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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最窮地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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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最窮地主(14)

要說他是從什麽時候發現了的呢,好像是自己唯一一次任務失敗被懲罰的時候吧,那種本心失守的慌亂,他再不想體會,可…他沒有任何辦法。

他唯一能做到的,唯有將心底這個惡魔爆發的時間再往後拖一拖。

他的直覺向來很準,他就是有那麽一個感覺,當他將來某一天沒能抵制住那股邪念蠱惑的時候,他的力量、信仰、追求、性情,他的所有,都將會被改變。

他將…不再是他,即便有著自己所有經歷的記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蘇九歌緩緩站起身將房內的熏香點燃,以此來掩蓋此刻滿室的血腥味。

看著身旁地面上已經變暗的小片血跡,他的眸中冰冷,剛才握刀的那只手毫不猶豫地叩在了才止了血的傷口上面,決絕地攥緊。

隨著指甲刺入血肉,他只覺著痛快無比,只有在這種時候,他的頭腦才是最清醒的,他的心境才是最平和的。

地上再次被撒上了一層鮮紅的血液,一張猙獰的臉上扯出了一抹略帶扭曲的笑容,顫抖著松開了摧殘著自己傷口的那只手,隨手拽過一旁從來都沒有收起過的藥箱,一下便扯出裏面的白布條,手口並用將胳膊上這道新鮮的傷口給包了個緊緊實實。

……

前陣子一直都是蘇九歌整日纏著燕鴻,從這天開始這倆人卻是反了過來,每天燕鴻都會拖著自己那還未好全的傷來蘇九歌這邊坐坐。

燕鴻有時什麽都不做單是看著他便能看上一整天,有時會嫌他不搭理自己半是強硬半是撒嬌地抱住他,直到他放下手裏的事情理他為止。

每當被燕鴻無理取鬧的打斷自己做事的時候,蘇九歌總是會口是心非上幾句才按照她說的去做。

其實蘇九歌原本並沒什麽事情可做,他待在聞府也不過是因為燕鴻這個任務目標而已,被燕鴻整日黏著之後,他竟也別扭的給自己找了許多事情出來,倒還真是難為他了。

“九歌,你冷嗎?”

“?”

此時這二人正一同待在蘇九歌屋外的院子裏面飲茶,忽的聽到燕鴻的問題,蘇九歌很是疑惑的擡頭看了眼很是刺眼的陽光,這時的天氣雖比不上炎炎夏日,卻也算是暖和了。

“你冷?”

一眼不眨地盯著正與自己對視著的這雙璀璨的眸子,燕鴻的臉頰少有的微微發熱,還說心底沒有她,真是口嫌體正直。

“雖然靈魂離開了,可身體還在那裏吧,感覺不到冷嗎?”



二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壓抑了起來。

蘇九歌的嘴角忽的抿起,那前一秒還澄澈的雙眸頓時蒙上了一層霧霭,叫燕鴻再也看不真切。

隔了幾秒後,蘇九歌才淡淡出聲。

“被我殺了兩次,死的時候不會難受嗎?”

“我討厭你這個樣子,離梟。”

從蘇九歌的口中聽到了這個,燕鴻不怒反笑,只是嘴角那抹弧度怎麽看怎麽嘲諷。

“我並不奢求你的喜歡,我能殺你兩次,就能殺你第三次。”

沒想到會得到來自這人的宣戰,燕鴻不由得輕笑起來,她是真的被這人給逗到了,當著蘇九歌的面便笑出了聲。

待自己笑夠了,燕鴻才收斂起自己對他所有的溫柔,恢覆記憶之後第一次對他冷了臉色,一雙如古井般毫無波瀾的眼睛直勾勾地朝他看過去,像是透過了蘇九歌的身體與他的靈魂對視一般。

就連開口的話語也夾雜著冷霜,仿佛她正面對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戀人,而是命中宿敵。

“能要我命的只有我自己,你算老幾?你不會一直都天真的以為,完成了兩次任務都是靠著自己動手的吧?”

“什麽意思?你…是自殺?”

“你最好乖些,別叫我後悔心疼你。”

此刻燕鴻的小臉繃得死緊,天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將想要掐死他的想法給壓下,媽的一個位面不作能死是怎麽的,哪次碰到他能不搞事情?

