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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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結束,林生握緊手機, 久久沒有言語。

他沒有想到, 紀曜禮解決契約合同洩密的辦法, 竟是這樣的簡單直接。

倒很附和紀曜禮的性格, 尤其是在處理他和林生的事情上,他不喜歡藏著掖著, 更不喜歡受人擺布。

粗略掃了眼微博下的評論, 文字裏夾著一大片粉色桃心海洋,大家並不認為他們以合約形式的開始,有任何不妥之處, 相反覺得是可以當作教科書式的浪漫, 紛紛@出自己的偶像, 或者現實處的對象, 提醒他們趕緊來學習學習。

是啊,就像紀曜禮說過的,那又怎樣, 形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相愛的心意。

林生打開和紀曜禮的微信對話框,輸入:

“哪怕千萬人阻擋,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發送。

紀曜禮許是在忙,很久都沒有回信,林生嘴角含著笑, 剛準備把手機收進去, 聽到“叮”的一聲, 他滑開屏幕看了眼,收到四個字:

“等我回來。”

林生唇角的弧度加大,“好。”

原本他在醫院附近的酒店裏,給思佳也開了間房,供她晚上學習和休息,但小姑娘不願意,非要留下來陪床,林生便叫護士在房間裏加了張床。

不過房間內的空間有限,加了一張床後就顯得有些擠了。

林生畢竟是男人也是當哥哥的,怕遇到什麽突發情況,思佳一個人應付不來。所以他夜裏沒有回家,在沙發上將就了一夜。

舅舅這些年病情雖然一直反覆,但不是特別嚴重,平日裏也註意修養,夜裏恢覆得還行。就是林生手長腿長,睡在上面太局促,一晚上時睡時醒,沒怎麽休息好。

這會兒天剛亮,林生剛剛睡熟一些,“砰”的一聲巨響,病房門的門被人用力推開,嚇得林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第一時間看床上的舅舅,好在舅舅翻了翻身,只是像被吵醒了,並沒有出現什麽不適。

他這才松了口氣,皺眉看向在病房門口氣喘籲籲的中年女人,“舅媽!舅舅正病著,心臟不好,你能不能註意一些?”

思佳也被忽然闖入的媽媽給吵醒了,臉色不好地道了聲,“這是醫院!!”

舅媽看上去一時情急,沒有註意到這些,忙往病床上看去,嘴裏不饒人,“這不好好的麽,大驚小怪的。”

林生似是和舅媽沒什麽話好說,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眼神示意思佳,現在舅媽來了,舅舅身邊有人照看,問她要不要一起走,還能送她去學校。

思佳會意,點了點頭,清理枕邊的書包。

林生剛把手伸向拐杖,不想卻落了個空,拐杖被舅媽奪取躲在身後,林生因而沒法站起,“舅媽你……你這是幹什麽?”

舅媽從剛才進門時就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此時把林生的拐杖扔到後面,然後拽住他的手,“生生! 我早晨夢到思明在牢裏吃不好穿不暖,還被獄友欺負排擠!生生你救救你的弟弟吧,舅媽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忍受他在牢裏過得不好!”

林生的手都被她拽紅了,“蔡思明他現在是被拘留,再過陣子會被送到強制戒`毒所去,這是對他好的事,有助於他擺脫毒`癮的……”

“這也不行!”舅媽尖聲打斷他的話,“戒`毒所都是什麽地方啊!聽著都叫人害怕,讓他回家吧,我來幫助他戒`毒,不讓他出門,你看怎麽樣?”

思佳鞋都顧不上穿,在地上直跺腳,“媽!!你這會害了蔡思明的!你根本不了解毒`癮犯是什麽樣子的,有多麽恐怖。你就讓他吸取這次教訓吧!不然他永遠都不會悔過!”

舅媽聽了這話臉都黑了,對她吼道:“我是怎麽把你養得這麽惡毒?你就是這樣對待你親弟弟的嗎?親弟弟要去受苦,身為姐姐的你竟然無動於衷!”

“我這都是為了他好,媽!他變成這樣,都是你這麽多年溺愛害的,你為什麽還不明白?還要害他到什麽時候?”思佳話音剛落,舅媽就沖過去,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蔡思佳被一巴掌摜到床上,直接被打蒙了,淚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滾落。

“思佳!”林生臉色大變,作勢欲起身看看思佳,但腳踝使不上力,又跌坐回了沙發。

他這一叫喊,病房門再次被人推開,剛趕到醫院的安謙快速沖過來,扶住林生,“林先生,您沒事吧?”

