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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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節目錄制結束後,徐知夏拿到手機,就看見盛瑤給她發的消息。

「盛瑤:在停車場等你。」

徐知夏在停車場找了一圈,在角落裏發現盛瑤的車。

“你怎麽停在這裏?”徐知夏疑惑地問,“而且你居然沒去和導演他們打招呼?”

盛瑤一整個社交達人,平常走到哪招呼打到哪,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熟絡關系的機會。

“太累了沒心情,我們公司空降太子爺,要求嚴格又挑剔,這幾天瘋狂折騰我。”盛瑤一臉疲態,咬牙切齒地吐槽。

“誒,別說我了。說說你吧。”盛瑤揉了揉太陽穴,轉過頭問徐知夏,“你和沈從宴到底怎麽回事啊?”

“什麽怎麽回事?”徐知夏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你上微博看看。先不提你們倆綜藝裏其他互動,就沈從宴剛剛給你擋那一下,沒幾分鐘,就已經掛在熱搜上了。”

徐知夏不明所以地點開微博,綜藝相關的熱搜裏,有很多看了直播的人在繪聲繪色地描述綜藝過程安利路人。

劃著劃著,頁面內容就開始有些不對勁。

徐知夏看到有些人正在打聽她的信息,還有人在問她和沈從宴的關系,更有人已經開始抹黑她……

“這……”徐知夏倒吸了一口涼氣,睜大眼睛望著盛瑤。

“對,我就是擔心這樣下去,會有人開始扒你個人信息。如果再有人爆料出你們之前關系斐然,我怕一些不理智的粉絲會攻擊你。”

盛瑤的語氣有些懊惱:“對不起,夏夏,都怪我,我不知道你們之前的關系,就硬拉著你幫我湊數。”

徐知夏知道網絡暴力有多可怕,她從沒想過也許自己也可能會經歷。

她心緒雜亂,但還是安慰道:“這怎麽能怪你,我之前也沒說。”

盛瑤嘆了口氣,看著徐知夏認真地說:“夏夏,如果你不想錄了,隨時可以退出。綜藝沒關系的,缺的人我這邊已經在聯系了。”

徐知夏點點頭:“好,我考慮一下。”

-

第二天上午,徐知夏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徐知夏睡眼惺忪看了眼手機屏幕,是她簽約網站的編輯給她打電話。

“餵,康姐。”

“夏夏,有影視公司想買你的《夜生微光》,你想賣嗎?”

“啊?”徐知夏本就剛睡醒,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聽到這個消息,感覺像是在做夢。

《夜生微光》是她最新完結的懸疑小說,本以為如果幸運的話可以出版,卻沒想到居然還能被影視公司看中。

“星輝娛樂,他們急著拍電影,願意出高價。”

康姐報了個數字。

徐知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作者,甚至小說都還沒出版過,星輝給的太多了。

再加上自己的小說被可以拍成電影,登上大熒幕,這是多麽令人激動的事情。

但徐知夏並沒有立即答應,因為她想起之前有很多作者賣出影視版權,結果故事情節被魔改。

思索片刻,徐知夏回覆道:“可以,但是我想參與編劇。”

康姐聽了她的話,語氣有些為難:“這個可能有點困難,一般影視公司都有自己的編劇。”

徐知夏:“我是原作者,最了解人物和故事,他著急拍攝,用我最有效率。版權費可以低一點,但我一定要參與編劇。”

聽到她如此堅定,康姐回答:“好吧,版權部這邊幫你協商一下。”

掛了電話後的徐知夏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她拉開遮光簾,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一縷縷金色映在瓷磚上,反射出來的光線照亮整個房間。

“夏夏,醒了嗎?你收拾一下,我們該去機場了。”

門外是陳娟的聲音。

昨夜陳娟說顧祺章回國了,讓她也一起去機場接機。

徐知夏沖門外喊:“醒了,馬上就好。”

13:45,顧祺章乘坐的航班落地。

他們在接機廳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個身材挺拔,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推著行李走過來。

他快至跟前,被一個白色裙子女生攔住,兩人說了幾句,女生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失望離去。

“爸,阿姨,妹妹。”顧祺章笑著打招呼。

他生了一雙非常漂亮的狐貍眼,其餘五官卻十分硬朗,多情眼與正氣混合,反倒使他的氣質獨特又出眾。

陳娟看到他十分開心:“祺章,我們都很想你,聽你爸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顧明遠接過他的行李,默默站在一旁。

這場面,反倒是他與陳娟更像親生的。

顧祺章笑著回應:“不走了,我現在回來負責國內市場。”

顧祺章在國外快十年,一邊讀書一邊創業,聽說和同學弄了個公司,規模還挺大。

“那真是太好了,你坐了這麽久的飛機也累了,我們快回家休息。”

顧明遠和陳娟走在前面,徐知夏和顧祺章走在後面。

“怎麽,這麽久沒見,招呼都不打?”顧祺章挑眉,裝作心情不快的樣子。

徐知夏被他的樣子逗笑:“也不是很久沒見吧,半年前你不是回來過?”

