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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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付濤對林澤生沒找自己一直耿耿於懷。偏這事還圓滿解決了，偏這圓滿解決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付濤覺得很失落。
沈冰笑他，“這還不好？辦砸了，你不用跟著吃掛落；辦成了，你跟著吃現成的。多省心？我看那位再也不敢輕易來我們這兒了。咱們再也不用幹這些狗屁倒竈的事兒了。”
付濤聞言，臉上露出點笑容，“是挺痛快的。報紙上罵得也痛快。讓人看了也痛快。”
沈冰笑道：“是啊。□□挺會利用機會的。報紙一報這事，抨擊就出來了。”
付濤訝道：“□□？這事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這事跟他們沒什麽關系，但這報紙跟他們有關系。”沈冰道，“你不覺得很像那邊的口吻嗎？行事作風也像。”
付濤道：“好像是。總不能是咱們自己人罵的。咱們只會覺得丟臉，使勁捂著不讓曝光。”
沈冰拊掌道：“這下好了。不但那位，別人也不敢來了。一了百了。一勞永逸。終於消停了。處座英明。”
也是。這麽大咖的前車之鑒，誰還敢再來上海站觸黴頭呢？他們可不像那位那麽好運，有人罩著，這麽大的事兒還能全身而退，毫發無損。
付濤不得不承認，這事，林澤生辦得是有點水平。“不過，”付濤道，“你說那些貨，真的被日本人搞走了麽？”
沈冰搖頭，“哪裏會這麽巧。偏偏搶的那位的貨。我猜啊，”沈冰湊近付濤，跟他咬耳朵，“多半是蘇處拿去了。”
“不會吧？”付濤張大嘴巴。
“你想哪兒去了？我是說，他養活咱們站裏這麽一大家子人，不得花錢啊？光靠上面撥的錢夠嗎？”
“還有，遠洋公司倒了，他很快就搞了現在的船運公司，這麽多船，這麽多倉庫，這麽多安全點……得花多少錢？他一下子哪來這麽多銀子？不定哪兒弄的虧空呢！現在估計拿那貨換錢，去補窟窿去了。”
付濤一陣猛點頭，“對對對，咱們蘇處也不容易。年紀輕輕的，處裏他最小吧？不容易不容易。”
片刻又道：“可是，咱們栽給日本人，他們就這麽認了？”
“這等打臉的好事兒，他們怎麽不認？管它真的假的，能打擊到我們的，他們都會認。”沈冰道。
“啊？那我們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咳，沒看最後有一段鼓舞士氣的話嗎？就是怕大家受打擊。但也不能因為怕受打擊就不揭露了吧？把傷疤揭開，晾一晾，好得快。總不能因噎廢食。”
付濤忽然看著沈冰，感慨道：“你懂得真多。”
沈冰連連擺手，“不是我懂得多。是我想得多了那麽一點點。要說聰明，站裏一老一小，是最聰明的。”
付濤點頭附和。
他知道這“一老一小”指的是誰。
站長和蘇處。
付濤在這裏跟沈冰談天說地、議論時事，卻不知自己曾經的“打草驚蛇”，給林澤生他們帶去了什麽樣的麻煩。
季風同志的聯絡員換了，所以米店夥計去當“風水先生”去了。林澤生的聯絡員不好換。他只有方瑜一人。總不能換個太太。
不能換人，那就換造型，讓人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方瑜雙辮發燙成了卷發，清純面孔變成了濃妝艷抹，襖裙換成了旗袍……連舉止都相應地作了改變。一個斯文秀麗的女子，化身成了一個紅唇烈焰得有些不安分的闊太太。時不時地去光顧一家西餅屋。
西餅屋的老板，就是季風同志新的聯絡員。年約三十餘歲，成熟穩重，有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除了擔任季風同志和林澤生之間的交通員，還擔負著組織裏其他的重要任務。
至此，林澤生與組織的聯系，又重新回了軌道。每個人也都更加地警惕和謹慎。
重新回到正軌的，還有日本海軍陸戰隊的情報部。
隨著第四任負責人的上任，情報部的秩序也漸漸恢覆了正常。不得不說，橋本太郎是有些能力的。