外面的兩個保鏢跑了進來,目光尖銳地盯著舅媽。

林生搖頭,讓安謙趕緊去看看思佳的情況。思佳左半邊臉腫了起來,此時已泣不成聲。

“舅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為什麽要動手,況且思佳說的話是偏激了些,但並不是錯話。”林生的語氣嚴肅,內心控制不住地憤怒。

舅媽本就氣極,林生還這樣反駁她,可她沒膽子動林生。軟的不行,她就只能來硬的,忽然坐到地上,拍著大腿痛哭:

“林生!你好歹也是一個有權有勢的大明星了吧,竟然飛黃騰達了就忘了生你養你的親人了!你這白眼狼翻臉也太快了!太冷酷無情了!”她對著走廊大喊:

“大家快來看看啊!當紅偶像林生,竟然這樣鐵石心情,置弟弟的生死於不顧,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安謙連忙叫保鏢把門關上,“女士!請您聲音小一些,註意言辭。”

林生氣得渾身發顫,“舅媽!你簡直不可理喻!”

舅媽鬧得越大的勁,林生的心越涼,“為了蔡思明好,我是不可能將他弄出來的,舅媽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與其在我這浪費時間,不如想想在戒毒所裏見到他的時候,要和他說些什麽話,好讓他深刻反省。”

她聞言一怔,目光鎖定在林生的臉上,後者不願看她,把腦袋別開。

舅媽的眼睛瞇起,“好!既然你這麽絕情,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如果我兒要去受這趟罪的話,我肯定也不想活了,與其到時候跟著受罪,還不如現在去死!”說著她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飛快朝大開的窗戶邊沖去。

“快!你們快去攔住她!”林生當即喊保鏢。

還是安謙眼疾手快,率先攔住舅媽,死死擋住,脖子都被舅媽的指甲劃破了一道皮。

思佳被嚇壞了,“媽!你瘋了嗎?!!”

保鏢們一左一右將舅媽擒住,她的腿在空中踢來踢去,但還是被強制帶離了窗戶。

林生在安謙攙扶下,走到床邊給思佳擦眼淚,在碰到她腫脹的左臉頰時,她疼得嘶了口氣。

林生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大聲對仍在胡鬧的女人道:“舅媽,你的心瞎了,難道眼睛也瞎了嗎?”

女人楞楞地看著他。

林生拉著思佳的手, “你眼裏只有你那囂張跋扈的兒子,這麽優秀的女兒,你為什麽都看不到?你知道昨天思佳對我說什麽嗎?說她要好好賺錢,孝敬你和舅舅。弟弟不爭氣,家裏能依靠的只有她一個人,結果呢,今天就遭到你的拳腳相加。我一個外人看著都寒心,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你女兒的感受?你女兒難道就不是親生的了嗎?”

女人抿著唇,沒有說話,逐漸冷靜下來。

思佳趴在林生的肩頭哭,沒一會兒那一塊的衣服都打濕了。

“而蔡思明。”提起這個人,林生的腦袋就開始發疼,“滿嘴謊言,他當初離家出走來我家時,還騙我說是為了追女孩子才需要錢,他沒幾年就要成年了,行徑卻如此幼稚,仿佛巨嬰。

“還品行不端,偷錢包、吸`毒、不尊敬長輩,渾身挑不出一處好的品質,這還不足以引起你的重視嗎?難道要等到他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你再去懺悔約束嗎?這次犯錯,是個好好管束他的機會,是個讓他學會承擔自己責任的機會,我希望舅媽你能好好想想,到底怎麽樣做才是真的為蔡思明考慮!”

舅媽掙紮得頭發都亂了,兩只眼袋紅腫地望著他,“可紀總幫忙,只是舉手之勞。”

林生的話音一哽,聽到這話時,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他意識到,或許自己和舅媽之間,根本就沒法溝通。

每每從舅媽嘴裏聽到紀曜禮的名字,就令他煩躁,此時他更是激動起來,“他還有什麽臉,指望紀曜禮救他?舅媽你是不知道吧,他還將我和紀曜禮的事,私自洩露給娛樂記者,他這是陷我和紀曜禮於不義,我和紀曜禮的婚姻差一點就出現危機了,我們不指責他的過錯已經是留著情面了。還幫忙?紀曜禮憑什麽幫他?”

舅媽的臉色慘白,“他、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

林生不再多言,拉著思佳,“我們走。”

舅媽見林生要走,趁身邊的保鏢們松懈之際,掙脫開,再次往窗戶跑去,“你一定要幫幫思明!!林生!不然我就死給你看!”她只要兒子,暫時想不得其他那些。

但保鏢們動作比她快,連忙去拉,思佳也去拽,場面一片混亂。

林生無奈地和安謙對視。

誰都沒註意到病房的門被人給打開了,直到有一道聲音響起:

“大清早的,這麽熱鬧啊。”

房內的所有人都楞住,尤其是林生和安謙。

林生驀地回頭,看著站在門邊的人,喃喃道:“媽媽?”

