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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游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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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游俠

等太陽從望翠山中緩緩升起,眾人總算趕到雲棲山下。

為了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家,王金銀等人不再休息便馬不停蹄地駛入山林。

“嗒嗒——”

“銀蛾,哥哥先走一步!”

王銀蛾一扭頭,便見王金銀騎著一匹棕色馬兒緊跟在一條大獵狗身後沖進了密林,只留下一道殘影。

於是她不甘示弱地打了一馬鞭,也跟著沖進了山林。

也許王家先輩是西南一帶的居民,族風剽悍,王銀蛾性子外柔內剛,不善女工,倒是喜歡和哥哥們一起射箭打獵。

右手持弓,左手搭箭,“咻”地一聲破空之音,藏在草叢裏的野兔驚慌逃走卻不料正中王銀蛾下懷,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一箭斃命。

獵得今日第一只獵物,王銀蛾心情頗好,將那野兔丟進馬兒兩旁系的簍子裏,便拉著馬兒緩緩朝雲棲山深處走去。

不知名的鳥類倏地掠過頭頂上空,發出清脆的叫聲。

馬蹄踏在柔軟的樹葉堆上,緩緩駛過一叢又一叢灌木。

“呵哼——”

野獸的低吼在密林中經久不絕,王銀蛾騎馬在灌木叢左竄右躲,拉弓搭箭,在射了四五支長箭後,終於將一頭受傷瀕死的野豬解決掉。

“哈——好險啊!”

她顧不上幹凈,直接用沾有樹葉草屑的衣袖擦汗,隨即凝重的臉色褪去,臉上重新掛起笑意。

等會兒讓哥哥好生瞧一瞧她獵的這頭野豬——

不過,眼下要怎樣把野豬帶回去呢?

王銀蛾支頜思索片刻,翻身下馬,從簍子裏取出備用的麻繩準備把野豬捆著拖走。

不料,剛拿走麻繩,身旁的馬兒突然發出一個驚恐的叫聲,然後竄到王銀蛾身後躲了起來。

王銀蛾心中一驚,從背後取出弓箭握緊,警惕地盯著前方十來步的灌木叢。

“什麽東西?快出來!”

她微瞇起眼,渾身的汗毛都要倒豎。

風吹得樹葉嘩啦作響,灌木叢裏什麽動靜也沒有。

可是馬兒仍在身後焦躁不安地活動著著四蹄,若是遇到虎狼之類,這馬估計早跑路了哪裏還能留在這裏陪她。這情況實在奇怪——

轉眸一想,王銀蛾試探性地朝灌木叢中射去一箭,沒聽見箭羽落空聲響,反倒有一個悶哼聲傳來,不仔細聽還聽不出來。

王銀蛾轉身牽住馬繩,從簍子裏取出一把新月似的彎刀,慢慢靠近灌木叢。

“嘩啦——”撥開灌木叢,王銀蛾探頭一瞧卻楞住了。

這裏竟真有一個人,還是個年輕的俊俏男子。

男子穿著一襲竹青色廣袖長袍,絲滑的布料上印有祥雲暗紋,腰間別著一把長劍,劍鞘低調奢華。

王銀蛾一眼看出了對方來歷不凡,又見他左胸口處中了自己一箭,血色渲染了那片衣料,頓時嚇得面無血色。

“餵,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你還活著嗎?活著就回我一聲。”

男子久久未回應,清俊邈遠的面龐宛如金紙,一點點灰白下去。

王銀蛾顫抖著手扯走那支插在對方胸口的長箭,隨後跪下拜了三拜,顫音道:“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害你——”

她這是什麽運氣?一個好好的人竟教她給一箭射沒了!