橋本太郎，大佐軍銜，被松島從外部調進來的高端人才，情報部第四任最高負責人。與內部一個個驚弓之鳥不同，橋本太郎因為有才，所以自視甚高，對情報部過往的不堪，現在的流言，以及他的三位前任，嗤之以鼻。
他不信邪。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調查遠洋貿易公司一案。
為什麽這麽久遠的案子又被翻出來了呢？
原因有很多，主要有二。其一，三輛偵測車被毀，那是他們情報部的全部家當；後續也沒有再補，因為太過稀缺，也因為上面對情報部的信任度降低，認為不值得浪費在他們身上。於是橋本不能像黑田那樣，從偵測電臺下手展開工作。只能另辟蹊徑。
其二，情報部開始走上下坡路，就是從遠洋公司一案開始。自那以後，情報部黴運不斷。這個案子，也是情報部死傷人數最多的一次；不僅僅情報部，也是憲兵隊傷亡最多的一次。更甚者，引起了中國社會各界的轟動和游行示威，給他們大日本帝國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和恐慌。
骨頭要挑最硬的啃。橋本迫切想要建功樹威，想要破除情報部盛行的迷信和謠言，從這裏入手、拿這裏開刀，是最好的切入口。
至於偵測車案和“長生不老藥”案，雖說死傷加起來也有幾十人，但“長生不老藥”案，橋本是不會動的。
松島長官親自主持的案子，他上去插一腳是什麽意思？表達對上司的不滿嗎？證明自己的偉大、彰顯上司的無能嗎？
所以，橋本的第一個要抓的案子，是遠洋公司案，第二個是偵測車案，沒有第三個。
雖然第三個至今都是懸案。“長生不老藥”的下落成了未解之謎。
查以前的案子，第一個要翻的自然是當時的記錄和檔案。
那麽多林林總總的事件記錄、現場勘驗、事後覆盤中，最引起橋本註意的，是那些大量的、關於山澤永平的監控記錄。
整個遠洋公司案從頭到尾看起來，都與梅公館的山澤大佐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高橋大佐為什麽會死盯著他不放？
最知情的吉田已經與高橋同歸於盡了；連多多少少知道些內情的黑田也死了。這讓橋本一度有些束手無措。
最後，他決定從那段時間裏，所有曾經在高橋大佐身邊待過的人入手。
這其中，就有高橋住院期間，海軍陸戰隊醫院的警衛。
“你們在高橋大佐身邊，有沒有聽過他說過什麽？”
警衛們面面相覷。
“高橋大佐有沒有說過，任何關於梅公館山澤大佐的話？任何話。”
眾人回想半天，紛紛搖頭。只有一個小兵，戰戰兢兢的，眼神飄來飄去。不說話，不搖頭，也不點頭。
橋本看在眼裏，“你們都出去吧。你，”橋本手一指，“去跟我倒杯茶來。”
待眾人退散，橋本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小兵渾身一抖，“啊？”
“你方才不是有話要說嗎？現在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你可以放心大膽地說了。高橋大佐說過山澤大佐什麽話？”
小兵戰戰兢兢、抖抖索索，像篩糠一樣抖得更厲害了，“沒……沒說什麽。”
橋本再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形，什麽話能把一個人嚇成這樣？還是一年多前的話？至今都還有如此的威力？
既然嚇唬好使，橋本索性也嚇唬他，“你如果不說實話，就送你去刑訊室。”
小兵差點趴下了，但仍然嘴硬，“真的沒說什麽。我……我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聽到。”
他天皇陛下的，連他們情報部的刑訊都不怕了！
“你不老實，沒有說實話。天神會懲罰那些不說實話的孩子的。”
話音剛落，小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地道：“我說我說。天神不要懲罰我……不要懲罰我。”
橋本一陣無語。
“起來吧。說說看。認真說，詳細說，一個字都不要漏過。你說了實話，天神就會保佑你。”
為了不像三任上司，以及那好幾十死去的難兄難弟那樣被天神詛咒，小兵嘴唇哆嗦著說出了當年他聽到的話。
