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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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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 章

王銀蛾站在高樓上,俯視著腳下烏壓壓的大軍,忽問:“那缺口修好了麽?”

“是,回右將軍,已修好。”

“那麽便死守吧。”王銀蛾冷道。

“叫人把那些紮好的稻草人披上玄甲,放到城墻下面。”那副官領命而去。

王銀蛾走到城墻邊上,透過缺口往下看,文王的帛旗在風中颯颯飄揚。

隨著一聲號角響起,攻城開始了。王銀蛾撤到後方指揮,看著雲梯上敵方士兵像螞蟻一般續上,又被巨石砸落。

城樓下面射起千萬羽箭,如落雨般,樓上守軍兩三人組合升起鐵盾,擋住那箭雨。底下轟隆一聲,原是敵方拿棺木似的粗大柱子撞城門……

文王麾下想盡千萬辦法始終不能立刻奪回渭南城,士氣大折,偃旗息鼓退回營地。

王銀蛾一直守在城樓上的小屋子裏,見敵軍退走了,便出來吩咐手下人把稻草人運上城樓。

城樓上的守軍又換了一批。

文王留下的探子急忙回營稟報:“殿下,城樓守軍又換了一批人。”

文王心中正因攻城失敗而生氣呢。聞言,面色惱怒,惡狠狠地一腳踢翻了桌案,轉頭詢問:“常先生,葛先生二位有何意見?”

這兩位都是王府上的幕僚,是文王的左膀右臂。

常幕僚撫須,思索道:“方才一戰對方也折損一些兵力,眼下又換一批新的士兵,恐怕是帶了很多人。”

葛幕僚卻笑著搖頭:“我看不見得,說不定對方只是使了個障眼法。”

文王眸子微暗,已有主意,但問:“那為今之計?”

二位幕僚微微一笑:“殿下不是有主意了嗎?”

此刻,王銀蛾方下城樓,到城內四下檢查紕漏。路經那些編制稻草人的百姓,她揮手停下,對監管的屬官道:“讓他們不要再做了。這些夠用了,障眼法也只能起效一時。”

那些百姓被喝停,紛紛惶恐地擡頭看她。

王銀蛾低聲問副官:“糧倉還有多少糧食?若有足夠的,則留下我軍三日口糧,剩下的糧食分給那些百姓,順帶叫他們近期不要出門了。”

副官雖不解,卻也照做,帶著人離開了。

王銀蛾轉了一圈回到東面城樓上。到傍晚,一耍長槍的將軍帶兵馬逼近城墻下面,喝道:“逆賊,還不出來迎戰?”

既不是文王親自出面,何必要她出場呢,只當做沒聽見。

何況渭南城四面城樓都已部署妥當,一旦起了戰火便立刻示警。

底下人又喊道:“你別不是怕了吧?”

王銀蛾仍是不應。

正這時,南面卻升起了煙花。王銀蛾眸光一陣閃爍,派一支小隊過去查看情況。

原來打的是聲東擊西的主意。

她走到城墻邊上,仔細巡視著不遠處的營地,心裏盤算著攻打南面城樓的軍士數量。

突聽,一聲破空聲響,王銀蛾急速側身讓開,一根箭矢已紮進城墻的石磚。

下面人一陣哈哈的嘲笑。

王銀蛾仍冷靜地等待南邊信號,絲毫不理會對方的謾罵侮辱,越是重要的事上越是要沈住氣,這種挑釁聽聽罷了。

約莫過去半柱香,南面又升起一支小型煙花。王銀蛾暗松口氣,忽令守城將士朝下面放箭。放的都是木頭細片,紮人疼,卻不致命,像和他們鬧著玩似的。

良久,底下軍隊裏傳來一人陰沈的聲音:“王慕光,本王認得你。”

王銀蛾微挑眉梢,低頭看去,卻見文王被一眾持著盾牌的軍士保護在中央。他身上穿著普通軍士的衣服,要不是開口說話,別人都認不出他的真實身份。

王銀蛾暗自尋找一圈,沒看見文王身旁的兩個幕僚,心下警惕著,笑嘻嘻地說道:“文王殿下,我們在前皇壽宴上見過的。”

“本王是說,好幾年前的罪人。”

“那便不知了。”

“沒想到,麻雀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王銀蛾微一楞,隨即笑道:“那足矣說明麻雀也有麻雀的利害。看箭!”

