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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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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1.

尚千千認識陳一洛是在初三,可陳一洛認識尚千千卻是在初二。

那時他剛轉校,所在的班級是初二十班,尚千千在七班。他們的教室在同一走廊上,恰好一個首一個尾,從樓梯上來,一轉過拐角就是尚千千的班級。

教室在四樓,班主任一邊帶著他上樓,一邊簡單介紹著學校。正是課間,到處都是走動的學生,其中不乏看熱鬧的:男生們在打量他,企圖用眼神判斷他是否會成為自己兄弟中的一員;女生們在議論他,見他長相優越,便扭頭拉上自己的小姐妹一起來看。

陳一洛不怯人眼光,他在自己原來的學校被關註得也不少,如今這般場景,和從前沒什麽分別。

他時不時回以旁人一個大方的笑容,從容不迫的模樣不僅讓許多青春期的女生們心神蕩漾,更收獲了身旁班主任眼底無聲的讚賞。

及至四樓,走過拐角處,左邊是教室,右邊是一米三四高的墻,從這裏往外望下去是操場,再遠一點是一片湖泊,午後的日光映在水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即將經過七班的後門時,陳一洛正好轉過頭,好奇地想看看教室裏面是什麽樣子。

這頭一轉,時間便好似按下了減速鍵。

一位女生瞬間將他的所有目光吸引了去。

她的位置就在窗戶旁。

她紮著不高不低的馬尾,皮膚很白,氣質恬靜如水。她認真地在低頭看書,額前恰好有幾縷碎發散落下來,隨手便撩到耳後。

周遭的吵嚷似乎絲毫影響不到她。

下一秒,一個活潑的女生來到窗前喚她:“千千,快走,陪我去廁所啦!”

她擡頭,對著女生一笑,眉眼如畫。

“來了。”

恍惚間,他以為她是在朝著自己笑。

“一洛同學,這就是你的班級了,以後有什麽問題可以到辦公室找我,我們老師的辦公室就在樓下。”班主任和藹地對他說。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師。”他點頭道。

後來他也是客客氣氣地與新班級的同學打招呼、自我介紹,看似還在與周圍人言笑晏晏,心裏的魂卻早已隨著風飄到其他地方去了。

直至夜半時分,輾轉反側裏想的皆是那一抹笑。不知怎的,陳一洛腦海裏驀然浮現出八個字來。

——清溪流泉,靜水微瀾。

2.

教學樓呈“回”字形,每一層的衛生間都是在樓梯口左邊,也就是說,陳一洛去廁所時勢必會經過七班。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每每經過時都會裝作漫不經心地往七班裏望去。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一頭鉆在書裏,偶爾和前後左右的女同學聊天說笑,偶爾位置空空不曉得去了哪裏。

她的桌面整潔而幹凈,除了書本和筆以外,還在右上角置了一個熊貓的小擺件,挨著熊貓擺件的是一個透明冰川紋玻璃杯,不是那種有蓋子的水瓶。

陳一洛也說不上來自己對她的感覺。

他不是時時刻刻都會想到她,但總會不經意間回憶起她的側臉、她的發絲,以及她的笑。

他想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在看什麽書。

今天他照常下了課就往廁所去,照常慢悠悠經過那扇窗戶,然後只看見空落落的座位。

她不在啊。

心裏正悵然著,一轉眼卻見她朝自己的方向走來,手裏拿著一張類似試卷的紙。

陳一洛插在褲兜裏的手不自覺蜷縮起來,他面無表情,保持目視前方,餘光卻不動聲色地都落在她的身上。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他們擦肩而過。

錯身後,陳一洛頓時像是洩了力,手指也忽地松開。

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他突然覺得有句話說的很好——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等回到班級後,語文課上,老師說挑了幾篇學生的優秀作文下發給他們閱讀欣賞。

幾張輕飄飄的紙傳到了陳一洛手裏,他一只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翻閱著,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從眼前一晃而過,他又倒翻回去。

仔細一看——

班級:初二七班

姓名:尚千千

他一字一頓地默念著那三個字。

尚,千,千。

再逐字逐句地將那篇作文翻來覆去地默讀。

他從未如此有耐心去閱讀一大堆的文字。他不是什麽文青,平素考試最煩的就是閱讀題。

可今天不一樣了。

那些文字仿佛有什麽魔力,吸引著他,將他帶入另一個人內斂的、靜默的世界。

同桌見他遲遲不繼續往後傳作文,湊近了見到紙上的名字後,了然地說:“尚千千的作文確實挺好,去年就被選上了咱們學校的作文精選集。”

陳一洛立馬問道:“你看過嗎?”