“……□□？！”橋本震驚，“高橋大佐說梅公館的山澤大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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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濤對林澤生沒找自己一直耿耿於懷。偏這事還圓滿解決了，偏這圓滿解決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付濤覺得很失落。
沈冰笑他，“這還不好？辦砸了，你不用跟著吃掛落；辦成了，你跟著吃現成的。多省心？我看那位再也不敢輕易來我們這兒了。咱們再也不用幹這些狗屁倒竈的事兒了。”
付濤聞言，臉上露出點笑容，“是挺痛快的。報紙上罵得也痛快。讓人看了也痛快。”
沈冰笑道：“是啊。□□挺會利用機會的。報紙一報這事，抨擊就出來了。”
付濤訝道：“□□？這事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這事跟他們沒什麽關系，但這報紙跟他們有關系。”沈冰道，“你不覺得很像那邊的口吻嗎？行事作風也像。”
付濤道：“好像是。總不能是咱們自己人罵的。咱們只會覺得丟臉，使勁捂著不讓曝光。”
沈冰拊掌道：“這下好了。不但那位，別人也不敢來了。一了百了。一勞永逸。終於消停了。處座英明。”
也是。這麽大咖的前車之鑒，誰還敢再來上海站觸黴頭呢？他們可不像那位那麽好運，有人罩著，這麽大的事兒還能全身而退，毫發無損。
付濤不得不承認，這事，林澤生辦得是有點水平。“不過，”付濤道，“你說那些貨，真的被日本人搞走了麽？”
沈冰搖頭，“哪裏會這麽巧。偏偏搶的那位的貨。我猜啊，”沈冰湊近付濤，跟他咬耳朵，“多半是蘇處拿去了。”
“不會吧？”付濤張大嘴巴。
“你想哪兒去了？我是說，他養活咱們站裏這麽一大家子人，不得花錢啊？光靠上面撥的錢夠嗎？”
“還有，遠洋公司倒了，他很快就搞了現在的船運公司，這麽多船，這麽多倉庫，這麽多安全點……得花多少錢？他一下子哪來這麽多銀子？不定哪兒弄的虧空呢！現在估計拿那貨換錢，去補窟窿去了。”
付濤一陣猛點頭，“對對對，咱們蘇處也不容易。年紀輕輕的，處裏他最小吧？不容易不容易。”
片刻又道：“可是，咱們栽給日本人，他們就這麽認了？”
“這等打臉的好事兒，他們怎麽不認？管它真的假的，能打擊到我們的，他們都會認。”沈冰道。
“啊？那我們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咳，沒看最後有一段鼓舞士氣的話嗎？就是怕大家受打擊。但也不能因為怕受打擊就不揭露了吧？把傷疤揭開，晾一晾，好得快。總不能因噎廢食。”
付濤忽然看著沈冰，感慨道：“你懂得真多。”
沈冰連連擺手，“不是我懂得多。是我想得多了那麽一點點。要說聰明，站裏一老一小，是最聰明的。”
付濤點頭附和。
他知道這“一老一小”指的是誰。
站長和蘇處。
付濤在這裏跟沈冰談天說地、議論時事，卻不知自己曾經的“打草驚蛇”，給林澤生他們帶去了什麽樣的麻煩。
季風同志的聯絡員換了，所以米店夥計去當“風水先生”去了。林澤生的聯絡員不好換。他只有方瑜一人。總不能換個太太。
不能換人，那就換造型，讓人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方瑜雙辮發燙成了卷發，清純面孔變成了濃妝艷抹，襖裙換成了旗袍……連舉止都相應地作了改變。一個斯文秀麗的女子，化身成了一個紅唇烈焰得有些不安分的闊太太。時不時地去光顧一家西餅屋。
西餅屋的老板，就是季風同志新的聯絡員。年約三十餘歲，成熟穩重，有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除了擔任季風同志和林澤生之間的交通員，還擔負著組織裏其他的重要任務。
至此，林澤生與組織的聯系，又重新回了軌道。每個人也都更加地警惕和謹慎。
重新回到正軌的，還有日本海軍陸戰隊的情報部。
隨著第四任負責人的上任，情報部的秩序也漸漸恢覆了正常。不得不說，橋本太郎是有些能力的。
橋本太郎，大佐軍銜，被松島從外部調進來的高端人才，情報部第四任最高負責人。與內部一個個驚弓之鳥不同，橋本太郎因為有才，所以自視甚高，對情報部過往的不堪，現在的流言，以及他的三位前任，嗤之以鼻。
