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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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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章

屋內,燭火跳動。兩人相擁在一起,只覺得這是天地間最溫暖的地方。

過的一會兒,王銀蛾想要起身,腿腳已經酸軟發麻,再一看梁月庭,他的情況更是嚴重,便不由得呵呵一笑。

梁月庭羞惱地瞪她一眼,開口道:“天色很晚了,你住在哪兒?我送你。”

王銀蛾卻搖搖頭,道:“不必了,外面涼,你且休息吧。”

“我身為男兒,怎能讓你獨自走夜路?”

“這是在城鎮裏,你難道還怕豺狼虎豹半路跑出來,把我吃掉嗎?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對上他清澈懵懂的雙眸,王銀蛾心口一陣滯悶,果然他不記得前塵往事之後,模樣也有所變化。

梁月庭沈默,還未說話,就聽王銀蛾笑嘻嘻地說道:“你讓我,我讓你,總沒意思,不如我就留下吧。”

他大驚失色:“你留下?”

“是啊,反正你我的關系早就人盡皆知。”說著,她話鋒一轉,問道,“你不願意?”

最後一句她咬字格外重,像是他若不答應,立馬會像一只發飆的野貓撲上來。

梁月庭怔怔,又無奈道:“我是覺得這樣不好。”

“那你嫁給我吧。”她不知何時蹭上前,雙手搭在他雙腿上,神情殷切。

梁月庭驟然僵硬,咬字都不清楚了:“我、我嫁、你?可我是男子,不是我娶你嗎?”

“你還在意這個?嫁娶不都是一樣的嗎?你嫁我正好可以坐坐轎子,免得累壞了身子。”

梁月庭嘁地一聲,說道:“我嫁你,你拿什麽娶我?”

他本是故意這麽說,想要刁難她一番,不想,王銀蛾卻一本正經地抓住他的手,飛快地撲上來在他右臉上輕啜一下,不待他反應,又迅速撤回身,語氣甚是鄭重:“你很快就會知道。”

梁月庭怔在原地,身下忽然一空,卻是王銀蛾將他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生有一雙嬌憨明媚的杏眼,瞇眼笑起來,很溫柔親切,可當他細看,才發覺她的眼神是冷的,悲傷的,一種絕望的溫柔。

王銀蛾轉身要走,被梁月庭拽住右手腕,問道:“你不是要留下來嗎?”

她轉過身子,把手抽出來,笑道:“我也覺得這樣不太好。你不願意,我為何要逼著你呢?你都已經答應,要和我成婚了。”

王銀蛾說完,掉頭走出珠簾,輕輕把屋門合上。

等那點動靜消失後,梁月庭翻個身,仰面望向頂上的天藍色蚊帳,眼神流轉。

翌日一早,王銀蛾就提著食盒過來尋他,兩人在院子裏吃了一次便飯,眉來眼去。

衛兵們不忍直視,紛紛掉頭。

這次之後,王銀蛾便解除了院子裏的重重看守,只留下兩個貼身侍衛跟著梁月庭。盡管梁月庭心裏再不情願,她也絲毫不肯退讓,梁月庭最後只好妥協了。

因著王銀蛾身負要職,不能時刻和梁月庭膩在一起,往往沒過一個時辰,她就被衛兵叫走了。

有時候她會消失個幾天,就派貼身衛兵告訴梁月庭一聲,讓他有事就找那些將官們幫忙。但梁月庭有沒有找人幫忙,她就不知道了。

王銀蛾正領兵押送糧草趕往梁都南郊。岐王和南廣王兩軍約定在南郊對陣,據說前兩日就已經打起來了。

這一打,必然是個長遠的事,糧草就是重中之重了,她猜今次押送糧草恐怕不會很順。

果不其然,軍隊剛穿過一片山林,進到山溝中,溝兩邊的矮樹林立刻竄出許多弓箭手。

風聲突然靜止,王銀蛾急下令:“護盾!”

萬千流矢以摧拉枯朽之勢飛射而來,密密麻麻。王銀蛾反手抽出一道風幡,默念咒語,打算將那些破箭打回去,結果心口那兒卻一陣抽痛。

她咬緊牙關,臉色刷地慘白,埋伏的敵軍將領發現了這點異常,立即叫停弓箭手,派騎兵沖下山。

王銀蛾雖然痛得骨頭都在打顫,但心思卻一點也不敢放松,見箭雨勢小,忙喝令:“保護糧草!”

