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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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吉田的確問過山澤永平,聽聞高橋被燒傷,一點兒都不好奇是怎麽發生的嗎?

山澤永平當時冷淡地道,為什麽要問?我是梅公館,你們是情報部,井水不犯河水。打聽多了,你們難道不會對我心生懷疑嗎?

說著,山澤永平嘲諷地掃了他一眼。這一眼,讓吉田忽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吉田將此事匯報給高橋川介,又道:“即便他當時好奇,現在也不用好奇了。昨夜的事上報紙了。”

“真是應了中國那句諺語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高橋默然片刻,恨恨地道。

偏偏公共租界的報紙他們又管不著。

“……憲兵隊和公共租界的警察廳都去查探了。地下起火原因咱們知道,倉庫爆炸的原因,他們還在查。”

高橋一聽此話,心中不爽,“起火原因怎麽就知道?是什麽燃料燃起來的?你不覺得火勢太快太猛了嗎?”

吉田斟酌詞句,小心翼翼地道:“密室裏供奉著中國人嘴裏的財神爺,屋子裏有酒水,所以……”

“那也不對!就算密室裏有酒,雜物間裏的雜物也易燃,別的房間呢?走廊裏呢?火勢太快,不合情理!”

吉田謹小慎微地看了高橋一眼,只好道:“大佐,木村隊長已經帶人去查了。不過據昨夜逃出來的一個憲兵說,別的房間也有火燒的痕跡。我們去之前就有了。看來那裏地下起火,不是第一次了。”

“哼。”高橋躺在床上活動了一下,忽然面色凝滯。下一刻他猛地半坐起,掀開被子一看,“啊~啊~啊~!”

“給我抓住山澤!抓山澤!”

吉田趕忙扶他躺下,給他重新蓋好被子,“好的,大佐。已經派人監視山澤大佐的家了,一有異動,我們馬上抓捕他!”

“現在就去抓!現在就去抓!我要讓他還我的腿!”高橋川介聲嘶力竭地喊道。

山澤永平一早來到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將一堆二三十個竊聽器擺在松島面前。

松島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山澤永平回他,能是什麽意思。高橋川介派人安在我家裏的。長官您看這事該怎麽處理。

於是松島親自來了醫院,一為探視慰問,二為訊問核實。

然後兩人就在門口聽到了這麽段話。山澤永平面無表情,松島臉都氣綠了!一腳踹開病房的門。

吉田慌忙立正敬禮;高橋嚇了一身冷汗,頓時安靜了。

“喊啊,怎麽不喊了?”松島恨鐵不成鋼地怒罵道,“你好大的威風啊!要抓梅公館的同事!抓了個大尉不夠,現在開始抓大佐了?我的訓誡都成耳旁風了?!”

本來山澤永平說高橋往他家裏安放竊聽器,松島是不相信的。沒想到高橋自己親口說出來了!不但放竊聽器,還布哨,還要動手抓!

“立即把監控山澤大佐家的暗哨全部給撤了!情報部的人不是這麽給你用的!大敵當前起內訌,公器私用,公報私仇!一而再再而三,屢教不改!”

“再讓我抓到你下一次,你不必辭職,你直接剖腹吧!”

松島倏地轉身出了門。

山澤永平冷冷地掃了二人一眼,隨後也出去了。

有夠偏心的!再有下一次,剖腹;意思是這次啥事沒有唄!

果然松島等在外面,安撫了山澤永平半天,什麽他被燒成這樣了,已經丟了一只腿了,就算是這次的教訓了。再犯一定讓他剖腹謝罪!

山澤永平能說什麽?只好道:“‘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再有下次,我只能往上報了。”

松島趕忙道:“不會不會。我一定嚴加管教,不讓他再有犯錯的機會。”

病房內。吉田呆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大佐,我還是去讓人把崗哨給撤了吧。”

這也太寸了!偏偏兩人說這話,就讓松島長官給聽到了!

高橋咬牙道:“撤什麽撤?”

吉田聞言,比方才還震驚,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高橋。心想你還真想被剖腹啊?!

高橋眼神陰鷙,“撤一半留一半!他不是沒發現嗎?不是做賊一樣偷聽我們談話,他知道我們布置了暗哨監視他?”

“還有,門口的警衛怎麽回事?松島長官來了半點聲氣不露?都給我領罰去!”

林澤生和俞芝蘭等了一天,傍晚的時候方瑜去買菜回來了。自然,他們等的,是這一天的報紙。

方瑜幾種報紙都買了,連小報都買了。生怕錯漏一點兒訊息。

林澤生和俞芝蘭拿起報紙就看;方瑜看了俞芝蘭一眼,還是拎著菜籃子去了廚房。

有什麽消息,林澤生會跟她說的。在俞芝蘭面前,還是裝個什麽都不感興趣的無知婦女比較好。

“起火是因為地下室有酒精,憲兵不小心打翻了所致?”林澤生從報紙上擡起頭,“地下一層什麽時候有酒精?”