突然,她語氣倏冷,揮手朝下面拋來一物。

文王被擊中,眨眼間跌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那藏身在樹林後的軍隊立時湧出,兩個幕僚急忙奔來,把文王扶到擔架上擡走。臨走時還不忘罵道:“庶子不講武德!”

王銀蛾見他們終於肯露面,心中稍定,呵呵一笑:“我可沒殺他。”

可憐的文王不過被她用石子打了下,結果弱不禁風地暈倒了,這能怪她嗎?還是說,她方才在石子上種了幻術,能讓人見到心中害怕的東西。文王為此嚇暈過去?

文王被一眾人簇擁著擡走了。

城樓上的守兵立時又換一茬。這時候,被派去南面查巡的小隊趕了回來,說道:“南面城樓外的敵軍已撤走。”

王銀蛾略一思索,吩咐道:“讓手下軍士準備好行裝,估計文王那邊不會暫時安定下來。”

接著幾件發生的事,證實了她確實沒料錯。按常理說文王這個主事的受了傷,底下應會安分許多,可那兩個幕僚鬼頭鬼腦地派人時不時騷擾東、南兩面城樓,又派人偷偷順著溝坡攻打北城門。

雖說並未真打起來,可是很騷擾兵力,一夜下來,軍士氣勢消減不少。王銀蛾暗暗看在心裏,面上依舊風淡雲輕,只叫人把稻草人換個城樓繼續紮著。

一連三天,雙姝城那邊仍沒有動靜,如同死寂一般。

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兵也遲遲沒有回來,也許是被俘虜了。

王銀蛾收回視線,要不是有顧忌,她早就用遁身訣到雙姝城看一看了。

這天晚上,快到卯時,大地突然震顫起來,如同有千軍萬馬浩浩蕩蕩逼近。王銀蛾一下子驚醒,顧不得披上盔甲直奔城樓。

一看見她來了,守城樓的副官急忙稟報:“右將軍,文王率領大軍來襲!”

王銀蛾揮手示意她安靜,矚目望向那片湧動的暗色。她耳目靈敏,一眼看見許多輕騎兵當下沖在前頭。

果然,文王這幾天沒動靜,一邊騷擾我方軍士,一邊暗中回去調兵,就是想打一個出其不意的招數。

王銀蛾一直在等,等楊將軍攻下雙姝城發信號,但卻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按原定計劃,撤吧。”她下了號令,轉身朝城樓下走。

守軍撤離前,把剩下的稻草人全紮到城樓上,遠遠一看,竟井然有序軍威猶在。

文王的大軍蒞臨城樓下,叫喊咒罵,想要激王銀蛾出來應戰。半天沒得回應,城樓上的火把搖搖欲滅,領兵的將軍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急忙朝城樓缺口一士兵射箭,那士兵躲也不躲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唾!我們受騙了!人早走了!”

“走,攻城!”

正當大軍費力撞那兩扇沈重的大鐵門時,王銀蛾已召集手下兵力直沖出西城門。

荒芒原野一時齊刷刷湧入視野,漲得眼睛發酸。銀月如鉤,半隱匿在纖薄的雲層裏。突然,不知該往何處去?

王銀蛾向後一揮手,妖力突然掀起一陣狂風,把那西城門合上。

“去雙姝城。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成敗在此一舉!”王銀蛾牽著韁繩,讓馬兒掉個頭對眾軍士,高聲喝道,“出發!”