顧祺章的公司這幾年發展得越來越好,他穿的用的,徐知夏越來越認不出牌子。

他周身也漸漸有了上位者的氣息。

他在國外過得很好。

“哥,你為什麽回延嘉?”

“那你呢,夏夏?”顧祺章笑著問她。

說來也好笑,當年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想逃離這裏,最後一個接一個地又回來。

“我不知道。”

徐知夏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便岔開話題:“哥哥,剛剛那個漂亮小姐姐跟你說什麽?”

“嘶,讓我想想。”顧祺章故作思考,拖著聲音,片刻,“她找我要聯系方式。”

“然後呢?”徐知夏看著他等下文。

顧祺章忽然想逗逗她,他瞇著眼,慢悠悠地說:“我說,你是我女朋友。”

徐知夏:“……”

“你可真無聊。”徐知夏沖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加快步伐,將他甩在身後。

上了車後,陳娟還在不斷地關心顧祺章,而顧祺章也不厭其煩地回答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五月的延嘉,天氣說變就變,雨水傾瀉而下,密集得落在車窗上,發出陣陣拍打的聲音。

高一的時候,徐林飛被撞成植物人,陳娟時常去醫院照顧,以至於徐知夏經常一個人在家。

那也是個暴雨天,徐知夏照常回家,看到陳娟在廚房做飯。

“夏夏,去洗個手,飯菜馬上好了。”

徐知夏應聲,將雨傘放在陽臺,然後去衛生間洗手。

出來時,飯菜已經放在桌上,而陳娟坐在椅子上等她,像是有什麽話要跟她說。

徐知夏坐下拿起湯匙喝湯,就聽見陳娟開口說:“夏夏,我和你爸爸離婚,你爺爺奶奶答應了。”

這句話猶如窗外猙獰而下的閃電一樣讓人驚心。

“什麽?”徐知夏手裏的湯匙,“叮當”一聲砸在碗裏。

陳娟看著她,停頓了一下,面露不忍,但還是繼續說道:“我要再婚了。人你也見過,就是醫院的顧主任。”

閃電過後,天際炸開一道驚雷,轟隆隆響,連房子都在震顫。

徐知夏感覺血液停滯,靈魂麻木,只有眼淚在眼眶翻湧想要溢出來:“什麽時候的事情?”

從離婚到再婚,徐知夏一點都不知道。

陳娟別過頭,悄悄擦去眼角的濕潤:“你學業繁重,我也不想打擾你。顧主任對我們幫助很多,是個很好的人。你爺爺奶奶也能理解我。”

“為什麽啊?”徐知夏忍不住大聲質問,眼淚一串一串地流下來,劃過臉頰滴在湯碗裏。

“這才多久啊?爸爸那麽愛你,你怎麽可以?”

“對,你爸爸很愛我,也很愛你。可醫生都說他醒的幾率渺茫。你爸爸這樣了,我不可能未來幾十年都這樣照顧他,我和你的人生都要繼續過下去。”

“我和顧主任結婚後,我們會給你爸爸找個護工照顧他,爺爺奶奶那邊,如果他們需要我,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忙。”

陳娟已經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讓人挑不出錯。

明亮的燈光下,徐知夏清晰得看到陳娟這段時間的操勞,快速衰老產生的皺紋和掩在黑發下的白絲。

上周徐知夏回家時看著陳娟正在艱難地更換不亮的燈泡。

徐林飛昏迷,徐知夏又沒成年,想幫陳娟,可能做的又有限。

整個家都重重壓在陳娟的身上。

徐知夏所有想脫口而出的憤怒,在這一刻噤聲。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要媽媽不能離婚,賭一個爸爸蘇醒這樣微小的可能嗎?

如果爸爸一直躺在床上,讓媽媽未來幾十年都困在病房照顧爸爸嗎?

這好像太殘忍。

可是,那是爸爸啊,那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他為了正義,幫助別人,卻被撞成植物人。如果一天醒來,妻離子散,他該多難過。

“夏夏……”陳娟看到徐知夏的難過,軟下聲,還想說些什麽。

“別說了。”徐知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讓我靜靜吧。”

陳娟回了房間,客廳只剩下她一個人。

桌上的飯菜還在冒著熱氣,樓道裏偶有幾句人聲。

本該是一家團聚溫馨的地方,只有她孤獨一個人。

很快媽媽再婚,家裏會出現另一個陌生人取代爸爸的位置。

她圓滿的家,沒有了。

徐知夏再也忍不住,不顧外面瓢潑大雨,匆匆忙忙穿上鞋,拿起傘就往外沖。

她想去醫院見到徐林飛。

哪怕他是個植物人,不會說話,也不能安慰她,但至少他的身邊是唯一可以讓她棲息的地方。

雨太大,傘也遮不住,她渾身濕透走進醫院,再被空調一吹,周身發冷。

徐知夏經過顧明遠的辦公室,裏面正在爭吵。

“顧明遠,你別忘了,你的命是我媽換回來的,你現在居然要娶別人?你對得起她嗎?”

