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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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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王清源神魂大震,向後踉蹌倒去,跌進曼陀羅花叢中。

王銀蛾飄到他上空,見他雙眼迷茫,好像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便道:“要不你刺回我一劍?”

他搖了搖頭。

“我以為成了仙就好,其實不是的。擺在我面前的從來不是一條捷徑,拜入閻王座下,我反倒比以前不如了,是因為我心中有愧,愧對夥伴愛人,愧對我自己。我的劍再也拿不穩,心也定不下來。”王清源滿目瘡痍。

王銀蛾默然不語,看他神情狼狽,便轉身徑自走了。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旁人,也沒心力勸慰,哪怕對方是她至親好友。也許如閻王所說,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遠處高聳的樓閣裏,閻王正在慢悠悠喝茶,旁觀這一場鬧劇開頭結束。好不容易忙裏偷閑,他是準備賞花喝茶來著,哪想到還能看一出好戲。

不過,王清源好像是輸了,那自己的預備徒弟豈不要被人帶走了?

這時候,一只鬼吏飄進來,哭訴道:“帝尊,那兩個小鬼打架,把曼陀羅花海攪得七零八落。過幾日,天界使者要下來巡檢,這可怎麽辦?”

閻王悠哉道:“誰破壞的花草找誰處理。”

得了上級的指示,鬼吏慘笑道:“嘿嘿,屬下已差鬼兵去緝拿那兩個小鬼。”

早知道破壞花草有罪,她就不會冒然出手和王清源打架,現在滿城鬼兵正在通緝她,王銀蛾整得和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剛才一隊搜羅的鬼兵飄過去,王銀蛾心覺這裏也不夠安全,心裏盤算著怎麽尋出路溜出陰界。

誰想,那隊鬼兵竟然詐走,等她一出來,立刻陰惻惻地飄過來圍追堵截。

王銀蛾慌亂逃竄。

危急關頭,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抓住她胳膊將她一扯,兩人瞬間遁入虛空。再落地時,已出鬼城地界。

“這裏還是陰間,我們得找路回去。”王清源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

聞聲看去,王銀蛾冷笑道:“你不是要留在地府修行?”

“我輸了。”說著,王清源微微一笑,“我已寫了道歉信,日後再還閻王恩情。”

“那你這次可得罪閻王了。”

兩人口裏的閻王正接過鬼吏上交的道歉信,忽問:“沒抓到人?”

鬼吏戰戰兢兢:“嗯。”

“把命書拿過來。”

鬼吏依言照做,然後站定在一旁,只看閻王打開了那叫王銀蛾的女子的命書,拿筆沾紅墨在上面赫然寫下“破壞地府花草,拐走地府預備官吏,共欠下三百兩天銀。”

據所知,普通的地府官吏一年俸祿是三兩天銀,那麽等王銀蛾死後,要在地府打白工至少一百年。若她不給地府打白工,在人間幹苦力所得的功德按市場價十比一換算,也要十輩子,每一輩子活到七十歲,並且要一直不斷做好人好事才能還清。

鬼吏不禁擦冷汗,閻王可真黑心。

當然王銀蛾是不會知道了。

她和王清源正沿著碎石和屍骸一路飄去,前方一片霧霭灰朦,裏面陰影重重。

一股屍腐的氣味飄來,王清源察覺不對,突然叫住她:“慕光,我們方才被困在幻境了。”

王銀蛾不解地看他,只見王清源擡手向空中一揮,前方十丈遠霧氣消弭,露出一條小路來,卻截然不同當初的黃泉路。

兩彎秀眉輕蹙,王銀蛾四處飄蕩,忽然慘叫一聲蹲了下來。

“我們竟然迷路了!”

王清源沈吟道:“這條路應該是傳說中通往妖界的生死路。連通陰陽兩界的黃泉路不在這兒。”

“要怎麽找到黃泉路?這附近除了我們倆,連個鬼影都沒有。”

王銀蛾擡起頭,仔細看了看四周,頗為沮喪。她當初還是人時,尚且忍著某種束縛,一做了鬼,本性全暴露出來。

“天地初生陰陽,兩極演化六道,所以這連通幾界的通道應是按天地八卦所排布。慕光,你替我護法,我要開始解陣。”說罷,王清源一撩衣袍坐到地上,拿出龜背香燭等物。

王銀蛾只好用鬼氣幻化出一把長劍,守在他附近,一邊巡視四方,一邊偷看他的動作。弄不明白,他一個鬼從哪裏變出這些東西?