俞芝蘭微微蹙眉,“也許是醫務處用的酒精,儲藏在地下了?”

林澤生不知該說些什麽,展開報紙接著往下看。

“倉庫爆炸是因為日本憲兵開槍走火,點燃了裏面的煙花爆竹?”林澤生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俞芝蘭。

俞芝蘭點點頭,“煙花爆竹有可能。我聽蘇陌說過,他讓人買了一些囤貨。可是……”

“可是看起來太詭異了,工部局的這個調查結果,就像是故意打臉小日本?”

“對,就是這種感覺。但實際情況是不可能的。畢竟勘察現場,日本憲兵隊也在場。”

“那就是……確實是兩場意外事故了?”林澤生看著俞芝蘭,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不由呵呵笑道,“小鬼子挺倒黴的。這叫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看來是了。”俞芝蘭也笑了,“沖著我們軍統去的,結果查獲的資料都是貿易公司的。咱們站裏有人提前布局了。”

“會是誰?”

“不好說。”俞芝蘭搖頭,“上海站藏龍臥虎,誰都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站長,五個處長,都有可能。哦,你我不在,排除了。”

“就算是羅光明,你看他處事愚鈍,好像一心鉆研他的密碼,誰知皮下是不是個腹黑的劍客呢?還有吳嘉,諸事不爭,心無旁騖,他果真就像看起來那樣一只單純溫良小白兔嗎?我看不像,我看五個處長裏,他心機最深沈。”

“那蘇處長呢?”林澤生直覺此事與蘇陌有關,偏俞芝蘭沒有提到蘇陌,這讓他有些疑惑。

“蘇公子?蘇公子的可能性最小。如果真是他,那他也太會裝了。”俞芝蘭感嘆道。

被他們口中議論的“蘇公子”,已經在工部局哭嚎了。

“……我就一天沒去,他們就給我把我的公司給炸了?憑什麽?說我是抗日分子拿出證據來啊!”

“一夜之間,我的公司沒了,倉庫炸了,貨物也沒了,這麽大的損失,裏面還有你們的訂單,你們工部局要給我一個說法!”

“蘇先生啊,我們知道你是守法的好商人,可日本情報部帶了個證人來,指證你那兒是軍統的上海站。我們也是沒辦法,才讓他們去搜的。誰知是一場烏龍呢!”

“這樣吧,您跟我們也是這麽久的合作夥伴了,關於訂單,我們再補一份訂金,您重新給我們上貨。”

“至於日本人,是他們藐視我們公共租界和工部局在先,隨便不知哪兒弄來一個人,就隨便指控我租界管轄範圍內的產業是抗日分子的基地;我們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尊嚴,也會去找他討個說法的。蘇先生放心,以後斷定不會讓他們來攪亂您的生意了。”

“就這樣?炸就白炸了?沒有賠償?我的樓呢?我的貨呢?”蘇陌十分地不滿道,“虧得我給員工放了假,不然是不是連我的人也一起炸了?大門一道,大樓一道,倉庫一道,三道警報聲擋不住他們想偷我東西的心啊!”

“我把公司設在公共租界,就是相信你們。警報一響,你們就去了!沒想到你們是跟日本人合起夥來要搞我啊!”蘇陌痛心疾首道,“枉我這些年待你們的心了!”

“這個,這個,蘇先生,這個純屬誤會,純屬誤會。要不我們付兩份貨款,就當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補償蘇先生了?還有,凡是公共租界裏,您看中了那塊地盤重建公司,我們都給你批,如何?”

“蘇先生,再多可就沒有了。您也知道,我們會跟日方交涉,但賠償大約是拿不到的。”

“哼,就憑布魯斯先生這張嘴,會拿不到賠償?得,我也不跟你要了。你把你答應的做到就行了,就是日本人不得再騷擾這一條。這要是誰眼紅誰都來啃一口,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蘇陌道。

“蘇先生說的是。八成是他們看蘇先生的生意太紅火了,故意來找茬。這也是對我們公共租界威信和權力的挑釁,是對我們公共租界產業和經濟的破壞。我們絕不會讓他們來第二次的,蘇先生放心。”

不管布魯斯是誠懇道歉,還是表面做戲,起碼蘇陌這一趟大鬧工部局的目的達到了。上海站曾經在明處拋頭露面的人,還是他公司的正經商人,沒有暴露。

當然,此事有個前提。

就是,盧兆輝必須不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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