因在夜裏行動,而雙姝城情況不明,王銀蛾怕引來敵軍註意,叫隊伍裏把旗幟都收下。

一眾人馬只是默默趕路。

天將亮,王銀蛾帶著右軍兵馬行走在荒原中,雙姝城巍峨的身姿直直落進眾人眼中,一點不落。沒想到,雙姝城和渭南城隔得近,中間居然夾著一片荒原。

王銀蛾突然叫停隊伍,讓人在原地紮營,留守勘察雙姝城的情形。

而此刻,渭南城已經重新落入文王大軍手中。

先前攻破城門,大軍湧入城中還有些忌憚,怕她來個甕中捉鱉,但他們實在高看了王銀蛾的能力。讓她五千人馬對付數萬兵馬,豈不是為難她?

等他們翻遍了渭南城,終於反應過來,王銀蛾已帶人逃了。

於是把城裏居民叫出來,詢問王銀蛾麾下的動向。

但城裏居民哪裏知道,只是喏喏道:“我們這幾天被要求留在家裏不準出門,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文王王病歪歪地走過來,面色白中泛青,幾乎咬破一口白牙:“還真有點狡猾,想必是往雙姝城去了。追!”

“啾——”一只飛鳥落到竈臺邊上,也不怕人,只低頭啄著地上灑落的幾個米粒。

王銀蛾猛坐直身子,望著往下墜落的夕陽,神思有一線恍惚。

“什麽時辰了?”

副官恰好經過,便答道:“申時三刻了。”

王銀蛾一言不發地從地上爬起來,緊盯著雙姝城城門。

怎麽還沒有動靜傳出?連城樓上的守兵都不見一個。

再等下去,只怕文王大軍就要追來了。

王銀蛾攥緊掌心,正在走或留的百般掙紮中,突然雙姝城像睡醒了,有了點動靜。

穿著熟悉的盔甲的軍士沖上城樓,拔掉先前的黑白旗,舉而代之插上火紅的鳳凰旗。

王銀蛾雙目陡然放出亮光,喜不自勝,擺手讓旗兵把旗子升上去。旗幟在風中飄揚,一個在城上,一個在城下,好像兩只互探氣味的螞蟻。

轟隆轟隆聲追過來,王銀蛾登高一看,卻是文王的騎兵正在追來。

“速速進城!”王銀蛾高聲喝道。

五千軍士立馬迅速地往雙姝城下移動,而文王騎兵則緊追不舍,咬緊前面隊伍的尾巴。

剛過護城河,棧橋就立馬收起,騎兵大軍驟然剎停。城樓上放起箭雨,騎兵急忙後撤讓盾兵出面結陣阻擋。

趁這功夫,王銀蛾已帶兵順利入了城。

左將軍在城樓上向她打了個招呼,又轉頭專註起城下的大軍。

順利逃脫一死,整支軍隊都非常高興,走路的腳步越發輕快,甚者哼起歡快的小調,連王銀蛾都忍不住一臉輕松。可開心完了,一股心有餘悸的感受後來居上,將眾人淹沒。

這場仗陸陸續續,總沒個盡頭,才開始打不久,他們已經想回家了。

可是他們心裏又掛念著建功立業,衣錦還鄉的美好願望。

“銀蛾!”

突然,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嗓音,聲音並不大,但幾乎將她的靈魂震碎。這聲音好像是從上輩子傳來的,讓她有一剎那恍惚。

王銀蛾回轉身子,一眼望見在來來往往搬運弓石的軍士中間向她揮舞手臂的青衣男子。他似乎又瘦了些,肩上挎著一只藥箱,正艱難地擠過那些軍士,湊到她面前來。

梁月庭貼近她臉,又微微往後退開一些,說道:“你怎麽發楞啊?”