當下再也不敢欣賞美色,王銀蛾跌跌撞撞地就要離開。

剛跑兩步,腳踝突然被一只冰涼的手給抓住往後扯,王銀蛾欲哭無淚地回頭:“大哥,我回去找人給你作法,給你燒香,別找我——”

“咳咳,我、還沒死。”

“那你怎麽不早說?”王銀蛾狐疑地盯了他片刻,見他臉色逐漸恢覆紅潤,這才安心。

“咳,在下受了重傷,方才在調息。”

“啊,”王銀蛾想起那一箭,不好意思道,“之前我那一箭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在下無礙,姑娘無需自責。”話音方落,年輕男子臉色突然一變,繼而捂住胸口,噗地噴出一灘黑血。

王銀蛾僵在原地:“真、的、沒事?”

男子苦笑聲:“方才和野獸搏鬥中受了重傷,眼下還望姑娘施以援手。”

然而,王銀蛾卻走神想,剛才她和野豬鬥來鬥去也沒見周圍有人啊。

但是看他傷勢的確重,她也只好暫且放下疑問。

王銀蛾架著他一條胳膊,扶他往馬兒身旁走去。

可那馬兒卻驚恐地看著兩人,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轉,就是不肯讓這男子騎上去。

王銀蛾愈發狐疑了,側眸審視男子。但見他輪廓澄明、眉目沈靜,也不像個壞人,難不成是山精野魅化作了人形。

王銀蛾的一舉一動皆在男子目中,他心中緩緩一笑,倒也不甚在意。

此前,他和同門受師父之命下山救世,卻不想在人間大半年也未曾遇見師父所說的禍亂。

於是他便寫信請求回山,繼續修煉長生之道。可是師父卻在信中回絕他,並說:心中有道,何處不是仙山。

師父已有十萬年歲數,看得自然比他遙遠,於是他安心遵從師傅之命在人間歷練。

上月,在浮屠城捉拿作惡的鏡妖之後,他與同門聽說梁都有妖魔作祟,於是輾轉來到附近。

不料,琴情那小子貪慕人間玩樂,竟跑去人間的一個寺廟中游玩,還在寺廟中捉弄了一個凡間女子。

為此,導致妖物逃出設下的牢籠,給他們生出了許多麻煩。

那日望翠山下,琴情被那妖物蠱惑一劍差點殺害了無辜的凡人,倒是讓他長了教訓,開始勤學苦練。

對了,那凡人叫什麽名字?

他不記得了。

於他而言,凡人不過是擲水的一顆石子,無需他記住。

仙界規定,仙凡有別。

他對人間並無感情,卻要在人間遭難時,出山救世。

有時候他也不懂,萬物有因,仙凡殊途,既然是仙,何必管凡人的遭遇?

這難道不是受人香火的神仙才要做的事?

他問師父,師父卻笑而不語,只道:月關,你生是仙身,幾千年歲月都在仙山,自然難以領悟其中因果。

月庭擡頭仰望師父,他坐在神座上,目光渺遠。

到最後,師父問他:“你可知,世間為何有仙有魔?”

“弟子不知。”

“待你弄明這個問題,就能回答你心中的問題。”

“公子——”

他從幻想中回神,一眼看穿王銀蛾明媚的笑容中的疑惑,拱手作了一禮:“在下梁月庭,是一介游士。”

說罷,胸口的傷痛又隱隱覆發起來,這處傷不僅有箭射的還有妖物的利爪所留。妖氣縈繞在傷口附近的血肉中,正逐漸蠶食他的靈氣。

眼下他得趕快找個清凈的地方處理妖氣,打坐調息!王銀蛾聽聞對方說是游士,秀眉不由一擰:“梁公子,游士是幹什麽的?”

梁漢庭面不改色地解釋說:“和游俠並無區別。”

“游俠?”王銀蛾聽得雙眼放亮,垂下頭思索著,在大晉朝地界游俠兒也就是門派裏修習仙法的仙師,常年行走各地為民除害。

沒想到她王銀蛾活了這麽多年,終於見過真實的游俠啦!