蘇九歌的氣勢與燕鴻相比終是弱了一截出來,被燕鴻如此態度對待,才不過幾秒他的後背便緊張的出了一層冷汗。

然而在聽到燕鴻說出的話的時候,蘇九歌卻還是因為感覺被踐踏了尊嚴而怒了。

他的眉頭頓時一立,雙眼也睜大許多,直直瞪向燕鴻。

“老子怎麽了就用你心疼,不就是被景曜那王八犢子暗算了麽,真以為老子沒辦法出去?我告訴你,我想什麽時候出去就什麽時候出去,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你認識景曜?”

燕鴻一直以為離梟只是被景曜隨意找來的一個送到自己身邊的人罷了,可現在他竟然告訴她,他認識景曜?並且聽這語氣,他們之間竟然還不算陌生?

即便已經過去了數不清的歲月,燕鴻卻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個將當初的自己給耍的走投無路的天道,即便他是她走到這條成神路的契機,卻也依舊不可抵消他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她與景曜,是死敵。

可她剛才聽到了什麽?

她所喜歡著的、所愛著的、即便磨盡神魂、即便以生命為代價也想要再見上一面的離梟,與景曜竟是相熟的?能認識天道的是什麽樣的存在?

這答案呼之欲出,卻被燕鴻給死死壓在意識深處,就算是有那麽一絲絲的可能,燕鴻也不願承認,她過不了自己那關。

“真不知道你和景曜之間到底有著什麽樣的深仇大恨,非要一點點磨盡你的神魂,偏偏他還不親自動手。”

不知燕鴻的氣息為何忽然森寒了起來,想著她既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想必景曜也不會是什麽秘密,蘇九歌開口便來。

“……”

燕鴻沒再開口,只是垂下自己的眸子,神色淡淡不再理會他,那雙瘦得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在面前的茶杯上劃動。

明明是有些記得她的,為什麽要答應景曜?為什麽…要甘願做他的刀來對付她?

不是能自行離開嗎,不是有那個不受束縛的能力嗎,其實根本不需要她去救的吧。

她是無所謂,她是不忍心叫他受苦,就算這是明知他是景曜用來對付自己的陷阱,她也義無反顧的一腳踏進去了。

可…如果這一切他都是知情的呢?

若是…若是一個局……

即便是冷心冷血的燕鴻,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她怕了,她怕從這人口中聽到自己害怕的那個答案。

即便遮掩著事實的布已經掀開了一角,即便那一角布帛已經被自己抓在手中,此時的她卻連將之掀開的力氣都沒有。

在燕鴻沈默下來之後,蘇九歌很是識趣的沒吭聲,就這麽靜靜的坐在她的對面低頭看著她的茶杯。

不得不說,他們剛才的對話實在是太壓抑了,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這個所謂的任務,為什麽一定要他來做,為什麽只有他才能做到,為什麽這個就連景曜都無可奈何的對手會栽在自己手裏兩次。

所有的偶然重疊就是必然,他的任務目標,並不是與自己毫不相識的人。

“溯溯你是我的什麽…”

蘇九歌才剛一出聲,燕鴻便忽的從凳子上站起,甚至在慌亂間打翻了正把玩著的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

手上沾染了些許帶有涼意的茶液使得燕鴻倏地回神,看向蘇九歌的眸子裏滿是覆雜,在他還沒將話問完的時候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茶已經涼了,我便不在你這兒多待了。”

話落,燕鴻一個停頓都沒有,直接轉身離開,在背過身的瞬間,一滴淚珠悄無聲息的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毫不停頓地砸在了腳邊的泥土之中。

地面上的淚漬下一秒便被燕鴻擡腳踏上,待鞋子離開那片土地時,除了一個淺淡的腳印再無其他。

看著燕鴻那抹漸行漸遠的紅色背影,蘇九歌依舊緊抿著唇角,反射性便擡起的想要挽留她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原處。

他沒有理由挽留她。



“小竹?你怎麽在這裏?”

離開了蘇九歌那裏的燕鴻,不一會兒便走回了自己的院落,遠遠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院落門前正四處尋著什麽的小竹。

“少爺,小的可算等到您了,夫人…哎?少爺您這是怎麽了,您嘴角怎麽有血呀!”

