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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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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那你是什麽?”

王銀蛾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那雙手,倒退數步,嘴裏喃喃:“我不是,不是妖怪。”

“你的確不是妖怪,而是活屍。”

宛若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王銀蛾楞了好久,以為自己是產生了幻覺。自己果然還是沒猜錯,她早就死了!

“你不必擺出那副悲憤氣慨的模樣。你雖死了,不也行走在這人間,不再受三界法則所限,多好——”

王銀蛾閉上眼,深呼吸幾次,睜眼,總算恢覆了平靜。

陸邢臺略微驚詫地瞧她一眼,笑道:“你倒是接受得很快。”

“早有猜測而已。”

陸邢臺笑而不語。

王銀蛾坐進一旁的竹椅,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問道:“不過,陸公子,我還有一事想問。今晚的妖怪是怎麽回事?”

“我的寵物餓了,就教它覓食。還不是那些仙門弟子多管閑事。”

“在城內滋事,恐怕不妥吧。陸公子不怕把仙門人引來,還是說故意為之?”

陸邢臺來的悄無聲息,去的也讓人無從察覺。一擡頭,人就不見了。他始終沒回答這個問題。

王銀蛾氣悶地擱下茶杯,突然感到一悶,隨後痛苦地捂起胸口。

一張紙條悠悠落到桌上,她咬牙把紙條拿過來一看,臉色逐漸凝重。這紙條上面寫的東西無非關於這活人煉屍的事。

活屍若受九天玄火符箓所傷,傷勢不及時控制,則會一點點被侵蝕而亡,徹底得消亡。

陸邢臺已幫她暫時控制住傷勢,可若不找到根治中法,她只有死路一條了。

王銀蛾把紙條燒毀,腦子裏紛紛擾擾,有活屍的事情,有梁月庭的事,也有今晚妖怪的事。她總覺得,這妖怪是故意引她落入圈套,究竟陸邢臺為何要這樣做?明明她已經被控制在他手下,為何還要這樣對她?

走到臥房裏,餘光瞥見桌上的醫書,書簽被吹到地上。王銀蛾把它撿起來,打算重新插進書裏,可一拿起醫書卻楞了。

醫書靠後面的某一頁上記載著活屍的事情,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王銀蛾抱著醫書坐到椅中,默默啃起來上面晦澀難懂的字眼。一直到天亮,她眼裏終於露出興奮的光芒。

古醫書記載,活人若陽壽未盡,被有心人煉成活屍,則跳脫三界法則,不生不滅。但因其存在違背天地法則,仙門弟子見之誅之。心懷仁愛之心的原始天尊知曉此事後,便創下往生丹,可使陽壽未盡的活屍死而覆生。

現今,她受了九天玄火符火焰灼傷,也只有往生丹這個法子可以救自己。

王銀蛾把醫書小心地收好,深呼吸了一口,這才走出房門。不管日後如何,不管要付出何等代價,她也要拿到往生丹——

門外人聲嘈雜,想來是隔壁院子的死屍被發現了。王銀蛾垂下眼瞼,默默地打水洗漱換衣,然後推開門,看向擠在隔壁院門口的人群。

衙門的人已經進院搜查情況,一些白衣弟子也夾雜其中,看模樣輪廓應該是昨夜傷她的那批仙門弟子。清了清嗓子,她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圍觀的人群以為她不知情,急忙解釋:“王大人,你不知道?這老劉家死的可慘了……”

聽完這些,王銀蛾溫聲安慰:“這件事自有朝廷出面查明,給大家一個公道。放心吧。”

“這如何能放心?我聽說了,是妖怪作亂!”

恰逢幾個硬擠進去的仙門弟子走出院門,搖搖頭:“全死光了,被妖怪吸幹了血液。”

“少俠們,那這可怎麽辦?”一時間,人心自亂惶恐不安,人群竟然跪了一地。

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仙門少年突然拍手,指向王銀蛾道:“奇怪,這附近的幾戶人家都死了,怎麽你還活著?”

“記存,莫要胡鬧!”

另一個仙門少女也點頭附和:“三師兄,這的確很奇怪啊。”

“啊這——”

眼看人群看向自己的眼神有所變化,王銀蛾不慌不忙地笑了聲,那些人竟然瑟縮了下身體。真是膽小若鼠!

