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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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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門前,朱雲胸前活生生被不知名力量掏出一拳貫穿前胸後背的血洞,她在愕然間摔進自己鮮血汩汩的河流裏。

江瀾止與朱雲身後隨行女子霎時呆住了!

白藥疾步出門所見正是這一幕,他一把按在朱雲手腕上,真氣流轉一周天,朱雲這才稍好了些,她目光閃爍望著白藥,“...元瓊上神,久不見了。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蒼乾站定在白藥身後,寒聲道:“又是未蔔之術”

白藥思緒正混亂,往事如今交雜成一團麻,方才剛理出來的頭緒,被朱雲突如其來的傷給驚亂了,他道:“朱雲,你忍耐些,江瀾止,快請扁笛先生!”

江瀾止人已無影,想必是親自去提大夫了。

朱雲咳了滿嘴血,一粒朱砂眉心痣也鮮紅欲滴。白藥到底沒忍住問:“你找我所為何事?”

說話間,江瀾止已帶著扁笛來了。他只看了朱雲一眼,便道:“不成了,我只能為她拖延一時半刻時辰。”

他從袖中摸出幾枚空心草,念道:“草無心可活,人無心亦可活。以草代命,可瞞鬼神,去!”

兩刻鐘後,瀕死的朱雲終於緩過神來。她一把攥緊白藥衣袖,目光卻望著天穹,“命運無跡可尋,我以為你當年只要不殺帝巽,這一劫便可化解。奈何...奈何這世上鬼蜮人心,非我能渡,蓮貍因我而死,我卻不能為它報仇,此乃我心頭大恨。”

她眼底含淚,目光空洞,“我沒有想到你當年最終竟死於妖神之戰,元瓊上神,你是此世最後的清音。天道偽道,西天偽佛,神鬼一體,佛魔無分,只有你能轉動日月輪,敲響東皇鐘。你一定要去瓊樓,讓歲月回到一切未發生之前......記住,一定要讓所有回到原點!那樣的話,不僅眾生得救,蓮貍也能...也能...回來了...”

“到底發生何事?!朱雲,朱雲!”白藥半跪在地,一手去握她肩膀,可朱雲身軀眨眼間隨風而散,化成天地間一把紅塵。

白藥低垂著頭顱,雙拳緊握,一掌拍上地面,他的甲縫霎時見血,可他卻仿佛不覺疼痛般顫聲道,“為什麽只有我一人蒙在鼓裏!到底是誰!”

蒼乾攏著他的肩低聲安撫,“這是最後一程了。起來。”

“帝..,白道長!”朱雲身後女子這時忽然一掀素白兜帽,露出底下端麗無比的真容來。

白藥陡然擡頭,雙目赤紅,昳麗蒼白的容貌冷如冰封,他定定地看著這女子,“女夷?”

花神女夷淚眼婆娑,“我當時見那青眉,心中驚異難言,逃離至君子國境,朱雲前來捉我,將我重傷。等我醒來時,已經在妖族內了!”

“她知道今日乃她大限,在此之前用盡辦法將一切告知我,我沒有中未蔔。”

蒼乾低頭以手捧著白藥的側頰,低聲道:“山窮水盡後是柳暗花明,一切都有水落石出那一日,你知道當年外面的人都怎麽形容你?他們說煎神壽只有在你手裏才叫煎神壽,哪怕只是一把凡鐵只要在你掌中,仍舊所向披靡。你心中有道,故而無懼鬼神。又怎麽能在此時此刻灰心喪志?”

白藥看著他,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女夷說了什麽,借著蒼乾的手踉蹌起身,江瀾止心知其中利害,沈聲道:“與我來!”

一行人穿廊過院,來到後山書閣,山水屏風隔了前後,姬鸞正握著一把木梳為木架上一對鳳凰梳理羽毛。見他們進來,姬鸞想端著木架離開,豈料白藥擡手制止道:“不必

女夷一拂大袖,當日那張棋盤又橫列在眼前。

她將黑子取出十五枚,排在上方,白藥聲音發寒,“安插在天界的鬼族?“

江瀾止冷笑了一聲,“何止,前些日那幾個妖君毫無緣由投靠鬼淵,想必是有人承諾他們能做天人罷”

“且聽我細說,”女夷苦笑著說:“昆雪的身份是個迷,天帝若非繼承,則是天道所定人選。可偌大天界,沒人知道昆侖雪是從什麽時候化生成神的。此乃其一。”

“其二,那日在君子國林府中所見的青眉,我雖然不知他姓名,我在天界見過他那張臉,不止一次。”

“我早有懷疑,”蒼乾忽然道:“師吾夜口中,青眉是師晝的伴生。可據我所知,鬼淵有不少人與伴生者雙修,他們大多數生來心意相通,喜好相似,互相愛慕。”

