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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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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

“你知道,沈微經去找沈陽光理論,結果被推倒,摔傷了腳。這事都傳到貴族圈子裏傳了個遍,大家都看沈丞相的笑話。”

王銀蛾瞥他一眼,沒吭聲。手裏的筷子卻微微握緊。

陸邢臺在王家院子待了小半個時辰,吃了頓飯就走了。

走後,有人議論道:“那人來頭可真大。”

“你傻,那是連城侯!”

想起陸邢臺吃飯時有意無意的話,王銀蛾再也按耐不住,哪怕明知道陸邢臺不安好心。不管眾人議論紛紛,她突然起身,向王金銀說了聲後就直出院子。

秦母奇怪地問:“她做什麽去?”

王金銀搖搖頭:“不知道。”

“這可是她爹的葬禮,跑來跑去太沒規矩了吧!”族裏一個長老見人跑沒了影,氣憤地一拍桌子。

沈陽光現在和家裏人鬧翻,正到青樓裏喝花酒呢。

這是個好機會。

王銀蛾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把孝服一脫,換上灰衣男裝,再把匕首小劍全都裝進兜裏,大搖大擺地朝青樓走去。

這一蹲,將近戌時,一對主仆跌跌撞撞地出來青樓,走進朱雀主幹道。

王銀蛾蒙上面巾。

夜風從巷子深處吹來。

那公子哥一身華服錦衣,嘴裏嘟囔叫喊:“不、不就死了個老頭,有什麽打緊?”

“是、是。”小廝連聲勸,“公子,你可不能再喝了。”

“小爺有的是錢,想喝就喝——”話音未落,寒劍射出。

“啊,殺人了!”主仆嚇倒在地,臉上的肉一顫一顫。

王銀蛾冷眼一瞧,把劍對準沈陽光的心門猛地刺去。不想,剛觸及衣裳,斜地刺來一劍,輕易撥開她的劍刃。

這反沖的力道極大,迫使她倒退數步,驚地擡頭,卻見梁月庭出現在面前。

那把忘情劍斜指地面。

王銀蛾有一瞬間不敢置信,隨即怒火上湧,雙目通紅地改朝他攻去。

既然他來了,今日這人是死不了,可她不甘心。該死的梁月庭,為什麽要出來擋道?

王銀蛾咬牙切齒,攻擊的角度越發刁鉆。

但梁月庭畢竟算是她半個師父,對她的路數很熟悉,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她的攻勢。他既不進攻,也不會讓她的劍傷到那個禽獸!

沈陽光見兩人打得厲害,便對小廝示意個眼色,屁顛屁顛地跑路了。

看見沈陽光背影消失在街上,王銀蛾氣得不管不顧沖上去。

梁月庭本來不想和她打,哪想到她瘋起來,直接往劍刃上撞。

豁啦一聲,劍刃紮進她胸口裏,王銀蛾痛得眉頭緊皺。梁月庭慌張地松開了劍。

借著這個機會,王銀蛾一舉把小劍紮進他胸膛。

烏黑的劍刃,暗紅的血流,在冷調的月色下,透出一股陰郁的仇恨,就如同她此刻的眼神。

王銀蛾一字一字地質問:“為什麽要攔我?”

“你不該殺人。”

“那我爹就活該被人殺?”

“抱歉。可你殺了他,人也不會活過來。”

“但不殺她,難消我心頭之恨——”王銀蛾緊緊盯著他,忽然一笑,“不過,你救了他。”

梁月庭尚且不明白她的意思,下一瞬,就看到她松手,踉蹌地向遠處跑開。

急得跟上去,被她喝住:“不要跟著我,我不想看到你。”

梁月庭果真乖巧地站住了,一眼不錯地望著她。

王銀蛾註意到這目光,胸口的傷又開始灼烈地痛。

她深呼吸一下,突然道:“我們不是一路人。就此別過。”

其實,這想法也不是一時兒半會兒就有的,王銀蛾早就想過,等利用一段時間就脫身。她從來有自知之明,一個凡人和一個神仙哪裏能修成正果?

如今,總算能找到一個借口,同梁月庭分道揚鑣。可是心口還是有些痛,也許是傷處離心臟太近。

“銀蛾,你不能不要我了——”可梁月庭聽後,卻大驚失色,形容失魂落魄,“是不是因為我攔你,你生氣了?”

他急著解釋:“我攔你不是想救他。”

可王銀蛾打定主意,就懶得再聽他解釋,挺直了脊背,向前走。

“沒有必要,我們都是不同的人,我沒有你善良,有仇必報、睚眥必究就是我。”走出數步,她忽一回頭,溫和地笑了。

說完,掉頭走進陰影裏。

梁月庭在原地怔了片刻,忽一動,瞬移到她面前,沈聲道:“我不會同意。”

“你的話不作數!”

“為什麽不作數?你這麽獨斷專橫,我偏不如你的意。哪有把人吃光了就不要了?你簡直——”梁月庭一聽,當即生氣了,眸色沈沈望過來。

王銀蛾被他眼神一睨,內心直打鼓,嘴上卻強硬道:“呸,你別冤枉我。我可沒有怎麽樣你!你別誣賴我!”

梁月庭卻氣極而笑道:“我不管。和我好了,哪有隨便把我丟開的道理?我不會放手,你也別想找下家,你就別想著擺脫我——”

“你,你,還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王銀蛾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流暢話,直看著他冷笑。

和他對視半響,不語,輕輕推開他繼續向前走。

她問:“好聚好散不好嗎?”