“我,我當然不會有事。”

她的語氣實在坦然,一時間,讓眾人不知所措。眼鋒一轉,王銀蛾道:“實不相瞞,昨晚我看見一道黑影飛掠而過,便推門察看情況,然後就聽見隔壁院子響起慘叫。”

“你不怕?”那位三師兄懷疑地看過來。

“你們看。其實,這些是我師父他們留給我保命的符箓,不過我沒有仙根,所以對付不了妖怪。 ”

王銀蛾用另一只手掏出一疊符箓,這些可都是梁月庭和王清源留給她的保命寶貝。

“有妖怪出沒,你為何不叫你師父來?”

“師父他老人家出門辦事,沒個幾天回不來。我之所以平安無事,皆是因為我屋裏有法陣,保命而已。 ”

幾位仙門弟子一聽,不由得面露輕松,向她一拱手道:“我們還有一事想問,姑娘可曾看見那妖怪的模樣?”

王銀蛾搖頭:“當時我正在看醫書,妖怪跑得太快了,沒看清。”

“算了,三師兄,我們還是在受害者院子裏繼續查線索吧。”

“多謝姑娘。”

王銀蛾微微一笑,轉身鎖上院門,打算去刑部當值。

這時候,衙門的人剛好出來,喊住她:“王大人,發生了這樣的事,您恐怕得讓我們搜搜院子。”

“有搜查令嗎?”王銀蛾腳步不停,“另外,容王某多嘴一句,這事我還是建議交給那些仙門弟子去查吧。”

到了刑部,王銀蛾按部就班,可手背上那灼人心神的傷痛愈演愈烈,拉開衣袖一看,傷口竟有腐爛征兆。若是被仙門人發現,自己可就玩完了。而且梁月庭也只去幾天就要回來。

這邊妖怪禍亂的事情尚未解決,另一樁麻煩又到了。

下午,沈府的小廝偷偷摸摸地跑到刑部來,拉著她到一處靜謐的角落,把一封信交給她手裏。

“大人,您和大小姐素來交好,請一定要救救大小姐!”這小廝語氣焦灼,像是有十分要緊的事情。

王銀蛾瞥了他一眼,便打開信看了看。

眼裏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迅速恢覆平靜,她把信撕掉用火符燒盡,語氣也變得嚴肅:“你家小姐現在是被關在家中吧?”

“是,是的。”

“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廝遲疑了瞬,出聲問:“大人,您有沒有話要和大小姐說?”

“嗯?沒有。”說完,自己已揚長而去。

信上說,沈微經要被沈丞相送到宮裏當老皇帝的妃子去了,所以向她來求救。眼下,琴情並不在這裏,她也無法得知沈府裏面的情況。而且這個送信的小廝究竟是何種來頭?

按耐住心中疑惑,王銀蛾開始處理手頭繁瑣無趣的公務。

一直到傍晚交差,這才起身離開刑部衙門。王銀蛾先去了一趟連城侯府,打算先把九天玄火符弄出的傷口處理掉。

可是,陸邢臺卻告訴她:“依你現在的身體,這傷勢無法治愈。”

“那可有法子遮掩住?”

陸邢臺正躺在軟榻裏,身上蓋著一張雪白毛毯,聞言笑了笑,卻露出點疲憊之態:“你是怕梁月庭回來發現。”

王銀蛾挑了下眉,沒有否認。

“罷了,既然沒有法子治療傷口,也就只有一個辦法了。”說著,陸邢臺眼中波光流轉,透出點不懷好意,“你把傷口割掉,再塗上一層新鮮的人血,那九天玄火符的威力就會消散。”

王銀蛾扭頭看向他:“真的?”

“你既然人都在這兒,那便處理掉傷口吧。”

纖薄鋒利的匕刃在蠟燭的火焰反覆游移數回,然後慢慢靠近腐爛發膿的傷口,眼一眨,匕刃紮進肉裏。

身體一陣顫栗,王銀蛾臉上冒出冷汗,神情卻越來越堅定,等匕首割掉那些腐肉,立刻用布巾浸染碗裏的新鮮人血,塗到傷口上,再上傷藥包紮好。

王銀蛾跪坐在軟墊上,忽然想起什麽來,擡頭問道:“陛下是不是快要選妃了?”

