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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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伊永平今天著實忙。手術一個接著一個，一個還沒完，就有人在外面踹門。
“這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師團長！裏面的醫生出來，先給我們師團長手術！”
老紳士趕忙跟過來，“啊，我的上帝！裏面正在做手術。啊，這位大日本軍官先生，流血了……啊，我可憐的孩子，上帝會寬恕你們的。快去請宋醫生。”
“我們要用的是最好的醫生！那個叫伊永平的醫生在哪裏？讓他快點出來！”
其實他們最想去的是海軍陸戰隊的醫院，奈何這裏更近，伊藤大野似乎失血過多，只好就近送到了這裏。
“啊，我的上帝，大日本帝國最好的醫生在海軍陸戰隊醫院，不如請他們過來？這可憐的孩子不宜挪動。”
“你，”日本兵一指老紳士身邊的小護士，“去打電話！你，把伊永平叫來！”日本兵的手指幾乎碰到了老紳士的鼻子尖。
“啊，我的上帝，伊醫生正在給另外一個可憐的孩子做手術。上帝面前，所有的孩子都是平等的……”
日本兵一把推開老紳士，然後一腳踹開手術室的門。
伊永平擡起頭，一雙淡漠至極的眸子掃視過來。
一個日本軍官進來指揮，“把他扔到一邊去！把師團長擡過來！”
眾鬼子兵正要紛紛動手，伊永平一個閃身到了伊藤大野身邊，“誰敢動手？”
一把鋒利得閃光的手術刀，架在了伊藤大野的脖子上。
眾人駭住。
連老紳士都張大了嘴巴。不知是怕伊永平惹麻煩，還是被這場面嚇住了。
“讓宋醫生來，先給他止血。我做完那臺手術再來看他。”伊永平的聲音冰冷、鋒利、不容抗拒，就像此刻他手裏的那把手術刀。
日本軍官咬牙切齒：“我們尊貴的師團長閣下要是有什麽問題，我就在這裏給你切腹！”
他們尊貴的師團長沒什麽問題。一會兒宋醫生來了，稍後，海軍陸戰隊醫院的日本醫生也來了。
伊永平連軸轉，先前那個病人剛擡下去休息，伊藤大野就被擡了上來。
伊永平口罩上方的眼睛淡漠地掃了一圈，“誰來？”
日本醫生道：“伊醫生的醫術聞名整個上海，還是伊醫生來。”
於是伊永平主刀，宋醫生輔助，日本醫生監督，做完了整個手術。
那個日本大尉趕忙上前問，“師團長如何？”
伊永平掃他一眼，“死不了。”然後就走了。宋醫生也跟著走了。
日本醫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伊醫生的醫術精湛，手術很成功。啊，手法如此嫻熟，動作如此優美，我像是看了一場演出……”
日本大尉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的腦子也需要動手術。
伊藤大野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伊藤永平。
射擊這麽遠的狙擊槍，□□不可能有，連軍統都很難有。最有可能的，就是出自梅公館的伊藤永平。
伊藤大野的房外是以日本大尉為首的警衛班，房內是貼身伺候的日本醫生和護士。
日本醫生聞言道：“伊醫生給您做完手術，已經回家了。這麽晚了，師團長閣下找他有事？”
伊藤大野大驚：“他給我做的手術？”
“是。伊醫生醫術精湛，聞名整個上海。閣下就放心吧。”
伊藤大野放心不了。是伊藤永平給他動的手術，他更放心不了。
“為什麽讓他給我做手術？！我們大日本帝國沒有優秀的醫生了嗎？”
日本醫生有些赧顏。他就是海軍陸戰隊最好的醫生，但看過伊永平的手術後，他不敢自詡“最好”二字了。
伊藤大野在得知日本醫生全程監督了他的手術之後，終於接受了自己在濟世醫院被伊藤永平所救的事實。
可是，這是不是就說明，此次襲擊事件，就與他無關了呢？
他把日本大尉叫進來，“伊醫生一直在醫院嗎？”
日本大尉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還是畢恭畢敬答道：“送師團長閣下來的時候，伊醫生正在給另外一個病人做手術。做完之後才給師團長做的。剛給您做完手術，他就走了。此後一直是大島醫生在照顧您。”