“可青眉卻對師吾夜癡心一片,言談間莫名仇恨於我。”白藥拾起兩枚黑子,並在一處,“他至少清楚三千年前的舊事。”

女夷道:“其三,紅菩薩告訴我,正是師吾夜令她來殺我。彼時師吾夜以為我藏身萬重屏風中,朱雲佛前修行多年,不懼反噬。”

江瀾止拎著扇柄敲在案上,“這些年我與朱雲相安無事,早已化敵為友。妖族本就式微,我與朱雲勉強維持外界的進犯,為掩人耳目,才令人散布我與朱雲不和的消息。師吾夜卻當真了。”

蒼乾不知為何古怪地笑了,目光落在那兩枚並立的黑子上,“還有一種可能...”

其餘四人都看向他,蒼乾聲音平平道:“青牙並非師吾夜的人,青眉與師吾夜才是伴生的關系。畢竟師晝還活著。你不覺得這樣才說的通麽”

白藥見他面露意猶未盡之色,“你還想說甚麽?“

蒼乾神秘道:“不,沒了”

無人做聲,女夷繼而道:“最後一件事,便是紅菩薩所言的日月輪。她曾與我說,花藤種子是種不出參天巨木的。她因蓮貍之死,將天帝寢宮內每一個活物都提出來審問。帝巽....那時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傀儡了...”

蒼乾冷笑道:“可見些三界中,從上到下,盡是些三流貨色。”

花神一語驚四座,白藥面上顯出幾分陰鷙,他看著蒼乾,淡淡道:“如果是這樣,那便說不通。所謂神鬼一體,昆雪若是鬼淵的人,那時候就不可能有讓帝巽束手就擒的力量。”

女夷與江瀾止不知他這話何意,“為何如此篤定”

白藥搖了搖頭道:“帝巽的修為與我旗鼓相當,但他不擅招數,僅能以修為抵擋外界。更兼之他當年心有圖謀,只想將帝位傳給他人,所以他不願與我交手。更因為帝巽是個難得的...有良知的神族。”

他黯然道:“妖族橫死無數,帝巽心中有愧。”

江瀾止聞言一頓,寒聲道:“他若有愧,當年那場屠殺,又是誰幹的?”

白藥搖了搖頭,“還有,蒼乾當年一人一劍下界清剿鬼淵,老鬼王死在他手中,師晝於危難之間繼位。若當時鬼淵有昆雪這號人物,沒道理藏身不出來奪位。”

“...這些朱雲也不甚清楚,但她說”女夷聲音罕見地發抖,“帝巽彼時端坐寢宮內,隱沒在高處的陰影裏。只剩下一燭搖曳,天奴不見一人,寂靜無聲,帝巽面無表情地戴著她的蓮貍所制成的衣領,肩頭渾是蓮貍的血,直勾勾地看著闖進寢宮的她。”

姬鸞悚然,“那場面定然可怖至極!”

江瀾止微不可察嘆息,“...原來如此,怪不得佛國幾次三番來請朱雲回去,她心如鐵石。不論此事是何人設計,陽謀無解,人有軟肋,便有弱點。她變成紅菩薩,乃命中註定。”

“日月輪逆轉乾坤一事,正是帝巽當時喃喃自語,被她聽了來。”女夷說,“神鬼一體,佛魔無分。也是帝巽與她交手時僅說的幾個字。”

江瀾止向女夷道:“那你可知道人界有一人名為江雲來,他在飛升關頭,瘋癲前夕,也將這句話告知我。”

女夷難以置信道:“...可天之下怎麽可能有這等人物!”

“是啊,”江瀾止目光悠遠:“天底下無人飛升。可為什麽無人飛升?”

白藥沈思片刻,道:“女夷,你可敢與我回天界,在眾仙面前將那些換了張皮囊的人指出來?我定護你相安無事。”

花神重重地點頭,“我不會讓騰六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朱雲的七情可在你的手中?”蒼乾看了看女夷。

花神這才想起,從袖中取出幾枚明珠,“是,她與我說今日有用處,令我帶來”

蒼乾挑了一枚泛著橘紅的珠子後,意味深長道:“白藥最後一味樂我拿走了,一晝夜後此處見,屆時回瓊樓。”

江瀾止攏袖道:“我就不去了,天塌下來有你們這等個頭高的頂著。我要往君子國一趟。多殺幾個鬼族,便當行善積德了。”

蒼乾不置可否,走了。白藥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忙與白藥女夷告辭,快步追上蒼乾,“你昏頭了,分明差兩味,妖族沒人生地不熟,你還想往什麽地方去”

蒼乾卻不等他,步履生風,白藥腳下飛快,正待按上蒼乾的肩頭,“你站住!”