目光無意落到他右側臉上,眼神微凜,那兒還有一道口子洩露出絲絲鬼氣,王銀蛾腹誹,這傷怎麽還沒愈合?

許久,清脆的一聲“當”,王清源收勢,臉上露出點笑道:“找到了。慕光,你跟我來。”

王銀蛾跟著他往深霧裏飄去。

兩轉眼,人又回到鬼城對面忘川河畔,掉個方向,重新往東往北,又折回來鬼城門前,再掉頭。

幾次來回後,王銀蛾忍不住叫住他:“師父,我們這是在做什麽?”

她額上青筋搏動,顯然是不耐煩極了。

王清源瞥她一眼,淡道:“找路。別急。”

而他自己臉上汗水涔然,嘴唇泛白。

行了沒多久,突然雙膝一軟,王清源直直掉下去。

王銀蛾心中又驚又急,一把抓住他,卻聽他呼吸急促道:“慕光,我方才破陣,壞了此地命數,現被反噬了。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你且先走。”

他的意思顯而易見,可王銀蛾要是能輕易聽進去,就不叫王銀蛾這個名了。

既然要帶王清源離開,怎能將他拋棄於此,再說她也不想再走一回黃泉路。遂抓緊他的胳膊,問道:“現在走哪裏?”

王銀蛾生來不蠢,早就猜到王清源剛才抽風的行為是在找路,只是性子急罷了。

王清源虛弱道:“往東南,再折回一次往東。”

王銀蛾抿了抿唇:“師父,你現在不能回鬼城,又不往人界,難道要在陰間慢慢等死嗎?何況你體內的鬼氣一直在消散,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定然不能丟下你。”

說著,把人扶起來,往東南飄去。

一聲苦笑:“是我連累你了。”

她頭也不回道:“是啊,反正都連累了,還不如遂我的願,跟我到人界。我答應了他們,要帶你回去。”

好不容易找到黃泉路所在,竟然是憑空現在二人眼前。王銀蛾抓著他胳膊,當先踏進去,見沒了危險,把人再扯進來。

黃泉路上淒風陣陣,森白骸骨累累。

在黃泉路上飄了許久,王銀蛾還沒見到類似亮光的出口,心裏納悶會不會這裏也有一個陣法?

她扭頭去問王清源,然而他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暈死過去了。王銀蛾輕嘆一聲,只得把人扶緊,自己悶頭找路。

來時就試過了,黃泉路上危險重重,一些專門埋伏在此地的妖魔聞見人靈魂的味道,就會蜂擁而上。

王銀蛾不知道她和突襲的妖魔已經廝殺過多少回 ,鮮血和烏泱泱的鬼氣濺在骸骨上,咯吱咯吱,那些陳年骸骨竟然活動起來,從沙石裏爬出,聞著血的味道爬到妖魔的屍體上大碩飽腹。

看得王銀蛾俏臉煞白,慌忙拖著王清源遁遠,生怕被那些古怪的骸骨發現從而引來更大的麻煩。

直到飄出很遠,王銀蛾忍著粗喘的呼吸,環視四周,還是碎石和骸骨堆疊的黃泉路。

再繼續走下去毫無意義,她在心裏計算了下,上次走黃泉路花費的時間比這次要短些,那麽證明黃泉路是沒有盡頭的。

要找到出口,必須先找到某個陣眼,可是她對陣法一竅不通,而且王清源一個傷患更不能幫上忙。

她低聲喃喃:“梁月庭,梁月庭,你要是能聽見就好了。我走不出黃泉路。”