接著是顧明遠質問:“你媽媽去世,我又當爹又當媽,照顧你這麽多年。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你就應該孤獨終老才對得起我媽一片真情。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啪”的一聲中斷了爭執。

隨後,顧明遠充斥著怒氣的聲音響起:“你給我滾出去。”

接著,門被重重地打開,穿著和她同樣校服的少年面色陰沈,左臉上泛著紅色的指印。

四目相對,皆是無言。

-

徐知夏在徐林飛床前哭了很久,卻什麽也沒說,過了會兒,替他掖了掖被子,轉身離開病房。

醫院樓下的座位上坐著一道瘦削的身影。

徐知夏想了想,在售賣機前買了一瓶冰水,走過去遞給他:“敷一下吧。”

顧祺章接過後說了聲“謝謝。”

然後是一陣沈默。

“沒想到,再次見面是這樣的情況。”徐知夏坐下,望著醫院墻上的鐘,感慨道。

顧祺章是高二的學長,也是學生會會長,同時還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今年運動會的晚自習,徐知夏和周樂巧偷跑出去玩,剛好被顧祺章抓住。

本來運動會時,學生行動自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誰知道撞上顧祺章。

兩人好說歹說,顧祺章還是把他們的名字記上。

周一的時候教導主任在大會上點名批評。

班主任罰她們抄了一整本書。

徐知夏抄到手酸,咬牙切齒地和周樂巧說,這輩子都不想看到顧祺章。

誰曾想,世事無常,他要變成她哥哥了。

顧祺章嗤笑一聲,手裏翻轉著徐知夏遞給他的那瓶水,語氣難得輕快:“下次偷跑出去,我還是不會留情的。”

徐知夏“嘖”了一聲,“真殘忍。”

醫院鐘表上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走動,不會因為任何事停下來。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如同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醫院不舒服的硬質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

-

很快,顧明遠和陳娟結婚了。

他們為了徐知夏和顧祺章上學方便,搬去了在學校附近的雲景苑。

一開始,徐知夏面對新家,面對顧明遠和陳娟都十分不習慣。

好在家裏有個和她相同境遇的顧祺章。

人在寒冷時都喜歡抱團取暖。

漸漸地,她和顧祺章熟絡起來。

等到她終於適應現在的生活了,顧祺章也收到國外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顧明遠為顧祺章辦的升學宴,賓朋滿座,熱鬧非凡。

顧祺章被勸得喝了好多酒,徐知夏看不下去,拉著他跑出來透氣。

一月是延嘉最冷的時候,寒風裹挾著濕冷侵入骨髓。

徐知夏剛出來就打了個寒戰。

“圍上,別著涼。”

被急急忙忙拽出來的顧祺章,還不忘順手拿著徐知夏放在椅背上的圍巾。

零下幾度的天氣,說話冒出的熱氣,像一團煙霧,模糊了視線。

顧祺章看著徐知夏圍圍巾,冷不丁突然開口:“你不覺得我們在這個家裏很奇怪嗎?想怨恨找不到理由,想坦然接受又放不下。”

徐知夏動作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麽,顧祺章說的是事實。

她將長發從圍巾下揪出來,悶聲說:“習慣了就好。”

顧祺章忽然俯下身,伸手握住徐知夏的肩:“跟我離開這裏吧。我幫你準備材料,明年你就可以來找我。我們一起在國外,開始新的生活。”

徐知夏擡起頭望著顧祺章,他喝了很多酒,臉頰泛著緋色,滿眼都是期待。

徐知夏笑了笑,覺得他喝多糊塗了,提醒道:“哥哥,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我要去景城大學。”

“而且。”徐知夏頓了頓,呼出一口氣,“景城也很遠了。”

顧祺章眼裏的光驟然熄滅,他松開手。

是他忘了,他曾無意間發現她的少女心事——滿是名字的本子和合照背後虔誠地許願。

他們一樣,都想逃離,想要去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但他想的是與她一起,而她想的是另一個人。

下雪了,雪花漫天飄零,落在肌膚上冰涼涼的,很快就融化了。

“沒關系。”顧祺章扯出一個笑,伸手拂掉落在她頭絲上的雪花,“只要你開心就好。”

-

出國的顧祺章前兩年幾乎音訊全無,想是太忙了。

後來他一有空就會回家,也會經常聯系徐知夏問近況。

這麽多年過去,他們也長大成熟了。也許是經歷過一個人一座城市的孤單,明白了孤獨,學會了放下,他們和顧明遠陳娟相處時,也漸漸融洽許多。

“祺章,你有沒有什麽優秀的朋友可以介紹給夏夏呀?”陳娟說,“之前你姑姑介紹了一個,夏夏不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顧祺章側過臉詢問。

徐知夏撇嘴:“他酒品不好,有點可怕。”

顧祺章輕笑了一聲,轉而對陳娟說:“阿姨,夏夏還小,不著急,我到時候慢慢幫她挑。”

聽到這話,陳娟感慨了一句:“你對妹妹真好。”

顧祺章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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