他不信邪。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調查遠洋貿易公司一案。
為什麽這麽久遠的案子又被翻出來了呢？
原因有很多，主要有二。其一，三輛偵測車被毀，那是他們情報部的全部家當；後續也沒有再補，因為太過稀缺，也因為上面對情報部的信任度降低，認為不值得浪費在他們身上。於是橋本不能像黑田那樣，從偵測電臺下手展開工作。只能另辟蹊徑。
其二，情報部開始走上下坡路，就是從遠洋公司一案開始。自那以後，情報部黴運不斷。這個案子，也是情報部死傷人數最多的一次；不僅僅情報部，也是憲兵隊傷亡最多的一次。更甚者，引起了中國社會各界的轟動和游行示威，給他們大日本帝國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和恐慌。
骨頭要挑最硬的啃。橋本迫切想要建功樹威，想要破除情報部盛行的迷信和謠言，從這裏入手、拿這裏開刀，是最好的切入口。
至於偵測車案和“長生不老藥”案，雖說死傷加起來也有幾十人，但“長生不老藥”案，橋本是不會動的。
松島長官親自主持的案子，他上去插一腳是什麽意思？表達對上司的不滿嗎？證明自己的偉大、彰顯上司的無能嗎？
所以，橋本的第一個要抓的案子，是遠洋公司案，第二個是偵測車案，沒有第三個。
雖然第三個至今都是懸案。“長生不老藥”的下落成了未解之謎。
查以前的案子，第一個要翻的自然是當時的記錄和檔案。
那麽多林林總總的事件記錄、現場勘驗、事後覆盤中，最引起橋本註意的，是那些大量的、關於山澤永平的監控記錄。
整個遠洋公司案從頭到尾看起來，都與梅公館的山澤大佐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高橋大佐為什麽會死盯著他不放？
最知情的吉田已經與高橋同歸於盡了；連多多少少知道些內情的黑田也死了。這讓橋本一度有些束手無措。
最後，他決定從那段時間裏，所有曾經在高橋大佐身邊待過的人入手。
這其中，就有高橋住院期間，海軍陸戰隊醫院的警衛。
“你們在高橋大佐身邊，有沒有聽過他說過什麽？”
警衛們面面相覷。
“高橋大佐有沒有說過，任何關於梅公館山澤大佐的話？任何話。”
眾人回想半天，紛紛搖頭。只有一個小兵，戰戰兢兢的，眼神飄來飄去。不說話，不搖頭，也不點頭。
橋本看在眼裏，“你們都出去吧。你，”橋本手一指，“去跟我倒杯茶來。”
待眾人退散，橋本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小兵渾身一抖，“啊？”
“你方才不是有話要說嗎？現在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你可以放心大膽地說了。高橋大佐說過山澤大佐什麽話？”
小兵戰戰兢兢、抖抖索索，像篩糠一樣抖得更厲害了，“沒……沒說什麽。”
橋本再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形，什麽話能把一個人嚇成這樣？還是一年多前的話？至今都還有如此的威力？
既然嚇唬好使，橋本索性也嚇唬他，“你如果不說實話，就送你去刑訊室。”
小兵差點趴下了，但仍然嘴硬，“真的沒說什麽。我……我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聽到。”
他天皇陛下的，連他們情報部的刑訊都不怕了！
“你不老實，沒有說實話。天神會懲罰那些不說實話的孩子的。”
話音剛落，小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地道：“我說我說。天神不要懲罰我……不要懲罰我。”
橋本一陣無語。
“起來吧。說說看。認真說，詳細說，一個字都不要漏過。你說了實話，天神就會保佑你。”
為了不像三任上司，以及那好幾十死去的難兄難弟那樣被天神詛咒，小兵嘴唇哆嗦著說出了當年他聽到的話。
“……□□？！”橋本震驚，“高橋大佐說梅公館的山澤大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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