突然,身後一陣勁風襲來。

“唉——”王銀蛾疲憊地睜眼,反手一劍刺去,心裏有個聲音在暗暗叫囂,大不了和這些妖魔一同死在黃泉路上。

她這樣大喇喇的暴露面門,倒嚇得妖魔遲疑了下,也就是這個功夫,劍尖輕輕換個方向一挑一刺將其逼退。

妖魔大怒,尖利的爪牙再次兇猛地攻上來。而王銀蛾本就心生疲憊,不想再打,竟然在攻勢下節節敗退,一個不甚被那爪子抓傷左肩。烏色鬼氣彌漫而出。

她楞了楞神,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鬼也會受傷。天下就沒有不會受傷的東西,人受傷流得是眼淚和血,鬼受傷流得是鬼的精氣。

“嘯——”,漫無邊際的灰霧中響起一聲清肅的笛聲,如風吹枯葉,落在她發頂。

王銀蛾一個激靈驚醒,抓穩了長劍。

面前的妖魔獠牙森寒,一只巨大的利爪朝她直直落下。王銀蛾強定心神,把王清源放到身後地面,手腕一翻畫了個劍花,縱身一躍長劍刺向利爪。

她聽見了笛聲,是梁月庭在回應她。

王銀蛾冷眼看向這只不知死活的妖魔,眼神冷冽,突然攻勢驟增,劍影極快,數招之後妖魔瞪著雙難以置信的眼珠子,在劍影中身體四分五裂。

王銀蛾輕巧落地,低首看向握劍的手,沒了人體束縛,她的劍法更加精妙,可是卻要更控制身體各部位的協調和力度。

笛聲嗚咽,在黃泉路上顯得格外孤寂。

王銀蛾松手,忙把躺在地上的王清源扶起來,再循著笛聲遠去。

至於那妖魔的屍首會不會被骸骨瓜分殆盡,誰在乎呢?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帶著王清源安全離開陰間。

笛聲越來越近,到後來簡直是圍繞兩人嗚咽,可是出路卻沒有。

王銀蛾斂眉,細細思索起來。片刻,什麽也沒想出來的她,抓起劍一陣狂揮亂掃。地上的碎石和骸骨被劍風掃成碎屑,在空中飛揚。

王清源被她鬧醒了,看著這滿地瘡痍,瞪大了眼珠子,忽輕聲道:“我來吧。”

好在王清源是個靠譜的,很快算出陣眼方位,讓王銀蛾用劍刺進去。剎那,灰暗的霧氣中出現一個亮光漩渦,王清源當先掠了過去:“走吧。”

進了漩渦後,王銀蛾感覺身子猛地沈重,像灌了鉛般,十分不適應。

再睜眼,頭頂是雕花梁木,緊接著一個人影撲過來,緊緊把她摟進懷裏,幾乎要勒死她了。

“咳咳!你放手!”

“不放。”那人含著顫音搖頭,到底手臂放松了些。

王銀蛾喘勻一口氣,忙問:“我師父呢?”

“人活的好好著,早就醒了。倒是你,昏睡了三天兩夜。”

王銀蛾擡首,迎上一雙擔憂的眼神,心中有些動容,道:“多虧了你的笛聲,我才能找到路。”

梁月庭放開她,轉身到水盆裏扭幹帕子給她擦臉,道:“不知道怎麽,當時突然感到心悸,料想是你遇到了危險在叫我。”

帕子是溫熱的,觸臉很舒服,王銀蛾瞇了瞇眼。

梁月庭見她這模樣慵懶可愛,忍不住上前湊了一口,就看見她整張臉熟透了,好像還會冒白氣。

王銀蛾大驚:“你、你君子不乘人之危!”

梁月庭泰然自若地接道:“所以我不是君子。”

沒想到男人一旦和誰好起來,就會變得這樣沒臉沒皮,她可記得梁月庭以前說要做君子,是偽君子吧!

王銀蛾一把推開他,跳下床榻:“我去看看我師父。他受了陣法反噬,不知道有沒有影響。”

“王清源沒事,有穆醫仙為他治療,痊愈只是時間問題。還有——”梁月庭遲疑了下,“不知道他在陰間發生了什麽事。王清源清醒後,和風師姐私下談了次話,然後兩人這幾日鬧矛盾得厲害。”

王銀蛾聽後,幸災樂禍道:“我師父是咎由自取,活該!不用管他。”

不料她這個反應,梁月庭更是對兩人在陰間遭遇什麽感到好奇了。可是王銀蛾已經走出房門,她他只得嘆口氣,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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