日本大尉對伊永平心生恨意，暗搓搓在伊藤大野面前告了一狀。
然而伊藤大野卻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有些……失望？這讓年輕的大尉有些沮喪，默默地退出去了。
伊藤永平一直在醫院，他沒有動手的時間。這種事情，他也不可能讓別人動手。所以是，神社被炸、他被狙擊，這一切，都與伊藤永平無關？
那他不是白挨槍子了！他原本可以不去的！
伊藤大野憤然，狠狠地捶了一下床，又牽動了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
這份疼痛，讓他想起了美惠子。不是她的突然出現，他可能連疼痛這種感覺也不會擁有了。
美惠子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想不通哪裏出了問題，那個狙擊手為什麽會沖他而來。他想懷疑伊藤永平，但他沒有證據。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繼續針對伊藤永平。
“夫人呢？”
“夫人很安全，現在在家裏休息。”日本大尉道。
“哪個家？”
“雲飛路，師團長閣下。”
美惠子被帶進了雲飛路的小白樓。雲飛路不是福安裏，一旦進入，再想離開就難了。
她想跑出去給伊藤永平打個電話都不可能。
於是她用小白樓的電話，給濟世醫院打電話。對方的回答是，伊醫生剛做完手術離開了。
伊藤永平不用接到母親的電話也知道，她被伊藤大野的人帶走了。
他猜測，福安裏也不安全了。所以，他一從醫院離開，就急匆匆往福安裏趕去。
剛進弄堂，就有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看到他，大家頓時做鳥獸散，閉門的閉門，關窗的關窗。
伊藤永平有種不好的預感，三步並作兩步沖進了家裏。
果然，外公也不在了！
就在兩個小時前，一群日本便衣來到福安裏，挨家挨戶敲門，給人看照片，一個老人，一個女人，打聽住在哪裏，說是走丟了，家裏人在找。
於是便找到了山澤沐夫。
等伊藤永平從醫院回來，山澤沐夫已經人在雲飛路的小白樓了。
就差一天，不，就差半天，今天晚上他就可以送外公和母親離開上海了！
伊藤永平頹然地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山澤沐夫見到美惠子，“不是說去買菜？買個菜買到這裏來了。”
美惠子啜泣不語。
美子昨天晚上折騰得太晚，一心還想著再睡會兒，聽到聲音不禁煩道：“吵什麽吵什麽！不想在這裏待就趕緊走！父親從來就不喜歡你們！”
美惠子一聽，更傷心了。
山澤沐夫嘆道：“這就是你的女兒，我的外孫女。當初我要把他們姐弟兩個都接過來養，你不同意。好歹你懷孕了，顧不過來，才把永平送到了我那裏。”
“唉，永平是個好孩子。看見我們兩個不在，不知該多著急呢。”
美惠子哭道：“哪裏是我不同意？是伊藤君他不肯。永平還是我好不容易找到借口送出來的。”
山澤沐夫一聽，“你那時就懷疑他了？”
美惠子流的眼淚更多了，“沒有，他一直對我很好。我就是覺得有時候，他對永平、美子好像有些怪怪的。永平又整天嚷著想外公，我就把他送到父親那裏了。”
伊藤永平在山澤沐夫那裏也不消停。伊藤大野去要過好幾次，每次都以伊藤永平哭嚎著“要外公”作罷。最後為了避免伊藤大野采取強硬手段，山澤沐夫只好搬離了東京，與女兒一家斷絕了往來。
後來，伊藤永平就被山澤沐夫送到了德國去學醫。
這期間，山澤沐夫為了逃脫伊藤大野的掌控，已經帶著小永平輾轉多地，搬了好幾次家了。
伊藤永平跟美惠子、美子等人再見面，是戰爭爆發，她們跟隨伊藤大野來中國之後。
所以伊藤美子跟伊藤永平不親近，情有可原；但對美惠子也恨意滔滔，不得不說是伊藤大野的功勞。