手下將士見她突發惡疾,而這時敵軍騎兵突然出現,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王銀蛾高聲喝道:“我沒事,不用管我!擺陣對敵!”

軍士們聽見命令,只得放棄趕來保護王銀蛾的心思,專心和殺過來的騎兵對敵。

王銀蛾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背脊卻挺地筆直。

眼前一陣風聲掠來,她下意識向後仰身,一把鋥亮的長刀從她面上堪堪掃過去。

王銀蛾狠厲地擡眸掃去一眼,是個耍長刀的騎兵。他見一擊不成,長刀換個方向再次劈來。

此刻,王銀蛾已經疼得冷汗直流,面如金紙,可是要她就此束手就擒也不可能,她咬緊牙關,提劍鏗地迎上去。

身後又來幾個騎兵偷襲,王銀蛾突然撤身,讓那幾人的攻勢互相鬥在一起。隨後她一個艱難地翻身,險險避開要害,可仍不防被一刀劃破了後背。

王銀蛾像是沒察覺到受傷這件事,提劍直朝其中一個騎兵砍去。

剎那間,鮮血噴濺,濺了她一臉。王銀蛾不敢停留,立即又取走其他幾人的性命。

後面趕來的騎兵見她有幾分驍勇,身為一個弱女子,下手卻利索幹脆,一時也不敢上前。

王銀蛾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溫熱的血早被風吹冷,帶著股惡臭的氣味,嘀嗒滑落進嘴裏。

舌尖嘗到鮮血的味道,差點沒把她惡心吐,然而那陣陣鉆心噬骨的疼痛卻詭異地平靜下來。王銀蛾也詭異地陷入平靜。

她伸出舌尖舔走唇上的人血,除了感受到一股惡心,還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那種力量迫使她抓起還未倒下的屍首,發瘋般吸食血液,她大口接大口地飲血,淚珠卻一顆接一顆地掉下。

周圍的騎兵看見了,嚇得丟了武器,掉頭就跑,邊跑邊喊著怪物!

王銀蛾隨意丟開屍首,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雙手,雪亮的劍身倒映出她這張慘白的臉,其上血跡斑斑,眼神熒熒。

突然,她把劍身側著立起,不再看它,眼神冰冷地掃過騎兵們,下令道:“殺!”

風卷旗斷,血流成河,慘叫聲不絕於耳。

王銀蛾像是沒聽到般,機械般地殺掉擋在面前的敵軍。

不知多久,戰局竟已扭轉過來,埋伏的人反倒被圍獵了,全軍覆沒。

王銀蛾用了許多手段逼迫俘虜吐露情報,可是一無所得,她心中郁燥之氣頓起,拔劍將人劈死。手段可為狠厲,殘酷至極,嚇得周圍隨從的將官不敢吱聲。

好不容易押送糧草到了大營,這本是一樁好事,可王銀蛾一路上冷著臉,樣子十分可怕。

拜見岐王後,她立刻就要求進城。岐王覺得奇怪,問她:“你進城做甚麽?”

“臣有私事要找陸邢臺。”

岐王心中雖然疑惑,卻也只好放她走了。

然而王銀蛾幾乎翻遍了陸府,也不知陸邢臺去向,遁身訣更是無用武之地。一時間,她心中更為郁悶氣憤,轉身狠狠踢了一腳墻垣。

王銀蛾交接完任務後,領著剩下的部將和軍士趕回歡喜城,剛到衙門後院,就有人叫住她。

她回身一瞧,梁月庭立在門口躊躇著不敢進,遂微微一笑道:“你怎不進來?”

梁月庭眉頭一舒,踏進院內,笑道:“他們說這是慕光將軍的住處,閑人不能隨便進——”

話音未落,他突然驚呼一聲,快步走上前,抓住她胳膊:“你受傷了!”

