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遭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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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遭叛亂
“師父，我有公務在身，要回行宮一趟。你打算去哪裏？”
“一起去吧。”
“你不怕遇見南廣王的人，這個時辰，他們也該到了。”
王清源輕哼聲，有幾分不屑:“南廣王自以為趁我重傷，就能將我追捕拿下，也未免小看我了。”
“對了，師父和南廣王是怎麽鬧起矛盾，他們為何要抓你？”王銀蛾低頭望著地面，想剛想起這茬事來。
卻見王清源楞了下，隨即輕嘆:“這可說來話長啊——”
“當初我帶著兩個小師侄南下游歷，聽聞南廣王所轄境內河伯娶親的習俗為禍附近數百裏，便出手制止了這封建陋俗。不想，幾乎同一時間，南廣王府邸的一位小妾難產，南廣王不知聽信了誰的讒言，說是因為我阻止河伯娶親，河伯發怒了，便派人天涯海角地追捕我。真是飛來橫禍啊！”
說著，他無奈地聳聳肩，搖頭道，“要真有河伯娶親，我早就直接找河伯說理去了。”
王銀蛾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正在撥弄兩旁的荊棘灌木，聞言笑道:“師父是做了好人好事，不過被小人誣陷成兇手，那為何不上門找南廣王說理呢？我素來聽說，南廣王性情溫和，胸懷寬闊，有魏晉高士之風，不應該聽你解釋一番再下決定麽？”
王清源卻斜眼瞥來:“要不是知道你說話的動機，我還真以為你信了這鬼話！要真是品性高潔，怎麽會因為家中小妾難產，而怪罪到另一陌生人頭上。若真是體恤愛民，又怎麽放任河伯娶親這樣的荒唐行徑延續多年？不過好壞勸憑一張嘴罷了！”
“依我看，要營造一個好名聲，光靠嘴說可不行，總要意思意思。但這次，南廣王不惜冒著名聲受損，竟拿這麽荒唐的理由追捕你，不會有別的用意吧？”
“啊，”王清源訝然一聲，轉過頭定定看她，忽笑而搖頭，“沒想到你竟到猜到這一茬。慕光，你不愧是做官的，在這類事情上面具有天賦。”
“好了，拍我的馬屁就不必要，還是說說南廣王抓你的真實意圖究竟為了什麽。”王銀蛾微微一笑。
然而，王清源卻突然沈默，把視線投向遠方的山林。
良久，他沈吟著開口:“你知道嶗山派裏的鎮派法寶嗎？”
“不知。”
“那法寶是什麽不重要，但是看守法寶的人是門派裏最有可能成仙的弟子。”
猛然間，王銀蛾停下腳步，扭頭瞪向他，難以置信:“師父你、你莫非——”
“對，就是我！我如今已三百多歲，雖然看著只二三十歲，但年紀卻不小了。念你如今成為我座下弟子，我就向你透露一二。”
說這話時，他眼裏陡然迸發出一絲燦爛星光，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天真的茫然，此刻，到真像個年少有為的少年游俠了！
王銀蛾在心裏揣度著這話的意思，轉念間，恍然大悟:“所以南廣王不知怎的得到這消息，就想利用你得到鎮派法寶！”
至於法寶，她雖然也有些心動，可一想這人是自己的師父，又想自己並無仙根，貪心一個法寶豈不是愚蠢？
人心啊都是貪的，就看有心的人能不能按耐住那個貪婪躁動的心了。有舍有得，得得為負。她在心裏告誡自己。
她一面在心裏鞭笞貪欲，一面分神細聽王清源講話。並不知道，王清源一面講話，一面看著她，也在觀察她，看她起了貪念，又自己滅了貪婪，眼裏流露出一些欣慰和驚訝。
兩人邊說著話，走出一片林子。
王銀蛾猛然停下，驚呼道:“我忘了！水池沒水的原因！這可要怎麽辦？”
說罷，掉頭又走回去。
看得王清源站在後面忍不住哈哈大笑:“慕光！你初來時沒發現水池的水被人引流了嗎？”
“怎麽會？那出水的縫隙都空了——”
“真笨，障眼法啊！”王清源迎風大踏步走來，袍袖獵獵，“為師今天教你第一節課，障眼法。”
於是兩人又湊到出泉水的狹縫石巖下面，王清源先一步走上前，查看一番後，撥開石崖下面的野草皮和泥土。
“慕光，你過來看，這裏的泥要比別處更濕潤，更松散，這說明有人動過地皮。”
王銀蛾伸手一摸，果然是這樣，又擡首看向王清源。
他說道:“你看好了。”
然後便掐出法訣，朝石巖一揮袖，空氣中隱約有波紋似的東西破滅了，接著她手指感到涼涼的水流經過。
