌羞,得男方三請四請才肯上花轎。當然,習俗是習俗,延續下來基本上就變成了儀式,女方意思意思出幾個題,男方熱熱鬧鬧的答一答,之後熱熱鬧鬧的把新娘子送上花轎,娘家這邊的程序就算走完了。到了寧珍,也不知道是為了炫一炫才藝還是什麽心態,什麽怪題難題都拿出來了,而男方那一邊,也不知是太緊張了還是不夠默契,連著好幾個答不出來,寧珍一向自視甚高,看上李訟青也自認為是看重他的才華,這一下鬧得寧珍惱羞成怒,鬧脾氣不肯上花轎。

蘭氏歉意的沖寧熹笑笑,雖然是事實,宋綺年紀又小,但涼國公府到底是寧熹的娘家,宋綺這麽說難免讓寧熹覺得是在看笑話。寧熹笑笑並不在意,將宋綺喜歡的菜又往她碗裏夾了一下。寧熹自認為不是十分善良寬容,但宋綺才多大點,寧熹當然不會因此生氣,何況這本來就是事實。心裏搖搖頭,還有些好奇,問蘭氏:“十妹妹不肯上花轎,後來是怎麽走的?”

提起這個,蘭氏忍不住扯扯嘴角,道:“吉時都過了,花轎還沒走,寧老國公聽說了,叫人傳話給寧珍,說不上花轎就算了,反正寧家還養得起一個老姑娘。然後,寧珍就老老實實上花轎走了。”

“……”寧熹扯扯嘴角,想來寧珍也覺得嫁不出去在家裏當個老姑娘怪丟人的,這才老老實實出嫁了。然而何必呢?既然是要做夫妻的,李訟青丟了臉難道還會高興不成?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嘛!

寧珍鬧得不好看,旁人瞧著寧家辦喜事不好說什麽,包氏卻氣得夠嗆。她作為世子夫人,侄女出嫁也是她在操辦,包氏不能說心地多麽善良,但有限的銀錢當中盡量給寧珍辦得好看,結果寧珍倒好,自己坐上花轎一拍屁股走了,爛攤子全丟給她。

到寧熹幾個上前告辭,包氏已經聽說了寧雪怡的事,嘆了口氣,道:“慧娘都同我說了,今日多虧阿熹搭把手。”

寧熹自然道應該的,包氏拍拍寧熹的手,靠近了些,道:“阿熹,大伯母有事求你,若有機會進宮,替大伯母去瞧瞧思兒。她也快生產了,我當娘的放心不下。”包氏此時才後悔當初透出了那一點意思,給寧思招來了這一段姻緣,寧芊嫁的不好,日子過得苦,她就想寧思就算不能嫁的多好,嫁到王府在衣食上總虧不了她,沒想到皇家對福王府忌憚到這個程度。

寧熹卻知道,原本隆盛帝對福王府雖然忌憚,但多年打壓之下也漸漸放松了些。然而福王府推動宋縝出征的事宋縝自己都查出來了,能瞞得過隆盛帝?且不論福王府安的是什麽心,單單福王府有著推動那麽多官員做事的能力,就叫隆盛帝不得不防備,恰好寧思有孕很快就要生產,隆盛帝便順勢將寧思接到宮中做人質。

聽到包氏的囑托,寧熹心裏嘆了口氣,便是她有機會進宮,想見到寧思也不容易,只瞧著包氏憂心的模樣,點了點頭,道:“大伯母放心,若有機會,我一定去。”

寧熹答應下來,有機會一定去看一看,倒沒想到很快就得了機會,太子妃去年得了長子,今年皇長孫周歲,隆盛帝特地在宮中給皇長孫辦周歲宴,宋縝提前回京,剛好趕上了。

宋縝跟太子劉宏沒有那麽親近,但關系也算不錯,尤其宋縝在這次戰爭中可以說屢建奇功,太子不會傻到跳出來拉攏宋縝紮隆盛帝的眼,但私下裏的交情卻是不錯的,聽說宋縝得了個女兒,還叫宋縝抱去給他看看。宋縝當時就不高興了,閨女閨女,女兒最可愛就是養在閨中的時候,怎麽能讓一個外人去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要見女兒的事可以拒絕,但皇長孫的生辰還得去,宋縝一大早換好了衣裳就在等寧熹梳妝打扮。寧熹自己對梳妝打扮沒有那麽熱衷,但前世出自豪門,平日裏怎麽著都無所謂,重要場合卻不允許自己有不得體的地方。見宋縝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桌上的茶盞,以為他無聊了,道:“你要是無聊,就去逗鹿兒玩,我這兒還得一會兒呢!”

