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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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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二)

風帶著天街的梧桐葉旅行,從一條大道到另一條大道。

公孫祈登上七彩車,開始她的旅行。

“先生,槐城是怎樣的城邑呢?”

“槐城是君上賜予臣的土地,那裏的人們安居樂業。”

槐城在宋國的西南方,從安和出行馬車要走七八日才能到達,那裏的百姓過著輕松自在的日子,所以周圍城邑的人經常有搬遷過去的。

公孫祈一行人前往槐城的路上,也見到了拖家帶口去槐城的人。

宋國整體位於北方,十一月滿山紅遍,馬車在田間的道路上行駛著,與停在路邊的牛車相遇。

因為道路略狹窄,牛車的物件也載得很多,兩車不能並行。

馬車停下來時,中年男人便上前來解釋,“拜見女公子貴人,小人家的老牛實在走不動路,得緩上一會,小人給您賠不是,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公孫祈覺得面前人說話很有意思,她笑著道:“阿叔不著急,正好我們也歇一會。”

男人連忙感謝,說好話像倒豆子一樣,“感謝貴人,女公子生得神女模樣,心善也賽過神仙,祝您福壽雙全,吉祥如意!”

公孫祈哪裏見過這般情境,連忙扯開話題,“阿叔一家是要去槐城嗎?”

男人點頭,驕傲道:“正是呀,我們村裏的人都看重那塊出生之地,我卻覺得,俗話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人都說槐城好,去了槐城估摸著也不會後悔。”

高大魁梧的男人,笑起來卻質樸靦腆,“嘿嘿,我家兩老還是我硬拖著走的,他們顧慮太多,我老是勸他們,實在不行搬回老家就是了,他們才答應。不過家裏兩個毛頭小子倒開心得很,這會當著生人面又變回老鼠膽子了。”

公孫祈看見牛車那邊的田坎上坐著幾個人,或許是因為對馬車這種象征著權貴的物件感到畏懼,她們都很靜默,只是兩個小男孩藏在牛車後面偷偷看向這邊。

“巧心,把點心水果送給大家吧,我們也好好地歇一會。”

巧心端出點心水果交給了男人,也在公孫祈這邊案上擺了一份,而後拿起蘋果同小刀,鬥志昂揚道:“殿下,巧心的手藝終於有機會展露了,準保讓倆孩子目瞪口呆!”

公孫祈請樓渰和戎仆也用水果點心,她自己先拿了一塊糕點作為示範。

男人端著木案,有點手足無措,孩子們卻膽大跑了過來,自己先塞了一口,才接過去給母親和阿翁阿婆吃。男人又開始倒好話,反而讓公孫祈手足無措了。

他問道:“敢問貴人是哪家的女公子?”

公孫祈想著說我是公孫家的,只怕大家會更拘束,於是拐了個彎道:“阿叔,我同槐城城主是舊識。”

說起槐城的城主,住在槐城同附近城邑的人印象深刻,男人兩眼放光,他讚嘆道:“原來女公子是城主大人的友人,品行好的人愛同品行好的人結交,這真是,真是,唉,我沒讀過書,說不出來。”

公孫祈笑著看向樓渰,看來先生在當地人心中的地位很崇高。

男人突然想到什麽,擔憂道:“只是聽說城主大人治理好了槐城後,就很少來槐城了,大人常年在國都安和,女公子如果是來見城主,恐怕是見不到了。”

公孫祈笑著道:“阿叔不必擔心,城主大人就快到槐城了。”

他絕對想不到,從馬上下來的那個沈默之人便是槐城的城主。

巧心把蘋果雕好了,三只小兔子惟妙惟肖。公孫祈之前已經領略了巧心的手藝,已經不再那麽驚訝,不過兩個小孩子還沒見過這樣的技術,瞪大了眼睛,捧著不舍得下口,讓巧心的心輕飄飄的。

