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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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白皓澤,你是不是腦子不正常”

面對這樣的質疑,白皓澤卻是很痛快地點點頭: “我也覺得我最近不正常,肯定是被你傳染了。”

林杏再次無語片刻,才艱難開口道: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白皓澤: “明明是你先說我不正常的。”

“好吧。”林杏認輸。

又是尷尬的沈默,過了片刻,白皓澤幽幽說道: “小杏子。”

“嗯”林杏應了一聲,湊過去一點等他發話。

“你認真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好不好”白皓澤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子,低低的,很誘人。

林杏沈醉在他的片刻柔情中,一個激靈,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又自動浮出水面。

——你有沒有想過一輩子的事情

——如果你對一輩子有太大的期許,那我可能給不了你承諾。

林杏強笑: “幹嘛這麽說”

白皓澤的耐心已經快磨光了: “你先告訴我。”

“好吧好吧。”林杏最怕白皓澤不耐煩的樣子,乖乖想了想,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知道。”

黑暗裏傳來白皓澤一聲冷笑。

林杏斟酌著給自己的話加上一些註解: “我真的不知道,畢竟我們現在年紀還小。”

當時年少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意氣風發,覺得隨便一件小事都影響了自己的一生,隨便一個人都可以一生一世走下去。

不是沒聽說過畢業即分手,也不是不知道社會的殘酷,但更多人執拗地相信自己是個例外,相信現在的喜歡會擁有童話裏的美好結局。

可是如果沒有真正經歷過離別,又怎麽知道自己究竟愛得多深

林杏一遍遍質問自己,身邊這個人對你的意義是什麽一個同桌,一個朋友,一個喜歡的人乃至男朋友究竟有沒有資格,稱一句我最愛的人

“你相信愛情嗎”冷不丁的,白皓澤的聲音又從縹緲的地方傳來,雖然就在身邊,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我從小沒人管,所有對感情的認識都來自爺爺奶奶。我這個人無情無義,沒什麽可以牽掛的,也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要是哪一天喜歡上一個人,我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的。更不知道,如果得到了再失去會是什麽樣子的。”

如同群山中的一泓清泉,白皓澤聲音淡淡的: “所以啊,你怕不怕得到後又失去”

問題再一次被拋了回來,林杏簡直要瘋掉了。再也顧不得那麽多,她一把抓住白皓澤的領子,在他耳邊低吼: “白皓澤,我不管你今天在想什麽,我只有一句話。”

頓了頓,林杏一字一句,在白皓澤耳邊說道: “我不相信愛情,但我喜歡你,不管何時何地。”

我們還太年輕,根本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更給不起什麽誓言,只能在愛的火焰裏面熾熱地燃燒,直到身心俱疲成為灰燼,我才可以說一句,我不愛你了。

我喜歡的,從來只是你,喜歡那個光芒萬丈的你,喜歡那個什麽時候都擊不倒的你,不管以後,我們只要現在,好不好

一輩子太長,我們都不知道有多大的變數,我只知道,趁你還在,趁我還喜歡你,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我們都要在一起。

“好。”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傳來白皓澤的話,,每個字都如同千鈞一般沈重, “我盡力。”

盡力什麽林杏不知道,卻隱隱猜到了什麽。

“一切都會好的。”林杏喃喃自語。

教室的門悄然打開,無聲無息地,鮑婉兒走了進來。

一片沈寂裏,星星點點的燭火在教室裏面次第亮起,映亮了每個人的眼睛。

這是只有班委才知道的活動計劃,是以很多同學都叫出聲來,林杏雖然親手布置了教室,卻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燭光微弱,用來視物卻已經足夠,朦朦朧朧中,氣氛平添幾分溫馨。南方的教室裏面沒有暖氣,每個人都是縮在教室裏面瑟瑟發抖,或許是燭火帶來的溫暖,林杏居然覺得心中多了絲絲暖意。

微弱的燭光下,鮑婉兒緩緩開口,聲音多了幾分母性的慈祥: “同學們,一晃已經一年多過去了,很高興能夠和你們一同度過人生中最重要的這一段路。”

語調煽情,鮑婉兒輕輕咳了聲,才繼續講下去: “聖誕節本來不是我們的節日,但學校決定讓我們開這個晚會,自然有他的用意。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希望你們可以忘卻過去的遺憾,只留下那些美好的東西。不管是和同學之間的矛盾,還是和老師之間的別扭,放在人生的漫漫長河中,其實都不重要了。等你畢業後再想起來那些你氣得半死的事情,也不過是一段青春的記憶而已。”

鮑婉兒很少說的那麽動情,每一個人都集中了註意力認真聽著,有些女生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淚。