王銀蛾反應過來,忽抿緊唇。

梁月庭被她這種反應打得措手不及,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突然面前人影一動,竄進他懷裏,緊抱著他不說話了。

梁月庭臉上一楞,隨即緩緩露出個無奈的笑,就勢把她抱起來往回走。徒留下身後一群年輕氣盛的軍士面面相覷。

“你說,這天氣怎麽說變就變,方才還暖融融,這會兒只覺涼颼颼的。”

“是啊——”

王銀蛾從梁月庭懷裏扒拉出來,伸長腦袋對兩個副官吩咐道:“帶他們下去休息吧。我一會兒去見楊將軍。”

得,總算這位還沒見色忘義,忘記自己的身份。

等她吩咐完,梁月庭忽然足尖一點,帶著她輕飄飄掠了出去,像一只斷線的風箏眨眼就不見影了。

兩人剛落腳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已忍不住被對方的氣味吸引,臉蹭著臉,吻了一陣天長地久。

結束時,兩個人都有些站立不穩,但到底王銀蛾天賦異稟,除了雙頰緋紅,兩條腿有些發軟外,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

不像梁月庭都快融化成一灘春水了,歪歪斜斜靠在人家院墻上,呼吸微微急促,脖子到臉的白皙肌膚透出緋霞似的光澤。

王銀蛾嘲笑他虛,一點也不像個男子漢。直把他氣得站直身體,像是要發飆,可下一秒又軟了下去,喃喃道:“我本就不是人。”

“對對,你是雌雄同體。”王銀蛾不懷好意地接著他話說道,還未說完,人已閃出幾米遠,生怕被他拿住尾巴似的。

梁月庭只是氣惱地看她一眼,招招手,笑道:“銀蛾,你過來。”

“不了,我還要找楊將軍。”

“這會兒楊將軍在應敵呢。你找她,她也沒功夫理你。”

王銀蛾一面假裝不情不願地走回來,一面警惕地關註著他的動作。見他真沒秋後問賬的意思,這才安然放下心。

不想,剛到他身旁,陡然一雙手拿住她,王銀蛾立時繃緊脊背,縮起了脖子,一雙眼瞪得溜圓像是在質問:你說話不算數!

見她活像一只被拿住後脖頸的貓兒,梁月庭忍不住呵呵一笑,嘴畔有個梨渦時隱時現。

“讓我抱抱你吧。”說著,他松開手,伸臂一展將王銀蛾攬入懷中,腦袋輕擱在她肩上。

忍冬花的氣味縈繞在她鼻尖,如同一個快要忘記他名字的陌生老友突然拜訪,讓她不知所措。王銀蛾乖巧地任他抱著,一會兒,伸手懷抱住他。

“明明我只有這一世,可是卻總感覺這種日子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梁月庭的聲音輕輕淡淡,像是在和她聊天氣,或者是吃過飯沒有,很隨意。

王銀蛾沒有開口回應。

她不知道怎麽回覆,事實上她每次從戰場上回來,總有一種恍然隔世的困惑。

“咳咳。”

王銀蛾疑惑地開口:“梁月庭,你怎麽了?”

“好像是近日氣溫變化太大,不小心受涼了。”他急忙別開頭,解釋。

“我看看。”

“不用了,你又不是大夫——”

話還未說完,王銀蛾已掙開他的懷抱,捧著他的臉頰細看,輕聲道:“好大兩只黑眼圈啊!你看起來最近沒休息好。想必,這場仗打得很激烈吧。”

梁月庭垂眸,眼睫一陣輕顫:“嗯。這次打了很久,死了很多人,有些只是輕傷卻來不及救就死了。”

兩人沈默。

好一會兒,王銀蛾向他微微一笑,安慰道:“沒辦法,人各有命,你不要太往心裏去。”

說罷,王銀蛾忽扯了一個哈欠,梁月庭跟著也扯了一個哈欠。

王銀蛾沒好氣道:“你學我。”

“分明是你的哈欠蟲攝我。”

“好了。”王銀蛾不禁笑道,“你快休息去吧。我找楊將軍匯報情況後再找你。”