安謙微微傾身,“夫人。”

保鏢們捉著舅媽之餘,齊齊鞠躬。

穿著米色套裙的崔女士,手上還戴著絲絨的手套,妝容精致,手心捏著手拿包。

她的註意力全在林生身上,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女助理,手裏提著新鮮的水果牛奶。

“一陣子沒見,我們生生怎麽瘦了。”崔女士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媽媽……怎麽來了。”林生仍舊有些反應不過來,崔女士在他耳邊小聲道:“我家那小子放心不下你,怕你吃虧。”

林生睫毛顫了顫。

她站穩了身子,“聽說你舅舅病了,我來探望一下,這位,就是你的……舅母吧?”她望著衣服淩亂,頭發都不成型的女人,說話的時候有些遲疑。

舅媽也很是意外的樣子,此時哪還有什麽跳樓的心思,臉由黑轉紅,生怕對方看了笑話,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您好,是曜禮的母親吧?”

崔女士舉止大方,“孩子們結婚太倉促了,我們雙方一直不得機會見一面,現在總算是見著了,就是這場合……”她欲言又止。

林生和舅舅家的關系,她都聽曜禮說過了,心裏對林生疼惜不已。

“我剛才都是和生生鬧著玩的,讓您見笑了。”舅媽快速地重新紮了頭發,尷尬地補救。

崔女士挑了挑眉,“沒想到,到了您這個歲數了,玩心還挺重,就是這玩也要分場合時機吧,您的丈夫還躺在床上,還有心思取樂?”

她剛在門外站了有一會兒,把舅媽鬧事的過程聽了大半,真真為林生難過,普通人一個的時候,不受重視與待見,現在有了些名氣和積蓄,卻要被榨幹。

他們紀家當寶貝的人,竟然要被蔡家這樣踐踏,她能不生氣嗎?

聞言,舅媽剛挽起的笑容僵在臉上。

“再則,您身為舅母,難道沒註意到我們生生腳受傷了嗎?不僅沒有關心,甚至還給他找麻煩,實在沒什麽長輩風範。”崔女士說話時很溫柔,又綿裏藏針,刺得舅母一時半會兒竟沒能回嘴。

林生望著自己被崔女士緊緊握住的手,心頭滑過一陣暖流。崔女士說這話時,還會微微站在林生前面,她真的就像自己的媽媽,拼盡全力護著自己。

崔女士望了眼床上躺著的舅舅,“既然蔡先生身體還比較虛弱,我今天就不多打擾了。近幾日想生生想得緊了,決定接他到家裏住住。那麽,祝蔡先生早日康覆。”她朝舅媽點點頭,想要帶林生走。

卻不想舅媽一個箭步沖到崔女士面前,搓著手,“要不您坐一小會兒,關於林生小兩口子的一些事,我還有些話想說。”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崔女士只好扶著林生,坐到沙發上,況且她今天來的目的,也並不僅僅是帶走林生這麽簡單。

安謙給崔女士倒了杯熱水,被她握在手裏,“您說吧。”

舅媽猶豫了一陣,然後道:“林生和紀曜禮結婚有一陣了,但我們家人從來沒有收到什麽聘禮。”

“舅媽!!”林生大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並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怎麽能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種話,還仿佛真為他著想一般。當著自己婆婆的面這樣說,是一點也不為他考慮了。

聘禮什麽的,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紀曜禮給他了太多太多,甚至還給他準備了嫁妝,生怕他有一點委屈。

林生不允許別人說紀曜禮任何不好,誰都不可以。

崔女士頓了頓,並沒有生氣,壓住即將要爆發的林生,看向舅媽,“那您的想法是?”

舅媽心道這個紀母似乎很好說話的樣子,心頭一喜,“生生已經結婚了,再追求這些俗禮倒顯得我們太過斤斤計較,但該表示的還是得有,不然顯得紀家對我們生生不是很重視。”

林生氣得胸口起伏,崔女士擡手,“您繼續。”

“要不就照顧照顧生生的娘家人,親家母你才來,可能還不知道,思明他……就是我兒子,最近犯了些事,想麻煩親家母能照應一二。”舅母話音剛落,病床上的人猛地捶了一把床,聲音沙啞到極致:

“夠了!”

這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林生詫異回頭,原以為舅舅還在昏睡,沒想到已經醒了。也是,房間內鬧成這樣,怎麽可能不被吵醒,只是一直沒有吭聲而已。

“爸爸,你有什麽需要的麽?”思佳連忙跑過去。

“扶我起床。”舅舅的氣息很虛弱。

崔女士起了身,朝背靠著床的舅舅點頭,打了聲招呼。

舅舅休息了一會兒,方才道:“不好意思啊,曜禮媽媽,我內人剛才說的都是糊塗話,你不要往心裏過。”

“孩子他爸!”舅媽瞪大了雙眼,“我看你才是病糊塗了吧!”

