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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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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冷不防從他嘴裏聽到神仙淚,王銀蛾驟然身體僵硬,愕然瞪著他:“你知道,從頭到尾都知道。”

陸邢臺只是笑:“那藥方也是我特意留給你看的。”

王銀蛾攥緊了五指,雙目通紅。

“陸邢臺,你有什麽目的?”

陸邢臺撐開雙臂,伸了個懶腰,笑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顛覆現在這個王朝。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王銀蛾剛想要搖頭說不,卻忽然楞住,想起岐王話裏話外的意思,岐王要是沒有登基為帝的意思那真是滑天下大稽!

“你只要顛覆大晉朝,沒必要做那麽多惡事,你還有別的目的。”

陸邢臺道:“這個可不能告訴你。”

他頓了下,又道:“我是來找你合作的。神仙淚可是個珍貴玩意,一旦煉丹失敗了,就得重頭找神仙淚。而且,這神仙淚,要本該無情無欲的神仙心神大震,悲慟絕望至極,此時流下的眼淚才是真正的神仙淚。”

王銀蛾眸光一陣閃爍。

陸邢臺接著嘴角勾起一絲譏諷:“你本有機緣,拿到過一次貓仙族聖物和神仙淚,可惜都被你揮霍了。如今只能再尋神仙淚。難啊——”

王銀蛾冷眼瞧著他,他分明是微笑著,卻教人一眼看出滿懷惡意。

兩人這麽對峙地互相望著,過一會兒,陸邢臺先輕嘆一聲,動了動身子。

他從袖袋裏拿出一只小瓷瓶遞給她手裏,道:“這藥你拿著,要是妖力失控,你不想他們擔心的話——”

語罷,陸邢臺定定看她一眼,目光覆雜。

待她抓穩了藥瓶,陸邢臺袍袖一揮,人已消失在霧色中。

那邊王清源正和怪物艱難搏鬥,身上掛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血糊了一身。他朝這邊大喊:“慕光,你沒事吧?你怎麽樣?”

王銀蛾搖搖頭,眼看周圍倒下的“人”咯吱咯吱重又爬起來。

王銀蛾捏緊藥瓶,眼前閃過許多人的面孔,最後定在她自己身上。

她打開服下一粒。

藥丸入口即化,帶來一片清涼,很像是冬天落雪的日子,她在外面堆雪人,手掌的溫度被冰冷的雪帶走。

她的心上在下一場鵝毛大雪。可她無法阻攔。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妖力重新湧聚,四肢百骸如獲新生,王銀蛾很輕易地從地上躍起。她抽出了梁月庭送她的那把小劍,身影閃電般穿梭其間,將那些“人”全部一擊必中。

小劍不停地滴血,王銀蛾瞟了眼那血滴,收回視線,旋又恢覆冷漠的態度。

湧上來的“人”前仆後繼,倒下的“人”也越來越多,王銀蛾麻木地殺戮著,她衣上如浸泡在血水裏,不停滴血。

地上積聚著一灘灘暗色的血,如一面鏡子,倒映出她淬冰的雙眸。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轟隆,似是要打雷下雨了。

紅光結界被數道碗口粗的銀白色雷電劈中,泡沫般碎開。

梁月庭和風淩霜禦劍急急趕來,見著眼前場景,當頭楞住。

王清源被一只怪物死死壓制,受了很重的傷勢,風淩霜二話不說沖上去幫忙。

梁月則楞楞看著,王銀蛾拿著小劍不停地殺戮,不管那些鎮民恢覆正常與否,血液濺滿了她的臉,那個笑起來很溫柔的人如今成閻王殿裏逃出的惡鬼,怨恨憎惡癲狂桀驁都將她拽進黑暗裏。

“王銀蛾!”

梁月庭早就有一股深切的不安,如今好像應驗了。他沖上去,拉住她的手想阻攔,卻毫無效果。

不得已,他只得偷襲她後脖頸把她點暈。

等王銀蛾醒來,鼻尖充斥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茫然睜眼,入目布衣屍首橫死街頭,一眼望去,竟有滿街,盡是她的手筆。

王銀蛾當即明悟過來,神色大受重創,再一看梁月庭正與風淩霜他們輪個檢查救治傷員。

微風冷腥,王銀蛾突然覺得惡心無比,再也不想待下去。她沈默著把小劍塞回腰間,朝外面走。

梁月庭發現她醒了,忙叫道:“銀蛾,你醒了!”