“不好。我不要分手。”

王銀蛾忽然停下,轉身:“梁月庭,我們對待事務的看法態度都不一樣,再待在一起也只是互相傷害。實話和你說,沈陽光今日被你救了,你救的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我不會放過他,只要我不死,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要折磨他到底!”

梁月庭楞楞看著她,卻道:“可是,他這個爛人憑什麽要你付出大代價去折磨他?我攔你,是不想讓你失去更多。”

“我沒辦法看著兇手逍遙法外。什麽因果報應?我就要親手手刃仇人!”

“沈陽光這種敗類遲早要遭報應。我不想你趟渾水。”

梁月庭無奈地看著她。

星空璀璨,懸月如勾,兩人腳下的地磚如施薄霜。

好一會兒,王銀蛾抿唇道:“你知道,從我手上沾血的那刻起,我就知道報應遲早會落到我身上。我不在乎,我就是要親手殺了沈陽光——”

“哪怕最後自己傷得體無完膚,哪怕事情敗露連累家人,也要和他們一起墜落?”梁月庭問。

她攥緊拳頭,賭氣地迎上梁月庭的目光,卻發現這一刻,他眼神幽暗如潭,望不真切。

“對。”說罷,她掉頭要走。

這時候,梁月庭開口了,仿佛也在賭氣,可是語氣那麽真誠:“我還是不會放手。”

“我不會放手。”他重申一遍。

王銀蛾沒有回頭,反倒加快步子離開。梁月庭註視她的背影許久,才收回目光,悵然失望。

她徑直回了自己租的院子,先給傷口馬虎地弄了藥膏抹上,然後換回孝服,急忙趕回家裏。

可剛一進門,一頓劈天蓋地的怒罵從天而降,直把她罵懵了。

王銀蛾冷眼覷著這老者,族裏的長老唄,平日裏不出現,這會兒擺起架子啦。

“長老,我沒空陪你嘮叨。”王銀蛾忍著脾氣,好聲好氣道,轉身要走進靈堂。

這會兒,王家院子裏還有好些親朋好友,都是打算留下來守夜閑談的人。他們震驚地盯著王銀蛾看,又移開目光,落在那位長老身上。

“你、你、竟然頂嘴!”長老怒不可遏,拐杖猛戳地,就要舉起來打她。

若是平日,她定然靈巧躲開,可這會兒胸口的傷仍然撕扯得痛,反應不及,生生地挨了一拐杖。

院子裏的人驚呼出聲,連忙勸說:“別打了,老二還沒走多久!”

長老氣紅著臉:“我叫這白眼狼後輩不守孝,出去亂跑,夜不歸宿。”

王銀蛾本來痛得嘶聲,這一聽,氣得哼笑。

她爹意外慘死,而梁月庭又和她作對,這心裏本就不痛快,連日未睡,骨子裏的戾氣蹭蹭往上冒。這麽個臭老頭竟然教訓起她來了!

她轉身,輕笑了聲:“長老,你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啊,我這不是回來了?這才幾時啊,你管的那麽寬。再說了,我這白眼狼不也是你們祖宗輩的種,要說種不行,當然生出的人不行了,要找,你也該找我爺爺去!呵呵——”

院子裏的親人聽後,倒抽一口涼氣。

長老氣得拿拐杖砸來:“你這不肖子孫,我今天在你爹棺材面前不打死你!”

“啊,太不孝了!”

“竟然養出這白眼狼!”

王銀蛾冷聲道:“我怎麽樣,跟你們有什麽關系,跟爹娘有什麽關系!你們這群人嘴巴如刀子,殺人不眨眼!”

“王銀蛾!”人群中有人喝道。

“啪!”

她身體晃了晃,不敢置信地擡眼看去,哼出一聲,“娘——”

秦母罵道:“你怎麽能這樣說話?真是丟人!”

哢擦,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凍成渣滓。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王銀蛾狠狠地深吸氣,環視一圈院子裏的人。

倔強地開口:“我沒錯。”

說完,掉轉身要出去。

長老暴喝:“攔住她!”

突然,王銀蛾反身一巴掌掀過去,那長老被推到地上,氣得胡子劇烈顫抖,慘叫道:“蒼天無眼啦!老二,你死的好慘,怎麽養出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這一巴掌震懾住眾人,那些個親戚都不敢上前,只敢用譴責的目光盯著她。

王銀蛾掃視一眼驚愕的秦母,又看看其他人,同樣嚇得說不出話。於是眼裏閃著幽光,刷地拔出小劍撕下一片孝服,一字一句道:“我王銀蛾向上天發誓,此生與王氏家族再無糾葛。”

“你瘋了!”秦母喝道。

“我遲早要瘋的。”

王銀蛾摸了摸臉,眼瞼垂下,恰好遮住一片落寞,娘從來不打她的,“你們以為我想待在這個死家族裏,是嗎?”

她把那片裂帛往空中一扔,風一卷,吹進靈堂,落到棺材蓋上。隨後碰地跪下,對秦母和靈堂裏的棺材各自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我走了。”

“我是王家人,我不是王氏族人。我是你們的女兒,不是奴仆,更不是王氏族裏任人差遣的賤人!”

說罷,王銀蛾冷冷覷一眼長老,從地上爬起來,握著小劍走出院子。

至於之後,人們怎麽罵她,她可顧不上那麽多!

只是,她還是有些顧慮,生怕秦母和家裏人因她受牽連。可是,她不能不走,不然一輩子做族裏的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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