“你怎麽知道?這皇榜還未貼上,你倒是消息靈通。”陸邢臺爽快地告訴她內情,隨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老皇帝最近催我煉丹催得緊,恐怕是年紀大了。”

王銀蛾面不改色地補上一句:“陛下今年也已五十六,正常。”

陸邢臺笑睨她一眼,忽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擺手讓她出去。

“我也該休息了,你走吧。”

王銀蛾退出正屋,心裏卻記掛著沈微經的事。沈丞相明擺著鐵了心要送自己女兒入宮,這事可不好辦,再說她當初已提醒沈微經,如今就算不做什麽,也不算欠她。但是,沈微經畢竟待她不薄——

不知不覺逛回院子,一擡頭,卻見早上那幾個仙門弟子守在門口,王銀蛾差點嚇掉了魂。

“你們幾個待在這裏做什麽?”王銀蛾走上前,想要揮散這些人。

白日裏那位三師兄,向她欠身拱手:“在下是離風門玄紫,他們是我的同門師弟妹們,記存、若英……”

聞言,王銀蛾冷淡一笑:“你們是誰,與我何關?識相的,趕快離開。”

“王姑娘,話不能這樣說,我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仙門弟子記存忙道。

若英上前一步,說明來意:“我們想進姑娘院子找找妖物的線索。”

未等王銀蛾回覆,突然若英皺眉看向她:“怎麽有一股血腥氣。”

王銀蛾聲音冷淡:“是我受了點傷。”

她本就不打算隱瞞傷勢,如今被發現了,果斷拉開衣袖給他們瞧。

見此,若英好心問道:“你怎麽受傷了?”

“被一條狗咬了。”

“這可不好,得趕緊醫治啊。若英,快來給她看看!”

“噗,我騙你們的。”看著這幾個仙門弟子驚詫又擔心的表情,王銀蛾再也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就在一眾臉微紅的弟子中發話了:“你們要找線索,就進來吧。”

若英道:“姑娘,你的傷真不要緊麽?”

“我沒事,剛才已在醫館包紮了。”

這些個仙門弟子在院子裏東找找,西翻翻,拿著佩劍在這裏戳戳那兒戳戳,可最後還是一無所獲。臉上不由帶起一絲沮喪,向王銀蛾拱手拜別。

等人走後,王銀蛾慢悠悠地把大門關上,隨即臉色抑制不住地發白。這傷口真是要人命——

有關沈微經的事,王銀蛾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她得先弄清楚情況,才好做下一步打算。遂寫了一封信,讓信鴿送去沈府。收好筆墨,王銀蛾閉上眼,靜靜地沈思片刻。

不想,那信鴿飛到半空,被一支箭矢貫穿。侍衛撿到信鴿的屍體,馬上有條不紊地把信送到一間書房裏。

“老爺,信到了。”

一只枯瘦的手接過信,打開,讀了一讀,冷笑:“魚兒果然上鉤了。”

“恭喜老爺。”

“不急,管家,你把這信想辦法交到小姐手裏,讓她傳回信件。”

“銀蛾,銀蛾。”突然,門外響起拍門的聲音,伴隨著王金銀不著調的呼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她的耳朵。

王銀蛾煩躁地丟開醫書,走出院門。

“哥,你找我有事?”

“聽說這兩日有妖怪在這裏作惡,你不要緊吧。你一個人住在這兒,太不安全,還是搬回去和我們大家一起住。”

她垂眸:“哥,你放心,仙門的人正在調查這事,而我家裏有法陣,自然不會有事。”

也罷。王金銀看了她一眼,仍有些不相信,但也沒有再多說。臨走前,只道:“娘很擔心你的安危,若無事,晚上回家裏吃飯。”

王銀蛾微微一笑。

等送走了王金銀,轉身回屋換衣,再去刑部報道。

中午按例休息,王銀蛾正百無聊奈地把玩手中狼毫,門口被人輕輕敲響,前天的那個小廝又出現了,還是帶著一封信來找她。

王銀蛾拆開信,大略一看,秀眉緊蹙。

“這是你家大小姐親手交到你手裏?”

小廝低頭答道:“是墨書姐姐交給我的。”

“這樣,辛苦你了,你且先回去。”說著,王銀蛾把信收進袖袋裏,一轉頭發現小廝還立在原地。

“你為何還不走?”

小廝恭恭敬敬:“王大人有囑托的話嗎?”

“尚未。”

待小廝走後,王銀蛾再拿出信,望著琉璃硯臺沈思良久。信是沒有問題的,字跡也確是沈微經親筆,可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信裏說沈微經現被關在府裏,不能出來和她見面,那這封信又怎能輕易送進送出。

忽然,她勾起一抹笑,眼神奕奕,顯然有了個主意。正要出去時,門口恰好進來一個藍衣官員。

王銀蛾有些訝異:“孫大人,你怎麽過來了?”