伊藤大野看似什麽都沒做，卻輕而易舉就挑起了伊藤美子對美惠子的嫉妒、憤恨、和深刻的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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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永平今天著實忙。手術一個接著一個，一個還沒完，就有人在外面踹門。
“這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師團長！裏面的醫生出來，先給我們師團長手術！”
老紳士趕忙跟過來，“啊，我的上帝！裏面正在做手術。啊，這位大日本軍官先生，流血了……啊，我可憐的孩子，上帝會寬恕你們的。快去請宋醫生。”
“我們要用的是最好的醫生！那個叫伊永平的醫生在哪裏？讓他快點出來！”
其實他們最想去的是海軍陸戰隊的醫院，奈何這裏更近，伊藤大野似乎失血過多，只好就近送到了這裏。
“啊，我的上帝，大日本帝國最好的醫生在海軍陸戰隊醫院，不如請他們過來？這可憐的孩子不宜挪動。”
“你，”日本兵一指老紳士身邊的小護士，“去打電話！你，把伊永平叫來！”日本兵的手指幾乎碰到了老紳士的鼻子尖。
“啊，我的上帝，伊醫生正在給另外一個可憐的孩子做手術。上帝面前，所有的孩子都是平等的……”
日本兵一把推開老紳士，然後一腳踹開手術室的門。
伊永平擡起頭，一雙淡漠至極的眸子掃視過來。
一個日本軍官進來指揮，“把他扔到一邊去！把師團長擡過來！”
眾鬼子兵正要紛紛動手，伊永平一個閃身到了伊藤大野身邊，“誰敢動手？”
一把鋒利得閃光的手術刀，架在了伊藤大野的脖子上。
眾人駭住。
連老紳士都張大了嘴巴。不知是怕伊永平惹麻煩，還是被這場面嚇住了。
“讓宋醫生來，先給他止血。我做完那臺手術再來看他。”伊永平的聲音冰冷、鋒利、不容抗拒，就像此刻他手裏的那把手術刀。
日本軍官咬牙切齒：“我們尊貴的師團長閣下要是有什麽問題，我就在這裏給你切腹！”
他們尊貴的師團長沒什麽問題。一會兒宋醫生來了，稍後，海軍陸戰隊醫院的日本醫生也來了。
伊永平連軸轉，先前那個病人剛擡下去休息，伊藤大野就被擡了上來。
伊永平口罩上方的眼睛淡漠地掃了一圈，“誰來？”
日本醫生道：“伊醫生的醫術聞名整個上海，還是伊醫生來。”
於是伊永平主刀，宋醫生輔助，日本醫生監督，做完了整個手術。
那個日本大尉趕忙上前問，“師團長如何？”
伊永平掃他一眼，“死不了。”然後就走了。宋醫生也跟著走了。
日本醫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伊醫生的醫術精湛，手術很成功。啊，手法如此嫻熟，動作如此優美，我像是看了一場演出……”
日本大尉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的腦子也需要動手術。
伊藤大野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伊藤永平。
射擊這麽遠的狙擊槍，□□不可能有，連軍統都很難有。最有可能的，就是出自梅公館的伊藤永平。
伊藤大野的房外是以日本大尉為首的警衛班，房內是貼身伺候的日本醫生和護士。
日本醫生聞言道：“伊醫生給您做完手術，已經回家了。這麽晚了，師團長閣下找他有事？”
伊藤大野大驚：“他給我做的手術？”
“是。伊醫生醫術精湛，聞名整個上海。閣下就放心吧。”
伊藤大野放心不了。是伊藤永平給他動的手術，他更放心不了。
“為什麽讓他給我做手術？！我們大日本帝國沒有優秀的醫生了嗎？”
日本醫生有些赧顏。他就是海軍陸戰隊最好的醫生，但看過伊永平的手術後，他不敢自詡“最好”二字了。
伊藤大野在得知日本醫生全程監督了他的手術之後，終於接受了自己在濟世醫院被伊藤永平所救的事實。
可是，這是不是就說明，此次襲擊事件，就與他無關了呢？
他把日本大尉叫進來，“伊醫生一直在醫院嗎？”
日本大尉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還是畢恭畢敬答道：“送師團長閣下來的時候，伊醫生正在給另外一個病人做手術。做完之後才給師團長做的。剛給您做完手術，他就走了。此後一直是大島醫生在照顧您。”
