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關燈
第一百零七章

蘇陌一連好幾天沒露面。

林澤生去問吳嘉:“吳處長,還沒有蘇處的消息?”

吳嘉道:“這家夥,說是要去處理點私事,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別指望他了,有事咱們幾個商議吧。”

幾天來,大家都來問他。可他也知道得不清不楚、不詳不盡。蘇陌就這麽匆匆交待了一下就走了。連半點解釋都沒有。

這要不是那天他擔心蘇陌,去百樂門死等,居然讓他等到了本尊,估計連這麽句話都得不到。

林澤生道:“眼下沒什麽事。就是隨便問問。哎,你說松島這麽大的官兒,怎麽說死就死了?”

“不是燒死的?家裏起了火。”吳嘉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哎,跟你說的事辦好了沒有?”

蘇陌找吳嘉,第一句話就是交待這件事情,第二句話才是“請假”。

“辦好了。已經出了上海了。”林澤生道。

吳嘉聞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蘇陌讓林澤生去攔截一批貨。林澤生親自帶隊,成功將貨物截獲。這件事在上海站是機密,只限於行動處參加行動的人員,以及站長和傳信回來的吳嘉知情。

但即使是他們,也不知道這批貨只有一部分去了重慶,另一部分則先走水路,又走陸路,坐了卡車坐牛車,坐了牛車坐驢車,一路輾轉,去了延安。

國寶自然要留在國內。都送去重慶,怕又被那位倒買倒賣走私出去了。

林澤生又感慨松島,“一直想刺殺他沒機會,這下省心了。”

“是啊,看來老天爺都看不慣他了,要收他。”吳嘉附和道。

“總覺得哪兒怪怪的。”林澤生道。

吳嘉寬慰道:“只要是好事,你管它呢!”

“那倒也是。”林澤生應了一聲走了。心裏那種詭異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這兩年來,也太順利了有沒有。總感覺背後有高人在幫他們。

突然間,林澤生腦海裏浮現出一張英俊的臉。

莫非……是那個日本軍官?!被方瑜認作“秦墨”的日本軍官?!當時在祥安裏,他可是及時帶走了高橋,救了他們三人一命!

是誤打誤撞,還是有意為之?

如果真的是他,能把高橋踹成狗的人,想必地位不低,能耐不小,如今能做這許多事,也不無可能。

那他真的就是“秦墨”?是他們自己的同志?

不對!組織上已經三番五次說了,不是他們的同志。那他有可能是軍統的人啊!他怎麽把這點給忘了!

不是組織上,是軍統裏有人打進鬼子內部!這些年一直在暗處幫助他們!

譬如當初那輛沈入黃浦江的偵測車,譬如現在被毀滅的松島一家!

這人到底是誰?對!山澤永平!那個日本軍官應該叫山澤永平!行動處搞刺殺,蘇陌明裏暗裏護著的,就是山澤永平!

林澤生覺得自己接近真相了。他叫來謝成峰,“去查!找到山澤永平的照片!”

謝成峰一楞,“處座,還要刺殺他啊?蘇處不是警告咱們不要動他了嗎?”

林澤生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不動他!別動他!只是要他的照片。暗中查訪即可,不必驚動他人。”

謝成峰又一楞,“處座,這‘他人’指的是誰?咱們處裏的兄弟嗎?您是說只能我一個人知道,我一個人去查嗎?”

“對!就是這個意思。”林澤生道。

謝成峰丈二和尚摸得著腦袋、摸不著頭腦地走了。

三個月。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雖然戰爭裏的每一天,都是那麽難熬。日子還是一天天地在過。

三個月後。山澤永平終於從暗無天日的禁閉室出來了。

他第一件事,是去探望山澤沐夫,他的外公。這個將他從小養大的人,曾經為了躲避伊藤大野,帶著他東奔西走四處搬家、後來又送他去留學的人,為了他付出了一輩子的人,一心一意愛護他的人,現在,不在了。

無論他怎麽努力,無論他努力過多少次,他還是沒能保護得了他。

他,沒有外公了。

他,永遠地失去他了。

一把火燒掉了松島的住處,燒不掉山澤永平內心的憤怒、絕望、和深深的自責。

他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山澤永平重新給母親搬了家。

這次不在日租界。在公共租界的濟世醫院附近。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想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蘇陌回到公司。整個人看著有些萎靡不振。

蘇陌正開門,吳嘉一眼看見,推著他就進了辦公室。

“幹嘛?”蘇陌如行屍走肉般被推進去,有氣無力地將自己摔倒在沙發上。

“你怎麽了?”吳嘉有一肚子話要說,見他如此不由問道。

“沒事。”蘇陌無精打采地道,“有事你就說吧,我聽著。我走這幾天,都發生什麽事了?”

還幾天?幾個月都有了好嗎?

吳嘉一陣無語,還是將他走之後的新聞說了一番。

“林處長把你說的事完成了,上峰說功勞先記著,獎勵過了風聲再頒。”吳嘉先匯報了這件事,然後開始八卦,“松島家著火了,一家子連警衛全死了。聽說從他家裏翻出許多寶貝。你說實話,你讓林處長攔截的那批貨,是不是就是松島家的?”

蘇陌白他一眼,“什麽叫他家的?都是在咱們中國搜刮的。備不住還有他盜咱們祖先的墓偷的。”

吳嘉吃了一驚,“盜墓?還真有這可能。小鬼子什麽齷齪事兒都能幹得出來。”又接著道:“我就是這個意思。罷了,我也不問你,管你怎麽知道的。”

然後繼續說道:“貨不見了,憲兵隊的木村就跟著遭了殃了。聽說憲兵隊已經換了個隊長。木村不知道哪裏去了。”

“還能去哪裏了?這樣的大罪,應該是被執行軍法了。”蘇陌整個人趴在沙發上。依舊提不起什麽興致。

讓他猜對了。木村的單子上有這些貨,但運到之後,只有幾箱子錄音帶,一箱貨物也無。連單子也沒有了。

上面認定是他“監守自盜”。畢竟“錢財迷人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木村又有跟黑田爭奪“長生不老藥”的前科。

於是木村被押走,審訊,刑訊,最後也沒逼問出寶物的下落。

木村一口咬定,貨物被人接應走了。要查應該查來接應的隊伍。可上面根本沒派人來接應!

木村於是說,那就是有人冒充來接應,實際上是被人劫走了!

上面更認定他撒謊了!同一批來的,都裝在箱子裏,錄音帶都在,偏偏寶物沒了!誰家劫貨不一起劫,還分得這麽清楚?事後還好心把錄音帶送來?

木村被逼得沒法,大聲嚷嚷,一定是松島的同夥!上面有人跟松島勾結,眼看寶物不保,可不就出手了嗎?

此言一出,有人坐不住了。好家夥!你這是聽過錄音了啊!有不利的錄音帶可以抹去,有不利的人也可以!

於是木村死了。

不是死於刑訊——上面還沒打算讓他死,打算跟他耗,總有一天能露出馬腳;而是,“看似”死於刑訊。

一場大火,燒沒了松島的餘孽,燒出了一批寶物,“燒”沒了木村。而山澤永平,在這場大火裏,如同一只高傲、決絕的火鳳凰,展翅悲鳴,涅槃重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