“我沒有,我清醒得很。”舅舅的嘴唇很幹,他望向林生,“思明的事,全按法律來吧。”他繼續道:“這兩天辛苦你了。”

舅媽:“你!你!”

舅舅說話時沒什麽力氣,“我們沒有意識到一直以來對他的教育都是錯的,孩子確實需要學會承擔,現在還不晚,讓他吃點苦,能掰正一點是一點。”

“我不要!一點苦都不能讓他吃!”舅媽又開始撒潑。

安謙閉了會兒眼睛,一大早晨被鬧得頭都是懵的。

舅舅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放過思明吧!至少不能讓他變成第二個我!”

林生聽了這話,驀地怔住,若有所思地看向舅舅,昨天他和思佳說的話,舅舅應該是沒有睡著,全部都聽到了。

舅媽呆滯地看著舅舅,沒明白忽然之間,他為什麽這麽大的轉變,但很快,多年來的強勢占據了她的心理:

“孩子他爸我看你是腦子出毛病了吧?我告訴你,你趕緊和你外甥說說,想想辦法,思明還在局裏待著呢。”

“那就讓他待著。”舅舅的說完這話,劇烈地咳嗽起來,思佳忙給他倒水。

“你說不說?不說我就和你離婚!”舅媽的聲音幾乎撕裂,再也顧不得崔女士在場了,怨恨地看著舅舅。

同時她心裏也清楚,只要拿出“離婚”這事相要挾,舅舅任何事都不會再有異議,因為他慫,還慫了好多年。

舅舅的眸裏似閃爍不了任何情感,語氣平淡,“離吧,離了也好,我也身體不好,省得一直拖累你。”

舅媽聞言,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咳……”

崔女士掩嘴輕咳,“二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說話了,但其實這件事呢,也不是那麽沒有回旋的餘地。”

舅舅和舅媽瞬間望向她,後者:“真的?!”

崔女士頷首,“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舅媽開始語無倫次,“我做牛做馬,報答親家母!只要您幫我將思明弄出來,您說什麽都可以。”

崔女士:“蔡小公子畢竟是犯法了,就算是我,也沒法抹幹凈他所做過的事。戒毒這件事畢竟是為了他好,我建議還是繼續戒毒。”

舅媽的臉色一變。

“但。”崔女士話音一轉,“我能想辦法將他送去自願戒毒中心,不同於強制性的戒毒所,這樣的地方是在醫院內,環境和醫療都相對要好一點。”

舅媽揪著自己的衣服,連這樣的苦,她其實都是不願意思明去受的,可現下她算是明白了一點,不是她不願意,這件事就能順她意的。

蔡思明這次,確實是闖了大禍。

她只好硬著頭皮道,“如果是這樣,那也是可以的,麻煩您……”

崔女士擡手一擋,“並不是無償幫助的,我也是有要求的。”

舅媽心頭緊張起來,“什、什麽要求。”

崔女士拍了拍林生的手背,“我希望您二位能將生生父母留下的別墅還給他。”

舅媽心裏急了,看了舅舅一眼,“可這房子是生生自願給我們的,生生,你說是不是?”

不待林生說話,崔女士說道:“我也是在讓你們自願還回來。”

房間內陷入了一段難言的沈默。

房子並不是一筆小的數目,說要還給林生,就想似在剜舅媽心頭肉似的,儼然把它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崔女士撫了撫鬢邊的頭發:“您剛才還說,為了兒子,什麽事都可以做……”

“好,我答應你。”舅舅似下了決心。

舅媽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說不出口。她身子一晃,再次跌坐到地上。

……

等大家情緒都平覆了些後,思佳背好書包,跟著林生和崔女士一行人,準備離開病房。

林生每走一步,都能察覺到床上的男人在看著自己,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對崔女士道:

“可以等等我麽?”

崔女士看了他一眼,知他心裏所想,幫他把拐杖遞過來,“生生,媽媽在門口等你,等你一起回家。”

林生的眼眶有些熱,點了點頭,然後走到病床邊,小小地道了聲:“舅舅。”

一夜之間,舅舅兩鬢的白發似乎更多了,蒼老了許多,到底是上了年紀,每病一次,都是對身體的一次損耗。

林生恍惚想到自己剛被舅舅帶到蔡家時,晚上會偷偷過來看他有沒有踢被子時的樣子。

他和舅舅之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林生咬了一會兒唇,只道出一句:“舅舅,你要保重身體。”

舅舅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裏似欣慰、似回憶、似傷懷、似看到了誰的影子。

他也只說了一句話:

“生生,走吧,別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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