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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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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最了解你的人,第一是你的敵人,第二是你的朋友。

整個上海站,蘇陌跟吳嘉關系最好;吳嘉說話,也總能一針見血地點到他。

蘇陌聞言,索性笑嘻嘻地承認道:“可不是嗎?我當時就等著你來問我呢!誰知你傻乎乎的不問。”

“這幾年我都等得快忘了。你今天再不問,再過一兩年我肯定忘光了。”

吳嘉氣道:“我不問,還不是因為相信你?”

蘇陌忽然肅然道:“現在不信了?”

吳嘉一楞,“……信。但是你也別把我當傻子,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比較好。”

“事急從權吧。很多事情不是說解釋就能解釋的。”蘇陌說道,神色間似乎有些落寞。

吳嘉怔了怔。

吳嘉相信蘇陌。但他不相信蘇陌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一如他今天做的這番解釋,滴水不漏,完美無缺,但,這一定是事實的真相嗎?

未必。

但吳嘉不會再繼續追問下去了,更不會像林澤生那般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些年來,吳嘉跟蘇陌相處,已經學會了看他做事的結果,而不是一個勁地追問他原因。

吳嘉有時候覺得,像蘇陌這樣,每次都要想出完美的答案來應付他們,也是不易。

上海站接到的第二個任務,就是,密捕共產黨員。尤其要摧毀他們在上海的地下小組。

顧安源的上海站,似乎對這個任務,從上至下都沒什麽太大的興致。

顧安源索性裝聽不見,無論屬下做什麽,都是一種不置可否的態度。

羅光明照舊熱火朝天地研究他的密碼。以前是研究小日本的,現在是研究□□的。

電訊照抄,密碼照譯,情報照交。至於情報怎麽用,就不關他的事了。

是俞芝蘭的事兒。

俞芝蘭篩篩檢檢,送給林澤生。喏,自己看著辦吧。

如此一來,林澤生就成了整個任務的主導者了。這還不好辦?於是,他與季風同志打配合,假任務,假行動,假結果,假成績,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按說林澤生有季風同志做軍師,瞞天過海,效果還不錯。後來出差錯的,還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那位貴人的走私一事。

那時為了集中力量抗日不追究,現在有人想起來要追究來了。

這些“人”,有兩方勢力。一方,理所當然是那位貴公子的人;另一方,是上面。上面的上面。

他們覺得被上海站打臉了。弄得他們把臉都丟到國外去了!公子走私固然不對,但你上海站的處理方式更是讓人詬病!

你私下裏匯報一聲,自家人悄咪咪地解決了不就好了嗎?非要弄得人盡皆知、家醜外揚!

所以,這兩方人,不約而同地,來找上海站的晦氣來了!

他們是如何找晦氣的呢?簡單。給上海站派了兩個人來。

一個來作副站長。美其名曰顧安源抗日辛苦了,年老體弱、積勞成疾;現在我們有能力了,派個人來協助你處理上海站事務。

顧站長也可多多休養生息,以保重身體為第一要務。您可是黨國的寶貴財富。

顧安源在辦公室裏抱怨,“我年老體弱?我五十郎當歲就年老體弱了?”

蘇陌笑道:“想要架空您,又抓不到您的把柄唄。可不就拿年齡說事?”

顧安源“哼”了一聲道:“好像他有多年輕似的。”

新來的副站長今年正好五十,的確比顧安源小不了多少。

上面派來的另一個人,便是來輔助林澤生的。同樣是副手的位子,行動處副處長。

“唉,我和小林的日子難過嘍。”顧安源嘆道。

什麽輔助?分明是派來了兩個督軍。

“您要是嫌煩,不如將計就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將兒孫接來,安享天倫之樂。”蘇陌道,“其他的,管他呢。”

顧安源果真回家抱孫子去了。

緊接著就有消息傳到了重慶,“顧安源被無故停職回家養老”,“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諸等八卦沸沸揚揚,如特大新聞般席卷了重慶大大小小部門。

一時間人心惶惶。唯恐隔日不知怎麽礙了上司的眼,被不知哪個嫡系天降給替換了。

再細想,更寒心了。

辛辛苦苦、流血流汗、今日不知明夕命何在地終於打跑了小日本鬼子,剛到了要喘口氣的當兒,就被人摘了桃子了!若是再被人潑了臟水,扣了些不知所謂的帽子,那豈不是更冤!