“有一個案子,還得請王大人你去跑一趟。”

若說她在刑部也待了些時日,處理過一些棘手的案子,做事也頗有成效,那些曾瞧不起她的同僚們漸漸對她也有所不同了。哪裏不都是看實力的地方?

王銀蛾溫聲開口:“大人,請講無妨。”

孫大人撫須,把案情簡明扼要地告訴她,未了,又提點一句:“這案子倒好處理,不過,被告身份特殊,和皇親國戚扯上了關系。”

王銀蛾擡眼看向他,略一頷首:“我這就去拿卷宗,及時處理此案。”

經她手的多是一些容易得罪人的案子,可是她不做,那如何在刑部獲取立足之地。本就為人瞧不起,再好吃懶做,可就沒有機會打別人臉面。

王銀蛾取完卷宗回來,一眼看到桌案上緩緩振翅的金色紙鶴,腳步不由變快。放下卷宗,就托起紙鶴,用手指撫摸紙鶴的腦袋。

“梁月庭送信來了?”

紙鶴轉了轉腦袋,一口尖細的嗓子:“這是他給你帶的東西。”

金光一閃,紙鶴掉出一封花箋信和一只雕花木盒子。伸手拿走花箋信,一陣忍冬芳香若隱若現,十分好聞。

她嘴角上翹,捏著信紙,一字一字讀了起來:“數日不見,可安好否?吾已至鮫人族,此地風景甚特,可惜汝不能至,甚憾……”

念到某處,扭頭望向桌案,“吾在東海,機緣下得一鮫人淚珠,寄鶴送汝。”

那只雕花小木盒鐫刻著繁覆細致的花紋,塗以翠綠丹朱之色,明艷對比可愛。打開,一顆圓潤無暇的珍珠昭然映入眼中,王銀蛾拈起珍珠,對著日光好生一陣觀賞。這顆珍珠有她的大拇指指甲般大,散發出瑩瑩的光澤。

一個輕盈的轉身,王銀蛾把珍珠放回木盒子裏,收起來,坐到軟墊上又開始發呆。

既然他已經到東海了,那要何時才能回來。

遙不知,東海中有一座島群,正是鮫人的棲息之地。微腥的海風吹動著薄綢衣袂,梁月庭立在海崖欄桿後面,出神地望著海面。

後面傳來些許動靜,他便轉過身,瞧見是鮫人族的祭司,彎身欠禮:“海河長老。”

海河長老年紀也有上萬年了,但看著仍像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可一開口,那副蒼老的嗓音讓人忍不住聽他教誨。

他笑道,還真是個和藹的老頭:“月庭仙君,你特地討要我們族長的鮫人淚珠,原來是為了送給心上人。”

梁月庭沒有否認,卻是說:“鮫人淚珠有凈化心靈凝神靜氣的功效。她脾氣急躁,一向睡不穩妥,想來鮫人淚珠會有些用。”

海河長老一輩子沒談過戀愛,覺得後輩談情說愛很有意思:“我是不懂你們年輕人,不過,你為何不帶那位仙子一起來。鮫人族一向熱情好客,不會拒之門外。”

梁月庭眼神微變,似有些猶豫。

“她,其實,是凡人。”

海河長老一聽,臉色劇變:“凡人?你可知自己觸犯了天條?”

“是,又如何。我並非仙官,何必遵守那些條條框框?”梁月庭語氣漸漸堅定。

海河長老嘆了聲氣,瞧著他:“你和當初昆侖墟大會上所見的那人,終究有些不同了。”

“人總是會變的,仙也是人。”梁月庭將身子轉過去,望著山崖底下波光粼粼洶湧澎湃的海面。

“你說這鮫人淚珠化作的珍珠,和普通珍珠有什麽區分?”王銀蛾自言自語,毫無做事的心思。

“你說,人活在世上,是為了每天無休止的工作嗎?”

“你說——”

“王大人,小的送茶來了。”門口傳來一人聲。

“進來吧。”王銀蛾無趣地坐直上身,擺手讓小廝進屋。新沏的茶水帶著微微的褐色,有些偏黃,像琥珀一樣,讓她忍不住想起梁月庭的眼瞳。

今日接的案子不好處理,被告人的身份很高,若是處理不當,恐怕會累及家裏人。王銀蛾有些顧慮。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小廝殷勤地答道:“快酉時了。”

快交差回家了。王銀蛾點點頭,凝重的臉色總算恢覆一絲笑意。

而小廝見此間事已了,正要離開,卻突然被她叫住:“大人,還有何事要吩咐小的?”