“這、”王銀蛾不可思議地退後一步，指腹上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耀耀虹光。
她嘆道:“真是奇妙——”
王清源接著向她講解:“障眼法，不只是讓其他的人和飛禽走獸看不見，而是讓它假裝消失。”
這樣說來，要是能把障眼法用於戰場或是監聽刺殺，豈不出其不意用兵如奇？她撚著一角衣袖，漫無邊際地想。
可惜，她體內並無靈氣，就算學會了障眼法的法訣也無法施行。
王清源看她三四遍就已掌握法訣，其間細小的微枝末節都能把握精準，天賦秉然，可天生沒有靈根，一切都是白搭。他轉過頭，假裝看天上流雲，輕嘆可惜。
這細微的呼吸變化被王銀蛾捕捉，她微垂眼瞼，瞳仁漸暗了幾分。
雖不能完全掌握障眼法，可是之後遇見障眼法，她也能猜測推斷個七八分。
練習數遍後，王清源把水流改回原來的道路，兩人便直接下山。
回行宮前，王銀蛾忍不住擔心，問:“師父你真不要緊，要是遇上南廣王的人有能力抵抗嗎？”
王清源微笑道:“當然——打不過。”
正當王銀蛾要發作，他忽然話鋒一轉，“這不是天子腳下嗎？南廣王本就心虛，我只要出現在天子面前，他難道還能光明正大地抓我？”
“也是。”
然而，兩人還未走到行宮，王清源突然一把拉住她，聲音有一絲凝重和懷疑。
“等等！行宮好像出事了。”
王銀蛾楞了下，下一刻卻突然拔腿往下跑。
“行宮裏亂的很，你下去做甚？”王清源在後面追問。
她頭也不回，喊道:“我總要看看出了什麽事吧！”
畢竟，出事了她也要擔責！
宮墻裏頭傳來刀劍兵戈地鏗鏘聲，還有廝殺到興頭的嘶吼和太監宮女的慘叫聲。
似乎是有人叛亂。
王銀蛾當即立斷地拔出小劍，手扶上被闖開的朱紅大門，細密的紋路在手掌下游走，冒著薄片似的涼意。
門檻後面躺著兩具屍體，深藍色宮服被汙血浸透，許多只人腳重重疊疊印在上面，一雙眼珠子極力瞪大著，似乎想要看清頂上的橫梁，死狀淒慘。
不遠處，混亂的廝殺聲從院子裏隱隱飄來，王銀蛾頷首思慮一瞬，料那裏正是皇帝住的正院。
叛賊定然把火力全集中在皇帝身上。
最混亂的地方是不能去的，王銀蛾可不想百搭自己一條小命。當務之急，是找到管事的大人。
越過重重深院，那些斷胳膊斷腿的屍體偶爾還沒死透，伸手猛地扯住她衣角求救。
王銀蛾低頭一瞧，那人瞪著雙青白的眼珠，將死未死。她用力把衣角扯出來，挪遠些，避開那晦氣的屍體走開。
聽得輕砰一聲，屍體又倒下，這次再沒能醒來。
王銀蛾腳步微怔，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遠。
滿院的屍體衣雜而多，一些是深藍色宮服，一些是錦衣玉帶，一些小袖短衣，一些是粉黛衣裙。王銀蛾深蹙眉心，一時間弄不清叛亂的究竟是哪一方啦。
突然，後面竄起一陣驚慌的腳步，她神色凜然，快速藏身於門後。等那人慌張奔出之際，咻地刺出刀鋒。
鏗！
“啊！救命！”一個衣裳淩亂的公公跌下石階，帽飾也歪了。
還有一個人。
王銀蛾反手一刀又刺過去，和後面那人交起手來，那人唾罵一聲，接著揮舞著一把鐵錘反擊。她輕身一躍，身姿靈巧地避開那鐵錘，趁機投劍刺中對方的胸口。
噗通！那人中劍倒地。
王銀蛾咻地一聲抽回小劍，冷眼打量面前的死人。
這人似乎是個莊稼漢子，也可能是個打鐵的工匠、木匠、瓦匠，上身穿著短馬褂，下身黑褐色長褲，身材壯碩，皮膚黝黃。
剛才還不覺得，這會兒危機度過去，王銀蛾卻感受到一種喘不上氣的難受。她趕忙大口吞下空氣，一邊往後退，一邊把染血的小劍擦在衣裳上。
身後一個男聲欲言又止道:“你、是——”
王銀蛾猛然驚覺，轉身，舉起小劍警惕那人。
這是位公公，看上去年紀五六十歲，面皮白凈，卻蓄著胡須，和時下流行的白面無須截然不同。
王銀蛾不由想到王清源，也是蓄著胡須，莫非這個時代的男子都喜歡胡須？可惜，好生一張臉硬是老了許多歲。不過，與她倒無甚關系，只要梁月庭別學人蓄胡須。
公公驚慌失措道:“你千萬別殺我——”
王銀蛾挑一挑眉，沒吱聲，只把小劍的血擦幹凈後丟掉，直接往外面走。
不想，身後追來一個嚇破膽的喊叫:“等、等等我！”
王銀蛾腳步不停，斜眼睨向那人:“你要是想活命，就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
“那我不如跟著你走，你是朝廷命官，我是宮裏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那副高傲的語氣微微引起她的註意，恰逢這時候，門口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王清源。