王銀蛾身形一頓,隨即頭也不回地加快步子。

她不敢看梁月庭他們的眼睛。她其實是想救人,可是最後卻殺了很多人,她手上沾滿鮮血,恐怕這次不會有人再原諒她了。

“對不起。”

王銀蛾低眸睨了眼腳邊屍首,喃喃自語一聲,腳步突然倉促慌亂起來。

梁月庭怕她出事,忙跟著追出去。

風淩霜收回視線,默不作聲地替還沒死的鎮民包紮,秀眉緊蹙。

王清源踱過來給她搭把手。

“到底發生了什麽?王銀蛾怎會突然發狂?”風淩霜想起剛破陣法時所見的一幕,心中不由後怕。

雖說她向來認定王銀蛾此女心思狡詐,非良善人,可到底大家認識相處這些年,說不擔心也是無稽之談。

王清源嘆口氣,把事情經過都告訴她,就見風淩霜直蹙緊眉。

“那只貓妖有什麽目的?它是什麽來頭,竟然連我和月庭師弟聯手都打不過它。”

“這就非你我所知了。”王清源說著,看向梁月庭二人離去的方向,心中隱憂不安。

“銀蛾,王銀蛾!”梁月庭在後面叫了許多遍,王銀蛾全當沒聽見,悶頭朝前沖。

梁月庭微惱,閃身追上,伸手揪住她後衣領。

一陣惱怒浮上王銀蛾面頰,卻聽他無奈輕嘆一聲,當即抱她入懷。

王銀蛾面色怔怔,悻悻開口道:“你放手吧。我要回軍隊了。”

“我知道此事非你本願,我們一起面對,向那些無辜百姓賠禮。”

王銀蛾手一緊,猛然擡首,聲音忽而尖厲:“我們一起面對?手上沾滿鮮血,殺了許多條性命之人是我!這是永遠不可能改變的事。”

說罷,她猛地推開梁月庭,聲音冷下:“賠禮有什麽用?他們還是會憎恨我,我做了錯事就是錯了,我不會低頭乞求原諒。”

要麽拿著刀劍找她尋仇,要麽打破牙齒和血吞了這份痛苦。

王銀蛾凝視著梁月庭,眼眶微紅,神色卻極其倔犟,像一個明知犯錯的孩子。

梁月庭唇囁嚅,直楞楞看著王銀蛾掉頭走了,頭也不回。

王銀蛾騎馬越過山嵐樹林,直抵午馬營的營地,這時候李飛群將軍的人馬已離開此地。

吳阿壯瞧見她身影,過來向她匯報這段時間的軍營的狀況。語罷,他瞟了眼王銀蛾泛紅的眼眶,遲疑道:“都尉大人,你朋友他們呢?”

“他們在普陀鎮救濟百姓。”

正這時,一小將飛奔而來,手裏攥著一只信鴿,看見王銀蛾二人,大叫道:“都尉大人,有信!”

王銀蛾拆了信一看,臉色倏然變化,抿唇道:“傳令下去,即刻整理行裝拔營,隨我去海河城。”

吳阿壯問道:“發生了何事?”

王銀蛾面色冷漠:“陛下召岐王回京,岐王密信讓我帶人跟她一起入京。”

午馬營眾將兵得令,當下立刻收整行裝。王銀蛾趁此間隙找到柳相如:“我有個口信想請你幫忙。”

柳相如正忙活著組織收割稻子的事,稻子雖然割完了,可曬稻子臼稻米也是個大工程。

雖是秋日,可頭頂太陽烈得厲害,柳相如頭戴帷帽,正偷偷擦汗。

聞言,隨口一句:“你們就要走。”

“是,你替我和梁月庭說一聲,岐王有令,讓我隨她赴京師,先走一步。”

柳相如奇道:“怎麽不等等,這個功夫也等不了嗎——”

她掀起一角帷簾,卻瞥見王銀蛾微微發腫的眼皮,當下了然這是鬧了矛盾,話音戛然而止。

柳相如想了想道:“有些事,還是多互相談一談,總比一個人漫天海地的胡思亂想好。你要走,我也不能設宴送你,註意安全。”