“你認識沈孟秋嗎?”

小廝彎腰躬身,點點頭,又搖頭。

“但說無妨,我只是突然好奇而已。”

小廝不得已,只好回答:“小人知道沈孟秋,但不熟悉,只道他是沈家三房的公子。”

“哦,這樣吧。我這裏有一封信,勞煩你跑一趟,把信交給衙門的烈捕頭。”

小廝自知這事不易推脫,只好點頭應下,等退出門後,便急沖沖地跑去送信。

且說烈捕頭收了這信,不知作何感想,又寫了一封回信,讓小廝轉托給王銀蛾。

眼看著面前小廝累得滿頭大汗,王銀蛾拿出一些碎銀:“辛苦你了,這錢請你喝酒。”

小廝可不敢隨意收人的錢,可這錢又實在豐厚,看的他吞了吞口水,卻神情忐忑地拒絕。

王銀蛾便道:“這本不是你的職責,不過替我跑一趟罷。這錢是你應當得的,即便說給旁人聽,也是可以的。”

得了擔保,小廝這才笑吟吟地收了錢走人。

王銀蛾拆開烈捕頭的回信,神色逐漸嚴肅,烈捕頭已經答應幫她調查沈孟秋這人的生平,相信不出兩日就能得到結果。那沈孟秋欺壓良民女子的案子就先往後挪一挪,等她想出個應對之法。

至於沈微經的事,她還是要親自見上一面才能確定。若是能借此機會重傷沈派一筆,也是不錯。外面日頭漸暗,王銀蛾收好卷宗,走出刑部,路上遇見幾位同僚,互相寒暄一下。

忽然,腦子裏浮出王金銀的話,腳步一轉,換個方向拐入朱雀主街去了。

還未到院子門口,已然聞見一陣醋香魚的香味,王銀蛾肚子裏的饞蟲被勾上來了,腳步加快。

推門,歡喜地叫道:“娘,我回來了!”

“哎呀,回來了,快來吃飯!”

一時間,那些煩惱的事被拋之腦後,王銀蛾仍像小時候那樣,刷地溜進廚房裏圍著秦母轉悠。

“娘,今天是什麽日子?做這麽多好菜。”

“什麽日子?小雪了。”

“小雪?今年冬天還沒下過雪呢。”她探到窗邊,向外望,說著,一聲輕嘆,“一年又快過去,真是物是人非。”

秦母輕輕推開她,忙著把菜端到堂屋:“少在我這兒傷春悲秋,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王銀蛾懶洋洋地跟上,笑吟吟地:“娘,你從哪兒學的詞,越來越有文采了啊。”

“大寶說給我聽的。”

“我不信,大寶她才一兩歲怎麽會?”

前頭的秦母突然停下,轉身,鼓氣道:“難道娘在你眼中就是個一字不認的文盲嗎?”

這可不妙,王銀蛾一聽趕緊補救:“沒有,我只是很少聽您這麽說話。”

秦母睨了她一眼:“那是因為聽的人不夠我說文采的話。”

“是是!”王銀蛾連聲應道,至於這話是內涵她,還是隱罵別人,也不重要。

用罷飯,秀嫂子幫秦母到廚房洗碗筷,王銀蛾一向偷懶,怕有啥事找她,轉頭抱起大寶溜到一邊去了。

“大寶,大寶。”

她輕輕捏了下大寶肉嘟嘟的小臉,覺得十分有趣,小孩子身上有股甜甜的奶味,不知道是不是市場賣的羊奶喝多了的緣故。抱在懷裏,像抱著一團軟軟的棉花,除了有些沈,真是可愛。

大寶有些困意,小手揪著她的衣袖,一邊打著瞌睡,一邊嘴裏嘟囔:“姑姑,姑姑。我要聽故事。”

她想了想,遂輕咳一聲,開始煞有其事地講道:“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個廟……大寶,大寶?睡著了?啊,你尿褲子了!哥哥!你快來!”

她騰地從椅上彈起身,把大寶塞給急忙趕來的王金銀:“哥,她尿褲子了!”

王金銀拭了把汗,噓聲說道:“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我靠,這小丫頭尿褲子了!”

秀秀嫂從廚房裏探出上身:“金銀,你還不快給大寶換褲子去!”

不管他們一陣手忙腳亂,王銀蛾笑了笑,自己倒抽身而去,反正一察覺到大寶尿褲子了,她就立刻把大寶還給了王金銀,尿不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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