宋縝看寧熹,瞧著這麽漂亮的媳婦兒他倒是不無聊,何況女兒正睡著呢,鬧醒了又是一只小魔星,只是想到女兒,宋縝便不由想起太子的話,道:“昨日太子叫我將鹿兒帶去,你說,他是不是打上我們鹿兒的主意了?”

寧熹正捏著眉筆畫眉,被宋縝嚇得手一抖,眉毛都畫到鬢角去了,扯扯嘴角道:“傻爹,我們鹿兒才滿月呢,能打什麽主意啊!”

“太子家小皇孫也才周歲呢!”不是宋縝想太多啊,太子在人前一派光風霽月的模樣,可他回京以後,私下多了些往來,自去年小皇孫出生以來,太子殿下就經常暗搓搓的盯著人家閨女看,生怕寶貝兒子娶不到媳婦。以前他還嘲笑太子,如今輪到他女兒了,他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你想太多了,皇長孫娶媳婦哪有這麽隨意,頂多就是太子殿下自己疼孩子,聽說人家孩子可愛想看看罷了。”寧熹倒是沒想那麽多,他們女兒雖然才滿月沒幾天,但瞧著眉眼,長大了也不會醜,還擔心嫁不出去?完全不用考慮娃娃親什麽的。至於太子殿下的話,大約就是隨口一問,別說尊貴如皇長孫,尋常宗室子弟結親都得十分慎重呢!

“明明是你太單純了,”傻爹宋縝依然不能放心,“咱們國公府的長孫女,將來我的官位也不可能僅僅掛在這麽個從四品羽林郎上,咱們女兒要出身有出身,要富貴有富貴,再看咱們的相貌,鹿兒長大了能醜?到時不知多少人求娶!”

“……”現在想這個會不會太遙遠了?寧熹看了眼睡得口水橫流的女兒,很難想象將來華齡正好的少女。當然,再是寶貝的女兒也是要嫁人的,寧熹再疼女兒也沒想過將女兒一輩子留在身邊,將手裏的眉筆放下,戳了戳還在傷春悲秋的宋縝,道:“行了,女兒將來總是要嫁人的,難不成你還有將鹿兒在家裏養一輩子不成?再傷春悲秋下去咱們就得遲了。”

這一下戳中了宋縝的痛點,看著寧熹轉身交待大丫鬟阿秋和青枝仔細照看好鹿兒,宋縝暗自捏了捏拳頭,憑什麽不能養女兒一輩子,他以後就給女兒招個上門女婿,養著女兒一輩子。

寧熹沒有理會鉆牛角尖的宋縝,收拾好了就拽著宋縝一起,乘著馬車進宮。

太子一家住在東宮,但皇長孫的周歲禮十分隆重,隆盛帝專門吩咐擺在承泰殿。宗室臣子們雖然是賓客,但畢竟君臣有別,都得在宮門前下馬車,然後大老遠走過去,宋縝是走習慣了,但看著寧熹額頭上的薄汗,宋縝微微皺眉,道:“早知道就稱病說不來了!”

寧熹聞言噗嗤一笑,道:“這話可別亂說,當心有心人說你不敬。”

宋縝撇撇嘴,索性接過內侍手裏的傘給寧熹撐著,內侍不敢靠太近,寧熹大半個身子都在太陽底下。有宋縝撐傘,寧熹還真涼爽了些,不過沒走多遠,男賓跟女賓就得分開了,宋縝將傘遞到小玉手中,囑咐琉璃和小玉照顧好寧熹,才轉身往男賓那邊走去。

寧熹拿帕子擦了擦汗,幸好自己調的胭脂質量過關,若是染成一張大花臉就沒臉見人了。今年的夏天來得早,往年這個季節只是微熱,今年太陽底下已經站不住人,寧熹走到了地方,只見一大片姑娘少婦都捏著妝盒補妝。寧熹了然,市面上雖然也有質量好不容易化的脂粉,但賣得貴不說,數量還少,許多人自然是用不起的,就算寧熹,那些少見的材料也是周氏費心弄來的,旁人自然不易得。

寧熹才坐下,宋綰就蹭到寧熹身邊坐下,今日白氏一大早就帶著宋綰出了門,並沒有同寧熹一道,而蘭氏原本要出門了,突然身體不適,連三叔一道留下照顧蘭氏,寧熹和宋縝便單獨作一撥過來。這會兒見到宋綰,不見白氏,寧熹笑道:“怎麽不見二嬸?”

宋綰朝著不遠處聚集的一群人揚了揚下巴,寧熹看去,只見白氏與許多婦人圍著一名中年婦人說話。坐在中間的中年婦人一身丁香色的衣裳,坐在一群婦人中間宛如眾星拱月的那一彎月亮,閃閃發光將旁邊正值年華的少女們都壓了下去。寧熹不認得這人,有些好奇道:“那是誰?怎麽這麽好人緣?”