同桌答:“當然了,那個是全校每人一本啊,哦不過你是這學期才轉來的,所以你沒有。每一年期末都會從各年級挑幾篇的,說不定今年她還被選上呢,到時候你就看得到了。”

陳一洛又問:“那你去年的那本可以借我看看嗎?”

同桌撓撓頭,“我那本被我媽拿去賣廢品了,因為堆在家裏太占位置。”他眼神一亮,說:“你可以去圖書館借,圖書館連教材都有,估計這個也會有。”

陳一洛露出笑容,拍拍同桌的肩,“我知道了,謝了哥們。”

中午,他去到圖書館想找優秀作文精選集,誰知一踏進門,便再次看到那個坐著的熟悉的身影。

圖書館有椅子和桌子可供閱讀,午休期間是可以在圖書館待著的。

他快速地找到了作文集,然後默默在她對面間隔三排的座位坐下。

這個點來的人寥寥無幾,偌大的圖書館只有細微的翻書聲和外面樹上的蟬鳴聲。

陳一洛自動地忽略了其他人,他覺得此刻此地就只有他和她。

耀眼的少年,安靜的少女。

他偷偷看她,她沈迷書海。

整個世界都只有他們。

3.

後來,除了愛去廁所,陳一洛的愛好又多了一項——

午休去圖書館。

因為她喜歡去,所以他也去。

他還驚奇地發現他們回家是坐同一路公交,不過他總比她早幾個站下車。

偶爾運氣好的話,他們放學可以同時出校門,然後他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看她和同行的女生談笑,亦或者看她一個人聽著mp3到車站。在公交車上,他有時會刻意站得離她很近,在猛地剎車時給她一個扶手的臂膀,聽她輕聲說的謝謝,如微風拂過心間。

他漸漸地發現,她已然占據了自己大半的生活。

他成為了一個自己厭惡的偷窺狂、跟蹤狂。

他仍然食味知髓,甘之如飴。

盡管她從沒有為他駐足過一個眼神,盡管她可能根本不認識他。

很多時候他都在想,如果她認識他了,會不會成為朋友,會不會就能有更多的交集?

她會不會驚訝地看著自己笑說,原來早就見過了呀。

他想,會不會至少,她對他是有印象的呢?

初三開學,她被分到了他的班級。

她在臺上緊張地自我介紹,他在臺下努力掩藏著內心的欣喜與激動。

她走下來,坐在與他同一排,隔了一條過道的左邊位置。

僅僅一米之隔。

一年的時間,他們之間的距離終於縮短到不過咫尺。

可是,他該怎麽不露痕跡地和她打招呼呢?

她是個內斂含蓄的性子,斷不會主動與人結識,但是他突然太主動的話,也可能會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陳一洛皺眉沈思。

他該怎麽樣做呢?

看著她與同是從七班轉來的同桌相談甚歡,他靈光一閃。

男生和男生或許可以更快、更直接地建立起友誼。

於是他通過她的同桌,終於得到了一個可以正大光明認識她的機會。

那天,他被邀進他們的游戲隊伍,一進去,就聽見邀他的男生說:“來了來了,高手來了。”

她的聲音淡淡的,帶著疑問:“是誰啊?”

男生說:“一個班的……”

陳一洛立馬接過話說:“我叫陳一洛。”

她輕輕“啊”了一聲,說:“是你啊,坐在我右邊的嗎?”

陳一洛說:“對,是我。”

他的耳朵隱隱發著燙,心跳越來越快,耳後的脈搏也鼓鼓地跳動。

然後她說:“我叫尚千千。”

他笑了笑,“我知道。”

很早就知道。

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認識你了。

4.

2017年9月20日晴

我是一個不相信一見鐘情的人。

卻還是花了一年的時間,從嗤之以鼻到深信不疑。

那日的驚鴻一瞥已成烙印,刻在心上無法消抹。

如果有機會,我想有一天能告訴你,

我知道你習慣寫題時用食指繞發梢,

知道你鐘情於與茉莉香有關的一切,

知道你筆下的思緒萬千和天馬行空;

我看過你愛看的書,聽過你愛聽的歌。

我一直在你的方圓幾裏,從未離去。

——陳一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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