心中又是一喜,王銀蛾喜過後總算記起這位梁游俠身負重傷。於是趕緊擡頭說:“梁公子,請你稍微等一等。”

見他輕輕頷首,王銀蛾才轉身拿著麻繩去捆倒地的野豬。

梁月庭看著她的背影未語,忽而轉身朝那驚懼不定的馬駒招一招手,那馬駒遲疑著緩緩靠近,待走到他面前竟然低伏下頭。

王銀蛾牽著韁繩走在前面拿彎刀開路,馬背上馱著已經昏睡不醒的梁月庭,馬兒後面拖著一頭被竹筐裝著的野豬。

耗費一番功夫,王銀蛾才望見山下移動的火把,耳中隨風吹來眾人的呼喊,於是放聲喊道:“哥哥,我在這兒!”

風中的呼喚停了停,緊接著馬啾聲穿破林叢,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至身前。

王金銀拉停了狂奔的馬兒,氣急敗壞地跳下來道:“臭丫頭,跑哪兒去了!天都黑了還不回去——”

“唔——”

王金銀眼中怒火跳動:“這是誰?”

梁月庭醒來,看見王銀蛾正與一個和她長相有六分相似的男子說話,一時間要說的話堵在喉嚨。

“你是誰?為什麽待在我妹妹的馬兒身上!”

“快滾下來!”誰料,王金銀看見他立刻氣勢沖沖地走過去,連珠炮似地逼問,根本不給王銀蛾勸說和解釋的機會。

王銀蛾踢了一腳地上的泥土,心想,隨哥哥他去吧。

梁月庭慢吞吞地咽下之前要說的話,強撐著拱手行禮:“咳,在下梁月庭,是王姑娘方才救了我——咳咳!”

聞言,王金銀怒火消了大半,只狐疑地掃視他幾眼。

此人通身氣度不凡,言行舉止彬彬有禮,但是面色慘白,想來真是受了嚴重的傷。

王銀蛾見哥哥氣消大半,連忙小跑上前說:“那人真是我在路上救的。你看,後面還有一頭野豬。可累死我啦——”

只言片語的功夫,其餘人也舉著火把趕來了,看見馬背上的男子和那頭大野豬時都楞了楞。

那姓楊的老大哥笑道:“王家妹子真是好大的力氣!竟然能獨自打下一只野豬!”

話音剛落,他身後鉆出一個女人的身影,重重地敲了他腦門一下:“蠢貨!哪有這麽誇女孩子的——”

王銀蛾不以為意,只暗笑一聲。

因為梁月庭身負重傷,眾人不敢耽擱,幾人幫擡著野豬,駕馬匆匆趕回卷煙城。

回去途中,王銀蛾小聲將在山林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哥哥。

聽完,王金銀深深地蹙起眉。

於是入了城後,便直接連馬帶人接進了王家。

翌日,天光大亮,大夫疲憊地離開王家。

王銀蛾前來探望傷勢,不想剛出門被一陣寒風撲面,冷得她一哆嗦,又鉆回屋子裏披上一件褐色披風。

再來時,屋內已經沒有旁人,她正猶豫著要不要走進,卻聽一聲略微沙啞的男聲傳出來:“王姑娘,請進。屋外風寒。”

王銀蛾心疑,大夫方走不久,而他一夜未出門如何得知外面冷。

轉而又想起這人自稱是游俠來著,想必是有些真才實學。

於是邊走進屋,邊說道:“梁公子的傷可好些了?”

“大夫已經為我包紮妥當了。”梁月庭淺笑道。

這凡間的大夫無法替他清除妖氣,他得尋個由頭找到清凈的地方再行療傷。

傷他的妖物是一只上古魚妖,在和他兩敗俱傷後不知逃到哪裏去了。想來,短時間內魚妖不會再出來作惡。

只是有一事令他奇怪,這凡間發展了數千年,許多妖魔都已漸漸消失。即使還有一些存留於世的妖物,也多避著人煙茍活,哪裏還能出來禍世?

而這魚妖卻出乎常理,最初被發現是在梁都食人。

難道說師父口中的災禍就是這些妖物不甘寂寞,跑出來禍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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