他驚喜地看過來，喊了聲慕光。
王銀蛾似記起什麽來，猝然後退兩步，直接把小劍架在對方脖子上。
“你究竟是什麽人？”
這位公公料想不及王銀蛾變臉的速度，臉刷地慘白，身子不停地顫栗。
“我真是宮裏人。”
她嗤聲戳穿:“宮裏人，聲音不是這樣。”
王清源一臉驚詫地看著兩人談話。
“既然你發現了，那我也只好實話實說。”公公抿緊唇，神色突然變得威嚴，喝道，“拿開你的劍！”
“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
他忽然一笑，神情睥睨:“難道天家之子也不能要求你？”
話落，其餘兩人震驚在原地。
王銀蛾遲疑地看了他數秒，終於將劍拿走了，恭謹地行禮道歉。
至於這人到底是不是皇帝，以後再論，如果將來上面追究起來，她也有說辭應付。
於是，她立刻換了張臉道:“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請陛下責罰。但眼下行宮已生叛亂，還請隨下臣去安全的地方吧。”
皇帝嗯了一聲，側眸掃向王清源。
王銀蛾心領會神，替他介紹:“這是下臣的師父，王清源道長。”
“草民王清源拜見陛下。”
“道長？”皇帝笑了下。
三人正要離開行宮，不想，外面天色突然暗下，宮外響起嗒嗒的馬蹄聲，一陣陣如颶風掃來，震得大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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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有公務在身，要回行宮一趟。你打算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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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遇見南廣王的人，這個時辰，他們也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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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師父和南廣王是怎麽鬧起矛盾，他們為何要抓你？”王銀蛾低頭望著地面，想剛想起這茬事來。
卻見王清源楞了下，隨即輕嘆:“這可說來話長啊——”
“當初我帶著兩個小師侄南下游歷，聽聞南廣王所轄境內河伯娶親的習俗為禍附近數百裏，便出手制止了這封建陋俗。不想，幾乎同一時間，南廣王府邸的一位小妾難產，南廣王不知聽信了誰的讒言，說是因為我阻止河伯娶親，河伯發怒了，便派人天涯海角地追捕我。真是飛來橫禍啊！”
說著，他無奈地聳聳肩，搖頭道，“要真有河伯娶親，我早就直接找河伯說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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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源卻斜眼瞥來:“要不是知道你說話的動機，我還真以為你信了這鬼話！要真是品性高潔，怎麽會因為家中小妾難產，而怪罪到另一陌生人頭上。若真是體恤愛民，又怎麽放任河伯娶親這樣的荒唐行徑延續多年？不過好壞勸憑一張嘴罷了！”
“依我看，要營造一個好名聲，光靠嘴說可不行，總要意思意思。但這次，南廣王不惜冒著名聲受損，竟拿這麽荒唐的理由追捕你，不會有別的用意吧？”
“啊，”王清源訝然一聲，轉過頭定定看她，忽笑而搖頭，“沒想到你竟到猜到這一茬。慕光，你不愧是做官的，在這類事情上面具有天賦。”
“好了，拍我的馬屁就不必要，還是說說南廣王抓你的真實意圖究竟為了什麽。”王銀蛾微微一笑。
然而，王清源卻突然沈默，把視線投向遠方的山林。