“看起來很嚴重——”梁月庭低頭凝視著那道傷口,眸光閃爍不定,但抓在她胳膊的手上力度漸漸加重。

王銀蛾低聲道:“梁月庭,你抓疼我了。”

手勁驟然放松。

隨後,梁月庭憐惜的聲音響起:“路上遇到危險了?我去拿藥箱過來。”

這種溫柔的語氣,她已很久沒聽見過,如今一聽如同恍然隔世。

王銀蛾面上怔楞,突然撲上去抱住他,眼淚不爭氣地冒出來,濡濕了一大片衣裳。

“梁月庭,我害怕。”她顫聲哭訴,卻不肯繼續說下去,只在他懷裏嚶嚶撒嬌。

梁月庭早就因為神力消失,而沒了預測未來和探測遠處事物的能力,也就不知道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但看她哭的如此淒厲,梁月庭既焦急又無能為力,只得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等她自己說出事實。

可是他註定要失望了。

王銀蛾很久沒哭得這麽慘過,哪怕當初和梁月庭鬧掰的時候,也沒有哭成這樣。

這一下委實哭的太厲害了,腦袋一抽一抽地悶痛,她靠在溫暖結實的懷裏,竟然睡過去了。

等梁月庭發現後,她已然皺著眉睡著了,怎麽叫也叫不醒。梁月庭伸出兩根纖長手指去撫平她苦巴巴的眉心,然而怎麽也撫不平,輕嘆一聲,將人跟抱小孩子似的抱著進了屋子。

王銀蛾一沾到床,便立刻往床被褥裏面滾,梁月庭急忙抓住她的雙腿,幫她把靴子脫下來,然後坐到床邊,靜靜看她憨態的睡容。

他看得很仔細,眉梢眼角噙著一點淺笑,如同冬天大鵝的絨毛般,他呼吸得極平緩,生怕驚動那絨毛似的情誼。

四個多月過去,戰火連綿不息,但歡喜城卻像是隔絕世外,並未受戰火波及。

許多難民流竄往西,路經歡喜城,聽說這治安不錯便在這兒暫時落落腳。

從口袋裏摸出一點銅錢,仔細數個字兒後交付攤主,點一碗最樸素的陽春面,聽周圍食客談論八卦。

有時候,在街上還能看見一位穿青衫的俊秀男子走過,還是初春天氣,他外面披了一條煙翠色大氅,脖頸那兒圍著一條微醺的紅色圍脖,看著極清貴。

可他的臉色卻如天空中飄絮的雪一樣蒼白,似乎在日光下曬得久了,就會消融,再也找不到。真是讓人憑生落寞。

若是在歡喜城逗留得久,有時還會遇見一個玄甲裹身的英氣女子率領部下經過,歡喜城的老百姓看見她都高興極了,簇擁到街旁迎接歡送。

如不解,隨便到街上拉個本地人詢問,就會知道為什麽那將軍很受人歡迎了。

四個月來,歡喜城並不總是在風平浪靜中,時不時會突然遭受暴風巨浪的襲擊,不然城外剛長起來的草尖怎會又被踏爛。

不過,王銀蛾在這裏,歡喜城的人就知道,這次難關會平安無事地度過去。

被問的那個人若是好心,或是愛八卦,一定會再提一嘴那個慕光將軍和她心上人的故事。

今日又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王銀蛾喜氣洋洋地率軍回城。

一路上,所見之景都十分欣喜。原因無他,王銀蛾昨日在大營中私下裏和岐王提了一嘴婚事。岐王竟然答應了,不僅如此還要親自為她賜婚,倒不是覺得多麽榮幸,而是有種想要宣告天下的喜悅。

王銀蛾騎馬悠閑地領路,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實在沒辦法,她只好到路邊扯了根草銜在嘴裏,好讓自己的嘴巴有事可做。

路經一處村子,三兩個衣著破爛的鄉下人坐在土墩上,像是在閑談,一看見軍隊來了,慌的立馬拔腿而跑。一個跑掉了鞋,一個被迎面的風吹掉了草帽兒。

這村子地處瀾滄界,離梁都不過百來裏路,前兩個月南廣王軍隊敗退就從這裏退走的,當然了,楊將軍後來率軍追擊,雙方在此地打了好一仗,死傷無數。

這村子南面山溝那兒還有許多無人過問的屍骨,想必烏鴉禿鷲和兇猛野獸們可以飽餐數頓了。

村裏的鄉下人一個個都很機靈,早在聞到一股塵土席卷來的氣味時,就已攜家帶口跑到山裏躲了起來。

王銀蛾上回帶兵運輸糧草路經這座村子時,村裏空蕩蕩的,只剩一些家禽的骸骨和發爛發臭的家常種的菜。

這一回,想是那些村裏人以為戰爭過去了,又偷偷跑回村子裏生活,不想,和率兵回京的軍隊撞上了。

那三個村民動作矯捷如山裏的野貓子,咻地一下跑出老遠,一邊逃跑,一邊叫喊:“來人了,來人了,快躲起來!”