聽了小竹的提醒,燕鴻這才覺察到自己有些悶痛的胸口,當著小竹的面用袖口將嘴角的血跡擦掉後,神色淡淡的開口。

“無事,你剛才說夫人怎麽了。”

“這…少爺您真沒事吧,用不用我去給您找個郎中看看?”

“說正事。”

見燕鴻輕蹙起了眉毛,小竹立馬不再多嘴。

“是!夫人她派人來傳話,說想要整改一下自己的院落,需要少爺的手批。”

“恩,去告訴她一聲,我待會兒親自給她送去。”

“好的少爺,我這就去辦。”

見小竹再沒有別的話要說,燕鴻輕輕擺手示意他退下,直接調轉了方向朝著書房走去。

隨手將聞夫人要的手批寫完之後,燕鴻便揣著它去找了聞夫人。

她還真的沒想過這女人在被自己重傷之後還有膽子回來,本以為她對自己忽然改變了態度應是因為對原主的關愛,可現在想來也不過是想叫自己為妖族做些事而已。

所以原主她最終的死法應該很慘吧,無用之人在實力為尊的妖界的下場,不用想都知道。

“聽說娘親想要整改院落?”

其實無論是燕鴻還是聞夫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整改院落要手批’不過是一個聞夫人叫燕鴻知道她回來的借口罷了。

其實送手批這種小事根本不需要燕鴻來做,可誰叫她心底正憋得慌,想要散散心呢,正巧來聞夫人這裏散散心也好。

看到燕鴻這張似笑非笑的臉聞夫人就瘆得慌,她只覺著自己的妖丹又開始疼了…

“我想我們應該沒有必要演那出母慈子孝的戲份了,聞溯,你斷了臣兒做妖王的念想,又重傷於我,整個狼族是不會放過你的。”

“哦?”

看著聞夫人對自己一副想要磨牙吮血的模樣,燕鴻的眉頭微微上挑,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以為,上次見面的時候應該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服便來找我,怎麽狼族就派你這個被廢了的長老過來嗎?”

“聞溯,你別忘了我還是你的娘!”

“娘?我同你客道一聲還真當真了不成,你可有將聞溯當過自己的女兒?哎,叫我想想,應當是這麽想的吧,摻了人血的後代怎麽可能被承認,早知道今日為狼族帶來這麽大的損失當初就不該叫她活下來。對吧?”

“不對,你不是聞溯!她從來都不敢忤逆我,你冒充她究竟是何居心?”

即便面上帶笑,此刻的燕鴻依舊將聞夫人給嚇得不輕,自從那日在狼族大殿上見過燕鴻的身手與威壓之後,她便深刻的認識到她的不簡單。

那場大戰後狼族精銳便折損進去了大半,現在的狼族早就沒有之前那般強勢,這一切都要歸咎與她在大殿上大鬧的那一場。

那日她看得清清楚楚,她明明身負重傷,可戰鬥力卻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直到最後她走到近前來重創自己的時候,縈繞在她鼻尖周圍的濃重的血腥味大多卻都是他們狼族的。

“我是聞溯啊。”她將身體給了我,我便要代替她活下去,我不是她,卻也是她。

燕鴻一邊說著話,一邊隨意的在聞夫人的廳房內走了幾步,最終停留在了她面前的桌子旁邊,從袖口裏面抽出給她的手批,放在桌面輕輕推到了聞夫人的面前,臉上依舊是一片恬靜的笑容,可從口中說出的話卻令聞夫人頓時遍體生涼。

“阿娘你說,若是軒臣表哥身上也受了與我那天相同的傷,他還能活下來嗎?”

“我才說上一句話,你怎麽就緊張成了這般呢。”

此刻的聞夫人哪還有與燕鴻第一次見面時那般倨傲,此時的她也沒了之前的精致,比起尋常的婦人也就只剩下了渾身掩蓋不住的妖氣,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對燕鴻而言毫無威脅的困獸之態。

“你怎知,臣兒是我的侄子?”

“軒臣表哥的父母是在人界死掉的吧,我看到墓碑了哦。”

簡單的一句話,便將這個中緣由給解釋了清楚。

聽到燕鴻提起軒臣的父母,原本氣勢已經弱的不行的聞夫人的面色倏地兇狠了起來,瞪向燕鴻的眸子中滿是憤怒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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