良久，他沈吟著開口:“你知道嶗山派裏的鎮派法寶嗎？”
“不知。”
“那法寶是什麽不重要，但是看守法寶的人是門派裏最有可能成仙的弟子。”
猛然間，王銀蛾停下腳步，扭頭瞪向他，難以置信:“師父你、你莫非——”
“對，就是我！我如今已三百多歲，雖然看著只二三十歲，但年紀卻不小了。念你如今成為我座下弟子，我就向你透露一二。”
說這話時，他眼裏陡然迸發出一絲燦爛星光，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天真的茫然，此刻，到真像個年少有為的少年游俠了！
王銀蛾在心裏揣度著這話的意思，轉念間，恍然大悟:“所以南廣王不知怎的得到這消息，就想利用你得到鎮派法寶！”
至於法寶，她雖然也有些心動，可一想這人是自己的師父，又想自己並無仙根，貪心一個法寶豈不是愚蠢？
人心啊都是貪的，就看有心的人能不能按耐住那個貪婪躁動的心了。有舍有得，得得為負。她在心裏告誡自己。
她一面在心裏鞭笞貪欲，一面分神細聽王清源講話。並不知道，王清源一面講話，一面看著她，也在觀察她，看她起了貪念，又自己滅了貪婪，眼裏流露出一些欣慰和驚訝。
兩人邊說著話，走出一片林子。
王銀蛾猛然停下，驚呼道:“我忘了！水池沒水的原因！這可要怎麽辦？”
說罷，掉頭又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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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那出水的縫隙都空了——”
“真笨，障眼法啊！”王清源迎風大踏步走來，袍袖獵獵，“為師今天教你第一節課，障眼法。”
於是兩人又湊到出泉水的狹縫石巖下面，王清源先一步走上前，查看一番後，撥開石崖下面的野草皮和泥土。
“慕光，你過來看，這裏的泥要比別處更濕潤，更松散，這說明有人動過地皮。”
王銀蛾伸手一摸，果然是這樣，又擡首看向王清源。
他說道:“你看好了。”
然後便掐出法訣，朝石巖一揮袖，空氣中隱約有波紋似的東西破滅了，接著她手指感到涼涼的水流經過。
“這、”王銀蛾不可思議地退後一步，指腹上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耀耀虹光。
她嘆道:“真是奇妙——”
王清源接著向她講解:“障眼法，不只是讓其他的人和飛禽走獸看不見，而是讓它假裝消失。”
這樣說來，要是能把障眼法用於戰場或是監聽刺殺，豈不出其不意用兵如奇？她撚著一角衣袖，漫無邊際地想。
可惜，她體內並無靈氣，就算學會了障眼法的法訣也無法施行。
王清源看她三四遍就已掌握法訣，其間細小的微枝末節都能把握精準，天賦秉然，可天生沒有靈根，一切都是白搭。他轉過頭，假裝看天上流雲，輕嘆可惜。
這細微的呼吸變化被王銀蛾捕捉，她微垂眼瞼，瞳仁漸暗了幾分。
雖不能完全掌握障眼法，可是之後遇見障眼法，她也能猜測推斷個七八分。
練習數遍後，王清源把水流改回原來的道路，兩人便直接下山。
回行宮前，王銀蛾忍不住擔心，問:“師父你真不要緊，要是遇上南廣王的人有能力抵抗嗎？”
王清源微笑道:“當然——打不過。”
正當王銀蛾要發作，他忽然話鋒一轉，“這不是天子腳下嗎？南廣王本就心虛，我只要出現在天子面前，他難道還能光明正大地抓我？”
“也是。”
然而，兩人還未走到行宮，王清源突然一把拉住她，聲音有一絲凝重和懷疑。
“等等！行宮好像出事了。”
王銀蛾楞了下，下一刻卻突然拔腿往下跑。
“行宮裏亂的很，你下去做甚？”王清源在後面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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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出事了她也要擔責！
宮墻裏頭傳來刀劍兵戈地鏗鏘聲，還有廝殺到興頭的嘶吼和太監宮女的慘叫聲。
似乎是有人叛亂。
王銀蛾當即立斷地拔出小劍，手扶上被闖開的朱紅大門，細密的紋路在手掌下游走，冒著薄片似的涼意。
門檻後面躺著兩具屍體，深藍色宮服被汙血浸透，許多只人腳重重疊疊印在上面，一雙眼珠子極力瞪大著，似乎想要看清頂上的橫梁，死狀淒慘。