休息過後,老牛又有勁了,男人帶著家人驅使著牛前行,公孫祈她們緊跟其後,一路上走得很慢,但這樣慢悠悠地行駛於田間的路上,也令人感到快樂。

相比於男人的家人,他顯得健談。他還給公孫祈講了槐城以前的故事,那時槐城被人們稱為鬼城。

洶湧的槐江貫穿槐城,每年的洪澇從不停歇,田地和村莊被淹沒,根本沒有人願意住在這裏。人少了,城便空蕩起來,成為鬼居住的地方。

城主來到槐城後,自己出資從而凝聚人心,以舉城之力修建了堰壩,之後的幾年裏,槐江再沒有泛濫成災,反而造福一方,人們徹底安住下來。

年輕的城主好像沒有什麽私欲,君主賞賜的錢財都拿來公用了,他鼓勵農耕,槐城的人實行了壟田之法,糧食越來越多。

從人們手中得到的稅收,城主又用來補貼窮苦人家。後來城主沒有親自治理槐城,他在城中募集家宰,家宰代行城主之職,能者勝任。

同別的城池不同,槐城沒有盤根錯節的貴族關系,以前的槐城是人人嫌棄的地方,如今則大不一樣。當年的少年城主帶給了一城希望,這樣的福地,使周圍的人們也心生向往。

這是一個少年的故事,也是一座城的故事,公孫祈了解到了全新的先生。他不僅是一個在院子裏栽滿花草的人,還是一個能凝聚人心造福一方的人。

公孫祈讚美道:“先生,槐城有今日,城主大人實在是居功至偉。”

從別人的口中聽到自己的故事,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樓渰確實打心底覺得錢財對他而言並無用處,他是一個向往死去的人,把錢交給需要的人最合適,他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罷了。

他溫和地說道:“殿下,堰塘大壩均是槐城子民修築的,萬畝良田均是槐城子民耕種的,槐城有今日,不必歸功於不曾下水,不曾下田的城主。”

這樣的回答讓公孫祈覺得耳目一新,她仿佛看見了千萬個穿著粗布短衣的人在治水,在耕種,人們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很好地活在槐城。

男人卻不高興了,他是個準槐城人,自然要為城主說好話,他道:“這位大人不曾見過當年的盛狀,光靠槐城人是萬萬不行的,得有英明神武的城主大人帶領,槐城人才有今日。”

公孫祈恍然大悟般感嘆:“這下我明白了,二者缺一不可,阿叔和先生說的都在理。”

公孫祈暗道自己學會了舅舅那一套。

同途的他們總有分道的時候,男人再次向公孫祈道謝,他的夫人也攬著孩子們向公孫祈作揖以示感謝。這時公孫祈才意識到,男人的夫人同孩子均不能說話。

這樣便解釋了男人為何如此話多。

公孫祈的馬車繼續行進,向槐城內城駛去。她坐在馬車上,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力量,這種力量比山洪海嘯還要有力。

槐城的繁榮不同於公孫祈見過的其他所有城池,它像春天嫩綠色的芽,有著破土而出的力量,然而又很脆弱,仿佛不合時宜。

槐城的家宰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他叫夏霖,成年的時候請樓渰為他取字,樓渰最終定下了“澤方”兩字,希望他能成長為澤被一方的人。

夏霖得知樓渰會帶著公孫祈來槐城,一直興奮得睡不著覺,有空了就在城墻上觀望。七彩的馬車象征著高貴的身份,尤其是一旁騎馬的那人,只消一眼他就肯定是樓渰。

他從城樓飛奔而下,又如飛一般趕去公孫祈一行人身前,廣袖在空中像一面旗幟,來人的熱情讓公孫祈感到震撼。

夏霖本是直奔樓渰而去的,看見樓渰那不甚讚許的表情時,他立馬又拐了個彎停在公孫祈的馬車前,他放大了聲音以顯示自己的誠懇:“微臣夏澤方拜見公主殿下!”

公孫祈被這一嗓子驚到,連忙請他免禮。

夏霖又開心地又去了樓渰身邊,他委屈道:“大人好久好久好久沒有回槐城了,澤方還以為大人再也不來了。”

今年的五月樓渰才到槐城參加夏霖的成年禮,所謂的好久其實不如上一次隔的時間久,樓渰輕拍了他的肩膀,夏霖立馬就滿足了。

他開心道:“澤方為大人牽馬。”

樓渰手中的韁繩被夏霖一把奪走,他自豪地牽繩前行。

同行的三人均被夏霖對樓渰的熱情驚到,她們眼中的樓渰向來是獨來獨往,如此地受人愛戴還是第一次見。

其實這也是個個例,樓渰十九歲時募集家宰,那時年僅十五歲的夏霖毛遂自薦。

他的家就在槐江附近,每年都要被水淹,家裏人又固執不願搬遷,所以樓渰帶領大家治水時,他就深深記住了那個未及弱冠的城主。

夏霖是個熱心腸的人,但是年紀尚輕且只對耕田有點經驗的他,自覺什麽也做不到,不過他的壟田之法卻被樓渰推廣,而且得到了樓渰的重用。

由此他更加崇拜這個只大他四歲的人,像請教老師一樣請教樓渰,致力於成為如樓渰一樣的人,把槐城治理得更好。

一行人進了內城,因為樓渰向來低調,所以其實沒有引起很多人的圍觀,反而是公孫祈的馬車太華麗了,讓人浮想聯翩猜測是誰。

到達城主府時,夜幕也快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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