梁月庭仍牽著她的手,凝望著她。

好不容易把這株磨磨蹭蹭的仙草趕走後,王銀蛾略微整理了儀容,就去見楊將軍。她把一些要緊的事匯報完後,便得到一個新的任務,負責巡邏和搜查遺漏的探子。

這讓王銀蛾很是頭疼,可環視一圈,大家都是頂著黑眼圈做事,她也只好按耐下不爽的心思。

王銀蛾到原來部下調出兩百號人,分組列隊,到城裏維持秩序。

方經過一場大戰,城中原來的居民都畏畏縮縮待在家裏,不敢出門,可是卻有少數行人在街上走動,見了官兵也不怕。

這不得不讓人起疑心。

可苦於沒有證據,王銀蛾不能讓手下抓人,免得落人把柄損壞了岐王的名聲。

王銀蛾派人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樣混跡在那些上街的行人中,留意周邊人的動向,很快就摸出一條線索。原來雙姝城裏還有藏有一批軍士,準備和文王大軍裏應外合,一舉殲滅楊將軍的部下。

眼下,文王大軍重重守在城外,毫無退去之意,看來一場苦戰是無可避免了。

正是千鈞萬發之際,決不能讓城內那些藏在幕後的軍士出來作亂。

王銀蛾一面派人緊盯著那些探子,想找出那批軍士的藏身地,一面叫人輪班巡視,不得松懈。

但一連數天,那些探子都沒有鬧出動靜。

王銀蛾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暗地吩咐某幾個街巷的巡邏隊伍放松警惕。而她,則時不時跑到傷員治療的地方找梁月庭。

去了幾次,就有些人不快活了,覺得她玩忽職守。此事傳進楊將軍耳裏,卻又沒了消息。

梁月庭那個傻憨憨倒是私下提醒她,叫她不要來的那麽頻繁,免得被人穿小鞋。

可是王銀蛾就愛讓人給她穿小鞋,不用自己動手,有人伺候多舒服,用完了一腳踢走。

自此,王銀蛾愈發驕縱起來,一次在城中巡邏時,有個眼盲老頭誤打誤撞上她。王銀蛾當即大怒,當著眾目睽睽打了他一鞭子。

那些城中原住居民紛紛噤若寒蟬,覺得王銀蛾這人殘暴至極。

不過三天,果然出事了。

一直跟隨王銀蛾的小兵著急忙慌地沖進屋,稟報道:“右將軍,北城區萬華街有人鬧事!”

王銀蛾悠悠地問:“鬧得什麽事?”

小兵支吾著,不知怎麽開口。

“說。”王銀蛾眉眼沈了下去。

“就是前天沖撞您的那個老頭好像快死了,那片街坊的居民都要起義。”

“我知道了。你先通傳下去,讓軍士們守著負責的區域,加強巡邏,若有異動,立即放信號。”王銀蛾吩咐完,揮一揮手讓小兵下去。

“右將軍,您不過去看一眼嗎?”

“什麽時辰?還早呢。一會兒,鬧大了再去。”王銀蛾笑瞇瞇地掃一眼屋裏的水鐘,這還是她從雙姝城縣令那兒借來的,說好用完再還。

小兵不得已只能先退下。

一柱香的時間還沒到,小兵又沖進來,臉色更白了。

“右將軍,那群人手裏都拿著菜刀長棍,結成隊伍朝這邊過來了。”

王銀蛾忽睜開一條眼縫,起身,拍手叫好。

出門前,她還特意讓人搞得轟轟烈烈,把街巷兩旁的住戶都吸引過來。

“你叫人趕過去,我先走一步。”說完,王銀蛾一個遁身訣消失在原地。

一般人都貪生怕死,何況是這群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他們早就麻木了,怎麽會輕易為一個無緣無親的老頭打抱不平?要知道一旦起義,除非贏,不然輸了,便只能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起義的隊伍儼然有序,頗有些紀律,並不像王銀蛾以前遇見的起義軍那樣松垮懶散。

整條街上,兩旁門戶緊閉,除了被逼得後退的巡邏部隊,便只有氣勢洶洶的起義隊伍了,領頭的那三人赫然穿著白色孝服,一面走,一面往空中撒紙錢。

王銀蛾撲哧大笑,語氣一派天真:“人真的死了?”