八卦傳到了上面,又傳到了上面的上面,終於那位發了脾氣:搞麽子?!娘希匹!

於是還在半路上的上海站副站長,還未上任便被降了職。上面澄清說,不是副站長,是電訊處副處長。

顧站長抗戰功勞甚大,黨國銘記在心;才五十來歲怎麽就養老了呢?請他繼續為黨國添磚加瓦、增光添彩,要相信黨國,相信委座,不要誤信謠言。

蘇陌說,得,人家怎麽都要來。您老忍著吧。起碼不騎在您脖子上了。

顧安源冷笑一聲,都在路上了,撤回去不是打臉?薛鐘履該氣死了,好好的副站長變成了副處長,你等著看他來鬧幺蛾子吧。

最慘的是羅光明。一個專註搞技術的,很容易被搶班奪權,當成工具。

估計這也是為什麽薛鐘履無法作副站長之後,選擇去電訊處的原因。

林澤生也覺得頭疼。無論是薛鐘履,還是新來的行動處副處長王楚江,都是妥妥的極端□□分子。這對他將來的工作十分不利。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死死盯著。

為了套王楚江的底細,林澤生給他舉行了個不大不小的歡迎會。

果然言辭當中,他就跟付濤套起了近乎,並且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想要單獨帶領一隊。

林澤生笑道:“王副處一眼就相中了一隊,你跟付隊長認識啊?”

王楚江道:“咳,二隊和三隊都是謝隊長統領,想必是處長的愛將。又是行動處的大頭,我自然不好奪人所愛。”

“不過,處座別說,我還真認識付隊長。他當年可是丁處長和盧隊長手下的得力幹將。”

林澤生瞥了付濤一眼。付濤埋頭,只顧喝酒吃菜。

他跟王楚江見過一面不假。他跟著盧兆輝曾經執行過上面派下來的“任務”,王楚江便是當時的聯系人之一。

後來付濤得知是給上峰走私,心裏很是厭惡。但現在不同了。

王楚江來上海站,是為了消滅□□地下小組的。這才是正經任務。

付濤覺得,如果讓他跟著王副處幹,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日本鬼子都趕跑了,□□還會比小日本更難對付?大可不必像站長那樣,還惦記著給自己留後路。

黨國還是充滿了希望的。付濤心道。

林澤生意味深長地笑道:“行動處是個整體,王副處剛來就要搞分裂啊?”

王楚江趕忙擺手,“不是分裂不是分裂。”

“事有大小,小事一個小隊就搞定了,大事自然由林處長統一安排。這是為了更有效地完成任務嘛!”

“我保證,林處長將來對一隊,仍然像以前那樣如臂使指、指揮自如。”

林澤生又掃了付濤一眼,見他一言不發,知道形勢若此,無法挽回了。

付濤的心已經不在這了,他放不放人,兩人都會勾搭到一起去。

林澤生還是問道:“付隊長,你的意思呢?”

付濤如夢方醒,從酒菜裏擡起頭來,“噌”地起身立正,“職一切聽從處座和副處座的安排!”

得,王楚江剛來,他就不忘把他也給捎帶上,心意已經明了了。

王楚江在一旁親切地拉了他一把,笑瞇瞇地道:“咳,站起來幹什麽?坐下坐下。一家人,不必這麽客氣。以後你就跟著我吧。處長有什麽小事吩咐,我帶著你們就完成了。”

“是,副處座!”

王楚江聞言,得意地掃了林澤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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