托著腮認真聽著,林杏眼角也有點濕潤,忽然間有點明白了白皓澤所謂“一輩子”的可笑論調。

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一輩子呢比起人短暫是一生,愛更像是驚鴻一瞥。

“現在,請同學們起立,閉上眼睛許願,可以是給自己的,也可以是給別人的。實不實現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心。”

林杏跟著站起來,跟著別人一起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中,白皓澤清晰地聽見同桌小姑娘虔誠的聲音: “我希望數學不掛科,還有,同桌不要對我那麽冷漠。”

衣服下擺忽然被誰拉了拉,林杏耳邊傳來少年帶著委屈的聲音: “餵,我什麽時候對你冷漠了”

明明就在昨天,他還把她抱起來親吻來著。

林杏的臉刷一下紅透了,低聲道: “別鬧。”

“好吧,那我許願。”白皓澤放開她的衣角,雙手合十,很認真地閉上眼睛。

“你許了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林杏忍不住問。

白皓澤搖搖頭,神神秘秘: “說出來就不靈了。”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的願望例外。”

林杏抿唇笑了笑,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那你送我的聖誕禮物呢”

“……”白皓澤安靜了一會兒,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在你身邊一日,就讓你一日快樂無憂,如何”

“就知道貧嘴!”林杏罵了一句,臉卻紅了一片。搖搖頭嘆一口氣,知道這人是沒什麽指望了,於是大方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幅畫遞給他: “送你的,聖誕快樂。”

白皓澤接過打開,畫的是一幅紅梅圖,正中央卻全是空白,只在角落裏淺淺的畫了一枝梅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林杏微笑著看著他,問道: “你看得懂嗎”

白皓澤誠實地搖頭。

林杏又問: “美嗎”

白皓澤點頭。

“那就好。”林杏松了一口氣。

有同學對著窗外驚叫起來: “看,下雪了!”

林杏擡頭,不知不覺間,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飄飄搖搖地落下,滿目都是晶瑩的潔白。

“一切都會好的。”林杏對白皓澤輕聲道, “當雪花掩埋一切黑暗之後,你就會聞到梅花的香氣。”

梅花之所以馥郁清香,就是因為埋藏了一冬的寒意。

天氣預報說,這個冬天是明城少有的寒冬,但是別怕,我們一起過。

後來的一個多月時間,都是林杏午夜夢回時都能笑出聲來的快樂時光。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永遠待在那一段記憶裏不出來。

困難依然存在,白皓澤爺爺的病,林遠之的大婚,期末考覆習的緊張……但這一切都抵不過兩個人在一起的快樂。

每天放學後,兩個人總是留到最晚才走,林杏在旁邊畫畫,白皓澤在旁邊以行雲流水的速度寫完自己的作業,然後教她白天沒聽懂的題目。

教的不耐煩了,白皓澤會皺起眉頭嘆息: “真沒想到,我居然瞎到看上了一個智障。”

林杏也感同身受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沒想到,我居然被一個智障看上了。”

大師偶爾會來教室提醒林杏: “餵,你還是不是我徒弟了,有幾天沒去畫室了”

林杏疑惑地擡眼: “我不是每天都交作業嗎”

大師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 “教室裏沒有畫畫的氛圍,還是去畫室比較有氛圍。”

白皓澤從作業本上面擡眼,眉毛一挑,冷冷一笑: “怎麽,大師是一個人寂寞了”

“……”大師微微一笑, “你這小孩子怎麽這種暴脾氣,我徒弟是多瞎。”

白皓澤莞爾地點點頭: “我覺得我姑姑也很瞎。”

……一番唇槍舌劍後,林杏帶著白皓澤雙雙搬到畫室去,一個畫畫,一個寫作業,簡直是歲月靜好。

剩大師一個人在一旁往嘴裏倒茶,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

更心塞是的,每天這兩個人還是一起回家的,林杏坐在車後座上,還會沖他揮手道別: “師父再見!”

回想白灣黎對自己冷淡的神情,大師覺得自己的心臟恐怕要不行了。

於是終於忍不住,大師找白皓澤商量: “你看我對你們那麽好,茶點隨便你們吃,你就不打算報答我一下”

白皓澤用悲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鎮定地把一塊點心放進嘴裏: “大師,我這是為了你好,萬一我姑姑發飆,恐怕你就不止頭破血流那麽簡單了。”

林杏在一旁接口: “到時候報紙上面就會發布消息,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中年畫家癡情不改,尋找初戀情人竟被暴打’好了。”

說完,二人默契地相視一笑,留下大師一個人無語凝噎。

“我好歹也是青年吧……”大師照著鏡子如是掙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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