王銀蛾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誰知道多年以後,還能和自己掐架的人成為朋友,真是世事無常啊。

等王銀蛾率師出發往海河城,梁月庭三人也已安置妥當普陀鎮居民,匆匆趕回來。

“走了,她竟然走了,都不告訴我們一聲!”王清源不可置信地跳下佩劍,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嘴裏胡亂嚷嚷,說王銀蛾這個小沒良心的,卻不敢回頭去看某人的神色。

梁月庭沈默地從劍上下來,看著殘留的竈臺痕跡,眸色幽寂。

風淩霜一向是個直腦子,頗有些忿忿不平:“連句道歉都沒有,這個人還真是——”

“呀,你們在這兒啊!”斜刺裏響起柳相如驚喜的聲音。

三人朝她看去,只見柳相如笑盈盈地走來,微躬一禮道:“王銀蛾叫我給你們留個口信,她方接到岐王命令,已經走了。”

梁月庭聲音微冷:“去了哪裏?”

“啊,聽說是梁都。”柳相如還是第一次見梁月庭冷臉,不禁內心打顫,果然脾氣好的人發火起來更嚇人。

她在心裏吐槽一句,就聽一聲簌簌風響,梁月庭已躍上佩劍。

“多謝。”他聲音極清極冷,宛若冰霜。

王清源叫住他:“大家一起走嘛。不要著急,我不久前接到宗門消息,也要去梁都,我們禦劍總比軍隊騎馬快得多。”

梁月庭側身:“我很生氣。”

他那語氣簡直馬上要殺過去找人說理,眾人哪裏見過他這樣殺氣騰騰的模樣,當即噤聲不言,和柳相如辭別後禦劍追上。

可惜王銀蛾壓根沒往梁都去,而是先花了三四天功夫到海河城,拜見岐王。

引路的女侍無聲退下,王銀蛾單膝著地,把連日來發生的事詳略報告岐王。

正是晚上,外面婢子正巡游點燈。

屋內燭火通明。

岐王把她扶起來,疑道:“你是說,這幾樁事都有陸邢臺的手筆。”

“是,殿下。卑職和他打過幾次照面。”

岐王端著茶盞,若有所思:“他這般受陛下寵愛,為何要這麽做呢?此外,我聽人說他一直在府邸休養。”

王銀蛾卻道:“他會岐黃之術,能避開耳目也不是難事。”

岐王點頭:“本王知道了。”

王銀蛾猶豫了下,突然跪下道:“卑職在此次任務中,不幸中計犯下錯,禍及普陀鎮無辜百姓幾十人,請殿下懲罰。”

岐王面露訝異:“這是怎麽回事?”

王銀蛾把在普陀鎮發生的事,略去陸邢臺和她的談話,一一說給岐王聽。

聽罷,岐王笑扶她起身:“人非聖賢,豈能無過?”

二人吃了會兒茶,又談起這次去梁都的事。

岐王說這次陛下大壽,特地請各路王爺參加壽宴。她也要去,順便讓王銀蛾帶兵馬跟她同去。

王銀蛾摸不清岐王這番用意,只得點頭答應,心裏卻琢磨老皇帝舉辦壽宴的目的。

岐王笑道:“梁都那邊風土人情和烏陵截然不同,你多去看看,也能增長見識。此外,楊將軍也會同去,正好本王做個東道主,讓你和她結識。”

王銀蛾聽完眼神倏然一亮,所謂人幹一行,就會崇拜那行的大佬。

楊將軍就是大晉朝內赫赫有名的女將軍,陛下親封的定國公,是王銀蛾年少時的崇拜對象。

到如今,聽到楊將軍三個字,她這心裏還有一種異樣的悸動。

岐王又道:“此外,鄰國睢國慶國南越幾國也會派使團參赴壽宴,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冷不防聽到睢國,王銀蛾的心猛然一揪,她想起一個很久不見的少年。依稀記得那條人聲喧囂的長街,一身臟汙的小乞丐,還有身後蜿蜒的血跡。

“我俞淞對天發誓,要是日後欺騙銀蛾姐姐一句,敢對銀蛾姐姐有一絲加害之意,天打雷劈!”

“姐姐,我不能看你去死。”

俞淞轉個身,背影越走越遠。

現在他若活著,應已十九。

王銀蛾心中一陣空悶,她再回梁都,還會遇見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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