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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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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橋本太郎看到山澤永平,既驚訝又不驚訝,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山澤君在家呢?”

“現在是家,很快就不是了。”山澤永平的聲音裏沒有一絲煙火氣。

“噢?為何?”橋本不請自坐,看著他笑道。

“沒看家母和家祖都已經搬走了嗎?橋本大佐,你這是第二次逼我搬家了。我跟你,沒什麽恩怨吧?”

橋本一楞,笑道:“個人恩怨是沒有。相反,我很希望跟山澤君交朋友。山澤君莫非有預知的能力,怎麽知道我要來?我還沒來,山澤君就這麽倉促地搬家,是心虛吧?”

“橋本大佐少年英才,官運亨通,一向自詡聰明,如今又榮任情報部的最高負責人,理應力挽狂瀾、飛黃騰達。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情報部最高長官,一代不如一代。果然是要沒落了。”

“此話怎講?”橋本的臉上有些不好看。說他“爾爾”還能忍,權當山澤嫉妒;竟然拿他跟前幾任那幾個廢物相提並論,竟然還比不上他們,這讓他無法忍受。

即使他知道山澤永平是在搞他心態,他還是不能忍。

“這個地方都有抗日分子出現了,你覺得以我的身份,我會讓他們繼續在這裏住下去嗎?”

“昨天的事情,整個裏弄人盡皆知。橋本大佐不會不知道吧?知道了定要挨家挨戶來查訪吧?聽到‘山澤’這個姓氏,是不是很想親自來一探究竟?你看,你果然來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橋本的臉頓時變得通紅。

“山澤君能言善辯,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山澤君還是先解釋一下,令堂昨日救人的事情吧。山澤君最好不要推諉。”

“是說昨日抓的抗日分子嗎?昨天就有人上門來問家母了。今日橋本大佐又來,竟不是拜訪,是想趁我不在,將家母帶走刑訊逼供嗎?!”

“山澤君太激動了。中國有句俗語叫‘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找奧噶桑聊聊而已。我們是舊相識,怎麽會對奧噶桑如此野蠻呢?奧噶桑只需要說出那個人的下落,我一定既往不咎。”

“橋本大佐知道這句俗語的下一句是什麽嗎?”山澤永平神情冷漠,聲音冰冷,“‘腳正也怕鞋子歪’。”

山澤永平在這裏與橋本太郎唇槍舌劍的時候,林澤生帶方瑜去了祥安裏。

他們到的時候,齊銘果然還沒醒。

“真的是你們站裏的人?”

林澤生點點頭。

方瑜到隔壁臥室放下行李,“你們這個蘇處長,真的是太神了。這都救了多少人了?每次都找我,組織都沒用我這麽勤。”

方瑜說得很小聲,林澤生還是沖她噓了一下。

“他身體如何?”

“我再給他看一下。外傷不致命的話,只能養著了。”

林澤生點點頭,去齊銘床邊坐下來,若有所思。

橋本接二連三被山澤永平言語譏刺,忍了又忍,終於忍住。他不能被他打亂自己的節奏。

“山澤君為什麽這麽怕我見到奧噶桑?是怕她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嗎?明明知道我要來,還提前將她送走。”

“家祖年事已高,很怕人咒他往生;家母一向不喜撒謊之人,對那些表面熱情親切、實則不懷好意、時時刻刻惦記著背後捅人刀子的人,尤其痛恨。”山澤永平一臉冰冷地道。

橋本的臉紅了白,白了又紅,“山澤君果然伶牙俐齒。山澤君如此好口才,不妨解釋一下窩藏抗日分子的事情吧。我說過了,山澤君最好實話實說,不要推諉,否則你會很麻煩。情報部不會無緣無故找上門。”

“我以為橋本大佐是來問候,沒想到是來問罪來了。很抱歉,對莫須有的罪名,我無須解釋。”

“反倒是橋本大佐,最好還是先解釋一下,為什麽一定認為是我窩藏了抗日分子吧。你知道我的身份,沒有憑證就妄加指責,橋本大佐,你的下場會比我更麻煩。”

齊銘悠悠醒轉了過來。

“處座?”齊銘定睛半晌,才看清坐在自己床邊的人,“您救了我?”

林澤生一楞,“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齊銘俯臥著,欲翻身坐起來,頓時痛得又倒了回去。

“別動,你最重的傷在背部。你不記得誰救的你?”

齊銘回想半晌,“好像摔倒前看見一個女人。”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不記得了。”

“你什麽時候遇襲的?”

“傍晚的時候……啊,現在什麽時候?”