宋綰撇撇嘴,捏著桌上的葡萄往嘴裏送,道:“那是傅家大夫人,大名鼎鼎的傅大公子的娘!”

宋綰說到傅大公子,寧熹倒是想起這麽一號人來了。李訟青辛辛苦苦得了個第一才子的名頭,但在李訟青之前,京城還有一位風頭更勝,被稱為神童的傅大公子,比李訟青更耀眼的地方在於,傅大公子不僅有神童之稱,更相貌過人,當初小小年紀就有人誇讚貌比潘安。這麽出眾的一個人,家世更是不差,追捧的人就更多了,知道六年前傅大公子隨父親外放,才漸漸淡了去,讓李訟青等等的大才子出了頭。

寧熹想想,這個傅家雖然沒有世襲爵位,卻出了好幾代皇後,典型的外戚家族,不過傅家很有分寸,不爭權,沒有非分之想,在許多外戚家族默默作死之後,依然穩穩的坐在京城上流家族的位置。當今皇後娘娘就出自傅家,太子妃雖不是傅家女,也是傅家外甥女,只要沒有意外,傅家至少還能榮華富貴兩代,更不用說富家大公子本人還才貌雙全,這不,傅家大夫人才剛剛回京,就被許多人圍著恭維。

白氏這麽積極,寧熹不用猜都知道是為了宋綰。宋纊去年連著休了兩房妻子,名聲本來就不好,偏偏白氏眼光還高,吃了幾回閉門羹之後,便將希望都放在春闈上,只等宋纊考取了功名提高些身價。只是因為戰事,隆盛帝將原本定在三月的春闈推遲了,放在八月,眼下宋纊正專心備考,白氏也將精力從宋纊那裏移過來,放在宋綰身上。

宋綰跟葉維羽究竟怎麽回事寧熹不清楚,但也知道宋綰並不想表現出來的那麽無所謂,她一個堂嫂都註意到的事情,沒道理白氏註意不到,可見白氏並沒有將女兒的心事放在心上。至於白氏看中的傅家大公子,寧熹不了解,卻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男子地位比女子要高的得多的時代,若是女方動了心思,巴著求來的親事,通常難得有個好結果,不知是不是來得容易不懂珍惜。

這外邊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寧熹想著等回去了,尋個機會跟宋綰談談心,宋綰本來就不是內斂的性格,可別憋出什麽問題來才是。

宋綰倒是沒留意到寧熹的心思,坐在寧熹旁邊也沒什麽說話的興致,坐了一會兒,澄音公主領著兩個宮女過來,笑嘻嘻拉寧熹的袖子,道:“寧小熹,你跟我來,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寧熹比澄音公主大一些,但澄音公主個子高挑,就算寧熹不算矮小了,也比澄音公主矮一些,站在一起看上去倒是比澄音公主還小一些,澄音公主寧小熹這個名字也叫順口了。寧熹嘆了口氣,也沒有糾正澄音公主的叫法,正要叫了宋綰同去,宋綰連忙道:“我同三表姐說話去了!”

宋綰口中的三表姐是葉維羽已經出嫁了的姐姐,比宋綰年長了五歲,宋綰年幼住在葉家時,便常由葉婷照顧,就算如今宋綰長大了,葉婷也早就出嫁了,表姐妹的感情依然很好。寧熹看著宋綰往葉婷那裏走去,想想葉婷是真溫柔善良,與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宋綿完全不同,寧熹便放了心,被澄音公主拉著往後面走。

澄音公主去年底才出嫁,雖然澄音公主一意孤行又鬧出大大小小許多事,但畢竟是太子唯一的嫡親妹妹,氣過了,還是費心費力的給她操辦,風風光光的將妹妹嫁出去。澄音公主先前鬧了不少出格的事,但既然能討得隆盛帝歡心,還被皇後和太子盡心維護,寧熹並不認為澄音公主就是個恃寵而驕頭腦發熱的刁蠻公主,熟悉起來之後,兩人倒是十分合得來。

澄音公主才出嫁沒多久,皇宮裏面她熟悉得很,帶著寧熹繞過一個花園子,眼前便是一片十分漂亮的小池塘,並一處漂亮的水榭。澄音公主拉著寧熹往水榭裏坐下,指了指小池塘,道:“這裏是父皇早年為一位寵妃修建的,不過還沒修成,那位寵妃就小產沒了。父皇為她很是傷感了一陣子,不過當時快要修好了,總不能就這麽廢棄吧,於是父皇堅強的把這個小園子修成了。”

“後來呢?”寧熹瞧著旁邊沒人,莫非是那位寵妃沒了,於是就將小園子作為公共園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