不遠處，混亂的廝殺聲從院子裏隱隱飄來，王銀蛾頷首思慮一瞬，料那裏正是皇帝住的正院。
叛賊定然把火力全集中在皇帝身上。
最混亂的地方是不能去的，王銀蛾可不想百搭自己一條小命。當務之急，是找到管事的大人。
越過重重深院，那些斷胳膊斷腿的屍體偶爾還沒死透，伸手猛地扯住她衣角求救。
王銀蛾低頭一瞧，那人瞪著雙青白的眼珠，將死未死。她用力把衣角扯出來，挪遠些，避開那晦氣的屍體走開。
聽得輕砰一聲，屍體又倒下，這次再沒能醒來。
王銀蛾腳步微怔，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遠。
滿院的屍體衣雜而多，一些是深藍色宮服，一些是錦衣玉帶，一些小袖短衣，一些是粉黛衣裙。王銀蛾深蹙眉心，一時間弄不清叛亂的究竟是哪一方啦。
突然，後面竄起一陣驚慌的腳步，她神色凜然，快速藏身於門後。等那人慌張奔出之際，咻地刺出刀鋒。
鏗！
“啊！救命！”一個衣裳淩亂的公公跌下石階，帽飾也歪了。
還有一個人。
王銀蛾反手一刀又刺過去，和後面那人交起手來，那人唾罵一聲，接著揮舞著一把鐵錘反擊。她輕身一躍，身姿靈巧地避開那鐵錘，趁機投劍刺中對方的胸口。
噗通！那人中劍倒地。
王銀蛾咻地一聲抽回小劍，冷眼打量面前的死人。
這人似乎是個莊稼漢子，也可能是個打鐵的工匠、木匠、瓦匠，上身穿著短馬褂，下身黑褐色長褲，身材壯碩，皮膚黝黃。
剛才還不覺得，這會兒危機度過去，王銀蛾卻感受到一種喘不上氣的難受。她趕忙大口吞下空氣，一邊往後退，一邊把染血的小劍擦在衣裳上。
身後一個男聲欲言又止道:“你、是——”
王銀蛾猛然驚覺，轉身，舉起小劍警惕那人。
這是位公公，看上去年紀五六十歲，面皮白凈，卻蓄著胡須，和時下流行的白面無須截然不同。
王銀蛾不由想到王清源，也是蓄著胡須，莫非這個時代的男子都喜歡胡須？可惜，好生一張臉硬是老了許多歲。不過，與她倒無甚關系，只要梁月庭別學人蓄胡須。
公公驚慌失措道:“你千萬別殺我——”
王銀蛾挑一挑眉，沒吱聲，只把小劍的血擦幹凈後丟掉，直接往外面走。
不想，身後追來一個嚇破膽的喊叫:“等、等等我！”
王銀蛾腳步不停，斜眼睨向那人:“你要是想活命，就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
“那我不如跟著你走，你是朝廷命官，我是宮裏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那副高傲的語氣微微引起她的註意，恰逢這時候，門口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王清源。
他驚喜地看過來，喊了聲慕光。
王銀蛾似記起什麽來，猝然後退兩步，直接把小劍架在對方脖子上。
“你究竟是什麽人？”
這位公公料想不及王銀蛾變臉的速度，臉刷地慘白，身子不停地顫栗。
“我真是宮裏人。”
她嗤聲戳穿:“宮裏人，聲音不是這樣。”
王清源一臉驚詫地看著兩人談話。
“既然你發現了，那我也只好實話實說。”公公抿緊唇，神色突然變得威嚴，喝道，“拿開你的劍！”
“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
他忽然一笑，神情睥睨:“難道天家之子也不能要求你？”
話落，其餘兩人震驚在原地。
王銀蛾遲疑地看了他數秒，終於將劍拿走了，恭謹地行禮道歉。
至於這人到底是不是皇帝，以後再論，如果將來上面追究起來，她也有說辭應付。
於是，她立刻換了張臉道:“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請陛下責罰。但眼下行宮已生叛亂，還請隨下臣去安全的地方吧。”
皇帝嗯了一聲，側眸掃向王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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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王清源拜見陛下。”
“道長？”皇帝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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