眾人驚詫擡首,只看見一個戎裝女子從空中輕飄飄墜落,眨眼,立在兩方軍隊中間的空地上。

“你——”

眾人暗自吃驚,很快那起義的頭領當先喝問:“你還敢來?人都被你打死了,你還要來羞辱屍體!”

他一番話說得成詞激昂,情緒激動,搞得王銀蛾好像是個心胸狹隘的變態狂!

這些人想要找個出師的理由,連草稿都不打一下。她呵呵一笑,朗聲道:“既然他已經死了,那讓我親自吊唁一番吧。”

“不可!”

可王銀蛾哪裏會聽他的,當即一震袖,一股颶風憑空出現,卷得兩旁門戶轟然打開。

起義軍急忙抱團,這才躲掉被風刮走的結局。至於那厚重的棺材蓋早就被風捎走了。

兩旁街坊的門窗裏紛紛探出腦袋觀望下面,一張張臉上既是害怕又是激動,看來湊熱鬧是每個大晉朝人的習慣。

王銀蛾微笑著走上前,在眾人悚然的目光中,探頭往棺材裏望了眼。

人還真死了,可惜不是被她打死的,而是被人毒死。

王銀蛾眉梢眼角露出一抹狠厲。

餘光瞥見一位穿孝服的男子向她露出個得意的諷刺,一股怒火立時竄出,王銀蛾暗自朝屍體打出一道妖力。

霎時,棺材裏發出砰的一聲響,那死了的老頭突然坐直身子,臉頰泛著詭異的紅潤。

王銀蛾像是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退,問道:“你不是死了嗎?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看見老頭死而覆生,那些看守棺材的居民立時嚇得變了臉色,紛紛向後退開,又聽王銀蛾大咧咧地問覆仇,當即一個個掉頭要跑。

王銀蛾忽而轉眸,掃一眼後面的起義隊伍,他們臉上雖也掛著害怕的神色卻仍站立在原地,估計就是她要找的那批軍士。

王銀蛾見老頭一動不動,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裏還挑釁道:“有冤報冤,我要是真害死了你,你就向我報仇吧。”

四下裏響起一陣倒抽氣聲。

然而,那老頭卻直接忽略過她,從棺材裏一躍而起直撲向三個穿孝服的人。

一場起義竟然演變成了鬧劇,王銀蛾伸了個懶腰,一邊悠然哼起調子一邊坐上人家的棺材,笑看著老頭追咬那些起義的人。

等梁月庭得知消息急忙趕來時,王銀蛾已經玩的不耐煩了,招手叫早就埋伏在附近的軍士一舉拿下叛軍。同時,一掌把老頭拍倒,叫人放進棺材裏隨處找個地埋了。

隨後,王銀蛾召集副官們順藤摸瓜,直接把藏在雙姝城裏的叛軍清繳幹凈,又趁機派出一個幌子,偷偷向城外傳遞消息,說是王銀蛾因為太囂張被楊將軍革職囚在縣令府邸裏,城內起義不斷,問他們什麽時候裏應外合一舉奪回雙姝城。

這件事是得了楊將軍首肯的,後面的一系列工作也都轉交給左將軍去辦了。王銀蛾樂得被“囚”在縣衙裏,吃吃喝喝,不問俗事。

梁月庭看著她懶懶地霸占了人家縣令小孩子玩的吊床,一時不知是笑還是嘆氣。

王銀蛾向他招招手,眼裏閃現著精光:“你過來。”

她準是在憋什麽壞招。梁月庭漫不經心地想,還是走過去,被她忽然一把摟住脖子往下拽。

“你陪我睡吧。”王銀蛾嬌聲道。

“啪!”

緊跟著後面響起一串倉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應該是縣令府邸裏的婢子被她倆嚇跑了。

梁月庭認命地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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