身後早有幾個士兵想追上去,卻被王銀蛾叫住了:“不必追,繼續趕路,讓他們躲去吧。”

士兵們得令,只得眼睜睜看著那些村民慌張地逃進村子後山。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逃走了,還有幾個膽子大的,或者是腿腳不便的留了下來,瞪大眼睛看著軍隊浩浩蕩蕩經過,什麽也不做。

突然,砰地一聲,前面有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頭倒地,攔住了軍隊去路。

王銀蛾示意兩個小兵把人扶到邊上,問:“怎麽回事?”

一小兵答:“好像是餓暈了。”

王銀蛾從懷裏摸出一張發硬的軟餅丟給小兵,那小兵就把軟餅撕爛餵給老頭。

老頭狼吞虎咽,不察吃得太急嗆住了,忙叫道:“水、水!”

小兵把水囊打開遞給他。老頭一把奪過來,咕嚕幾口灌完了。

王銀蛾見此,示意兩個小兵歸隊,卻見那老頭突然擡頭看來,目光灼灼:“嘿,小姑娘,你不記得我啦!”

王銀蛾一臉古怪。

她已二十五左右,若是往常被人稱作小姑娘,心中定然要欣喜一番,然而這次卻不同。她可是領著近萬兵馬的將軍,再怎麽也不會是個小姑娘,這老頭為老不尊,竟然說她是小姑娘以此占她口頭便宜。我呸!

不止是王銀蛾,她手下的士兵聞言也暗自憤憤不平,說他們將軍是小姑娘,那他們又算什麽?

只有英明神武的將軍才能統領他們南征北戰,成為一支勝利之軍,一個小姑娘有多大能耐?

在一個實力雄厚戰績赫赫的人面前,誇她美貌和年齡,簡直是對她的奇恥大辱,是對她追隨者的最大羞辱!

士兵們不滿地瞪著老頭子,但此人卻像沒發現眾人不善的目光,只是說道:“多年不見,你還是有一顆善良的心。”

“噗!”王銀蛾這次是真憋不住了,冷笑一聲,道,“你究竟是何人?”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覺得她善良,這真是滑天下大稽。

“連我也不記得了麽?”老頭長嘆,似乎有些失望,隨即伸手剝開潦草結餅的亂發,露出一張和藹的老臉。

王銀蛾定睛一瞧,大驚失色道:“是你,柳樹精!”

眾軍士聽說這老頭是妖精,一時間手握刀柄,紛紛警惕起來。

柳樹精呵呵一笑,突然周身綠光大耀,緊跟著那個臟如乞丐的老頭就變成個光鮮的樣子。他身高不足六尺,而手邊的柳木拐杖卻比他腦袋要高,身態圓潤,面容和藹可親。

王銀蛾打量他一眼,眼珠子骨碌一轉,奇道:“柳樹精,你到此地作何?”

柳樹精撫須一笑:“我是路經此地,聽聞小姑娘要過來,就過來見見你。”

“見我?”王銀蛾古怪地應一聲,卻想她和柳樹精關系也沒那麽好吧,他必定是有事來找自己。

於是,淺笑道:“有勞大駕了。不過,我很好奇,數年不見,尊下還未成仙嗎?”

柳樹精一怔,訕笑道:“快了,還差最後一步。”

“哦,當初遇見您的時候,您也是這麽說的。”王銀蛾毫不留情地譏諷他。

柳樹精也不生氣,但不接下這話,反倒岔開話題問道:“我看你面上喜氣洋洋,想必是有什麽喜事發生。難不成你已遇到那位正緣了?我果然說的沒錯!”