日本大尉對伊永平心生恨意，暗搓搓在伊藤大野面前告了一狀。
然而伊藤大野卻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有些……失望？這讓年輕的大尉有些沮喪，默默地退出去了。
伊藤永平一直在醫院，他沒有動手的時間。這種事情，他也不可能讓別人動手。所以是，神社被炸、他被狙擊，這一切，都與伊藤永平無關？
那他不是白挨槍子了！他原本可以不去的！
伊藤大野憤然，狠狠地捶了一下床，又牽動了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
這份疼痛，讓他想起了美惠子。不是她的突然出現，他可能連疼痛這種感覺也不會擁有了。
美惠子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想不通哪裏出了問題，那個狙擊手為什麽會沖他而來。他想懷疑伊藤永平，但他沒有證據。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繼續針對伊藤永平。
“夫人呢？”
“夫人很安全，現在在家裏休息。”日本大尉道。
“哪個家？”
“雲飛路，師團長閣下。”
美惠子被帶進了雲飛路的小白樓。雲飛路不是福安裏，一旦進入，再想離開就難了。
她想跑出去給伊藤永平打個電話都不可能。
於是她用小白樓的電話，給濟世醫院打電話。對方的回答是，伊醫生剛做完手術離開了。
伊藤永平不用接到母親的電話也知道，她被伊藤大野的人帶走了。
他猜測，福安裏也不安全了。所以，他一從醫院離開，就急匆匆往福安裏趕去。
剛進弄堂，就有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看到他，大家頓時做鳥獸散，閉門的閉門，關窗的關窗。
伊藤永平有種不好的預感，三步並作兩步沖進了家裏。
果然，外公也不在了！
就在兩個小時前，一群日本便衣來到福安裏，挨家挨戶敲門，給人看照片，一個老人，一個女人，打聽住在哪裏，說是走丟了，家裏人在找。
於是便找到了山澤沐夫。
等伊藤永平從醫院回來，山澤沐夫已經人在雲飛路的小白樓了。
就差一天，不，就差半天，今天晚上他就可以送外公和母親離開上海了！
伊藤永平頹然地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山澤沐夫見到美惠子，“不是說去買菜？買個菜買到這裏來了。”
美惠子啜泣不語。
美子昨天晚上折騰得太晚，一心還想著再睡會兒，聽到聲音不禁煩道：“吵什麽吵什麽！不想在這裏待就趕緊走！父親從來就不喜歡你們！”
美惠子一聽，更傷心了。
山澤沐夫嘆道：“這就是你的女兒，我的外孫女。當初我要把他們姐弟兩個都接過來養，你不同意。好歹你懷孕了，顧不過來，才把永平送到了我那裏。”
“唉，永平是個好孩子。看見我們兩個不在，不知該多著急呢。”
美惠子哭道：“哪裏是我不同意？是伊藤君他不肯。永平還是我好不容易找到借口送出來的。”
山澤沐夫一聽，“你那時就懷疑他了？”
美惠子流的眼淚更多了，“沒有，他一直對我很好。我就是覺得有時候，他對永平、美子好像有些怪怪的。永平又整天嚷著想外公，我就把他送到父親那裏了。”
伊藤永平在山澤沐夫那裏也不消停。伊藤大野去要過好幾次，每次都以伊藤永平哭嚎著“要外公”作罷。最後為了避免伊藤大野采取強硬手段，山澤沐夫只好搬離了東京，與女兒一家斷絕了往來。
後來，伊藤永平就被山澤沐夫送到了德國去學醫。
這期間，山澤沐夫為了逃脫伊藤大野的掌控，已經帶著小永平輾轉多地，搬了好幾次家了。
伊藤永平跟美惠子、美子等人再見面，是戰爭爆發，她們跟隨伊藤大野來中國之後。
所以伊藤美子跟伊藤永平不親近，情有可原；但對美惠子也恨意滔滔，不得不說是伊藤大野的功勞。
伊藤大野看似什麽都沒做，卻輕而易舉就挑起了伊藤美子對美惠子的嫉妒、憤恨、和深刻的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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