“快中午了。你昏迷了快一天一夜。”林澤生看他一眼,又道,“是蘇處長救的你。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蘇處?沒印象,不記得了。”齊銘道。

“沒關系,你好好休息。處裏的事情先不要管了。這次是我大意了,讓你冒這麽大的險。”

齊銘嘆一口氣,“是我放松警惕了。”

“不過,”齊銘忽然道,“我查到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橋本沒想到都這時候了,還能被山澤永平倒打一耙,“我們有人證。山澤君有什麽?”

“噢?你的人證告訴你,家母昨天救了一個人?”

“正是如此。”

“他親眼所見?”

“不錯。”橋本心想,這下看你怎麽狡辯。

“橋本大佐,”山澤永平筆直的身子往後靠了靠,“你不覺得你的人證很不可靠嗎?昨天的事情今天才來說,是不想當場人贓並獲,還是你們根本就知道不可能人贓並獲,只想事後潑臟水?”

山澤永平的語氣愈發冰冷,凜冽的眼神射向橋本,“是查訪的時候,突然聽到‘山澤’這個名字,這才想出來的栽贓之計吧?橋本大佐,你如此針對我,意欲何為?”

“伶牙俐齒!”橋本終於按捺不住,“噌”地站起來吼道,“從昨天到現在,你進進出出好幾回,敢說不是在偷偷藏匿抗日分子?!你平時連家都不回!”

“橋本大佐,你露餡了。你早在監視我了,如此密切地監視我的一舉一動,監視一個梅公館的人,我不得不懷疑你的動機。”

橋本不怒反笑,“是你心虛了吧?我沒有監視你。可你的周圍,有很多僑民。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知道梅公館是做什麽的,可惜山澤君,你憑這條莫須有的罪名,整不了我的。”

“既然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應該告訴你家祖生病的事情了吧?家祖生病我不應該回家探望嗎?他不想去醫院,我不應該去取藥嗎?他想要個安靜安全的地方養病,我不該去找房子嗎?我不該帶他走嗎?所有這些事情,是不是我呆在家裏不動,就可以完成?”

山澤永平起身,“橋本大佐,我其實沒必要跟你這麽多廢話。你沒權力跑到我門上來審問我,我更沒有必要配合你的愚蠢和急功近利。你還是跟我去梅公館走一趟吧。”

梅公館是什麽地方,連一向自負的橋本太郎都不想體驗。

“你妄想!我是正常質詢!我有人證!”

“噢?是嗎?那就帶上你的人證,一起去梅公館吧。”

絕對不能被抓走!只要進去了,山澤永平絕對不會放他出去!捏造證據也要搞死自己!橋本頓時冷汗涔涔。

橋本一揮手,門外的特工一下子呼啦啦湧入。

山澤永平見狀冷道:“怎麽?想抗令?”

“什麽抗令!哪裏來的‘令?’你的話就是‘令’?你我軍銜相同,梅公館想抓我,得梅井長官來!你無權對我動手!”

“不錯,你我軍銜相同,但級別不同,權限更不同。這一點,海軍陸戰隊情報部的最高負責人,橋本大佐,你不會假裝不知道吧?”

“你想顛倒黑白,置我於死地!我告訴你,你妄想!”橋本大佐拔出手槍。

“怎麽?”山澤永平的聲音愈發冷,“想在這裏射殺我,然後嫁禍給不明身份的抗日分子?”

山澤永平一拍手,內室“嗖”地竄出兩個人。荷槍實彈。

“本來想讓他們來調查失蹤的抗日分子,沒想到竟然在這裏派上用場。橋本大佐,要不要把我們都殺了?哦,外面還有狙擊手。槍一響,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鈴木看著橋本對準自家大佐的槍口,表面努力假裝鎮定,心裏一直在瑟瑟發抖。

大佐啊,我親親的大佐啊,外面哪裏有什麽狙擊?就來了我們兩只小雞仔啊!

不但梅公館的倆人犯嘀咕,情報部的人更犯嘀咕。

天神啊!天照大神啊!保佑保佑我們吧!不是來抓抗日分子嗎?怎麽抓到眼前這位身上來了?我們這大佐,怎麽又跟這位跟杠上了呢?

為啥他們歷任負責人都要跟這位過不去?他們情報部,是真的要完了嗎?

居然還搞到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地步!情報部的人頓時覺得手裏的槍都拿不穩了。

“撤!”橋本大佐一咬牙,槍指著山澤永平,由手下“掩護”著,慢慢退了出去。

雙方的手下同時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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