王銀蛾面色驟然一黑,氣得牙癢癢,可是轉念一想這柳樹精可能就是為此事而來,自己暫且不說露嘴,且看看它日後知道真相的反應。

她承認,她天生就有些壞,喜歡捉弄人家。

可這次,她是有正當理由捉弄柳樹精的,誰讓他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柳樹精聽了果然眉眼含笑,等王銀蛾故意試探他說:“我這個事多虧了您指點,您真是大好人,願意無私幫助我。”

“嗐,別客氣,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柳樹精在那裏傻樂,連被王銀蛾套了話都不曉得,軍士們都快看不下去了。

好在王銀蛾這人還記得正事,當即正了正神色,笑道:“那麽,待我來日成婚時,柳樹精你可一定要來。”

“那是,何時?你到時就在院子西邊燒團紙錢,念我的地界名諱,我這便就來了。”

柳樹精說罷,便向她微一頷首,隨後身體漸變作透明,消失了。

王銀蛾領著兵馬繼續趕路。

約莫花了四天時間,終於在一日傍晚趕回歡喜城。王銀蛾先叫來衛兵頭領,詢問了下梁月庭的近況。

“回右將軍,梁大夫近來安好,除了前幾天感染傷寒,咳嗽了一陣。”

“傷寒?看過大夫了吧?好些了嗎?”王銀蛾急忙追問。

未待衛兵頭領回答,她已蹙起雙眉,擺手嘆道:“算了,你且下去吧。”

等人一走,她不禁有點責怪自個兒,怎麽盡說些廢話,問東問西不如自己親自去看——想通後,她立刻叫人打來熱水,將自己全身上下搓洗幹凈。

行軍打仗就是這點最不方便,往往要在野外待上個十多天,壓根沒地方洗澡,即便她會凈身決,但她總感覺這法子洗不幹凈。還是洗熱水澡,原始且舒服。

洗漱完後,王銀蛾隨便把頭發擦的半幹,就急不可耐地出門去找梁月庭。

衙門後院裏已點了燈,燈光落下一片白森森,照得路上石階像結了層薄薄的白霜。

王銀蛾在門外逗留片刻,有些不忍敲門,怕打攪他休息,可是直接推門而入又很不禮貌。

正在猶豫間,那扇薄木門自個兒打開了。

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你在外面不進來,做什麽?”

她下意識答道:“怕打擾裏面的人休息——”

她驚愕地仰頭,隨即眼神一亮,把提燈一丟,猛地朝院子裏那條修長的人影撲去。

那人精準地接住她,卻被她冒失的力道給撞得悶哼一聲。

王銀蛾嚇了一跳,以為把他給撞傷了,就要爬下來檢查傷勢。

黑暗中一只骨節修長帶著點溫熱的手抓住她手腕,力道雖輕,卻有些霸道強勢。

“我沒事。”梁月庭的聲音很低。

王銀蛾心中一熱,索性靠在他胸膛上,忽然後知後覺道:“你聲音怎麽沙啞了?”

“受了涼。我有在喝藥。”梁月庭有些委屈,好不容易能和王銀蛾相聚,結果卻不幸感染傷寒,一半的風花雪月心思頓時萎靡不振。

王銀蛾聽出他話裏的委屈,立時樂不可支,當下伸出雙臂愛戀地撫摸上他的臉頰。

“好了,我們進去吧。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講。”

吱呀一聲,兩人進了屋,卻不點燈。

屋裏,梁月庭道:“你不是要和我聊天嗎?”

一個懶懶的哈欠聲過去,她道:“我困嘛,明日再說。趕了十多天路,困死我了。”

屋裏響起一聲輕嘆,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脫衣脫鞋聲。

王銀蛾忽然憋不住笑,低道:“餵,你爬我床,不怕別人傳出去?”

“這是我的屋,我的床。”

“我先上了,就是我的啦。”

“你當你是動物嗎,還要畫圈當作領地。”

“我不管!這就是我的床,你爬我的床,小心別人說你是小白臉!”

梁月庭道:“我就是小白臉。好啦,把枕頭分我一個。”

王銀蛾哈哈大笑,後來覺得自己太過了,急忙蒙進被子裏,肩膀卻還是一抖一抖。

“你不是困嗎?”梁月庭分外無奈,卻見她突然翻個身,像八爪魚一樣纏住自己腰身。

王銀蛾忽然聲音極輕:“岐王答應了,我們的婚事。”

梁月庭一怔,良久,才出聲問:“真的?”

可是王銀蛾久等他,沒有得到回應,竟然真的睡著了。

窗外的星星一片閃爍,繁華似夢,就像王銀蛾這晚做的一個夢。夢裏,一切皆大歡喜。

她睡得香,可是梁月庭卻激動的睡不著,數了一晚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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