蒼乾似乎就侯他這一手,猝然頓步回身將白藥攔腰一攬,頃刻間天星轉換,等白藥回過神,卻見紫宮已在眼前。

蒼乾堵在他身後,神情莫名危險,“是只剩一味沒錯。剩下那一味‘愛’之情,天底下沒人有比我心口這縷更純粹的了。”

白藥脊背發冷,警惕道,“既然夠了,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蒼乾道:“誰說夠了?七情六欲,最重要的六欲你如何尋?”

他逼近白藥,低聲問:“立在這做什麽,進去才能為你渡這七情最後兩味。”

白藥眼似寒星,將蒼乾看了又看,“說實話”

蒼乾抵著他向前走,漫不經心道:“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只是想你記憶回籠時所見,皆是舊物罷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白藥身後的力氣忽然消失,他回頭一看,蒼乾正伸手往胸膛裏伸,不時,指彎勾出了一縷鮮紅可見的紅線。他將那線圍繞著那團明珠,走近白藥,白藥只覺蒼乾此刻極為怪異,話未出口,卻被他粗暴地將珠子塞進口裏。

那珠子看著像實心的,入口卻滾燙滾燙,如雲氣般順著白藥的喉嚨落了下去。

“愛”與“樂”就這樣歸了位。

往事呼嘯在眼前,白藥捂著額頭倒進蒼乾懷裏,蒼乾將他抱著往殿內走。他渾身緊繃地不似尋常,可惜白藥尚未發覺。

白藥一手扶著他的肩頭,腦海內無數細碎的片刻飛濺如被砸碎的明鏡。

他的喜樂是一片一片細碎的須臾,有些記憶連他本人都異常吃驚。

好比三千年前蒼乾半跪在床榻前對他說,“你轉過頭來,你這麽悶悶不樂,下回心生怯意怎麽辦?我下回一定輕些。什麽?你說沒有下回?不行!”

這樁事以蒼乾化作一頭憨態可掬的幼龍擠在枕邊逗笑了冷冰冰的白藥結尾。

又好比他們二人曾經居然也微服下界,體察人間天子優劣。恰好那日是上巳節,春光好得令人覺得不出門是一種罪過,他們掛著面具,在陌上桃林中踏青的佳人公子中恰似最平凡的一對。

再好比他劍橫膝前,坐在一頭遮天蔽日的蒼龍頭頂夜游,彼時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

還有紫宮裏二人無數次交手,鼻青臉腫的蒼乾,做小伏低的蒼乾,隱忍不發的蒼乾,他敗給白藥無數次。

以至於今時今日,白藥情不自禁想問他,你是不是故意輸給我?

他仿佛在溫水中載沈載浮,那些閃閃發光的零碎記憶溫柔的將他沒頂,將那熱流從天地中不知名的角落鉤沈,再緩緩傾入他的魂魄。

一股尖銳的快意從他心頭澎湃而起,白藥受激之下猛然睜眼,面前是蒼乾掛著熱汗的下頜。見他醒了,蒼乾森寒無比地笑了,“白藥,好久不見”

白藥怔怔地看著他,這才發覺自己只剩下裏衣,他轉頭環顧所處之地,幾乎以為仍在夢中。

人聲鼎沸,春光乍洩,花香千裏。這分明是方才他腦海裏的上巳節!

一株人聲之外,繁茂的桃花樹底下,他們二人滾成一團。草葉被碾出汁水,發出細細的香,白藥嘴唇嫣紅,他後知後覺啞著嗓子問:“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蒼乾將他抱緊,低頭憐惜地親了親白藥的額角,手中力道卻愈發重往他後腰一揉,“你應感激我忍了這幾日。”

“什麽..!”白藥聲音陡然變調。

“你不是答應過我為我治病”蒼乾細密吻他,在白藥側頰處幾乎咬出深痕,“白藥,我的病劫兩日前就到了。你答應過我的。該是你應諾的時候。叫我一聲,叫我一聲我就輕輕的,我保證“

白藥熱得眼前發昏,恨恨道:“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

“沒什麽,一點我的血而已,讓你不暈過去的東西“蒼乾異常興奮,瞳仁倒豎,不似人族,他一掌按上白藥的脖頸,忽輕忽重,“叫我,你知道是哪兩個字”

白藥張了張嘴,捂著眼睛低不可聞地叫了一聲“夫君”

蒼乾殘忍地笑了,強行扒開白藥的手臂,貼著他顫抖的唇含糊問:“嗯,乖乖,你說我是這樣闖進去好,還是你主動幫我一次,而後我們再重溫前塵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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